一个夫君死了近二十年的寡妇有孕?
怎么有的?
谁的?
盛怀安震惊吼出那一声之后,这三个疑问,几乎同时出现在除贾氏之外的现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然而相比他们的震惊,贾氏则更是惊怒交加。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目眦欲裂地朝着那个说她有孕的大夫扑去,又哭又叫,尖利的嗓音打破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你这个庸医,你敢说我有孕?你这分明是在说我偷人,你是想要我的命!”
“我男人死了十九年,我就为他守了十九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拖着这个家,养大孩子,照顾孙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诬蔑我?”
“你是哪个医馆的?我今天要么把你打死,要么自己一头撞死,总之绝不可能善了!”
“……”
贾氏毫无贵妇人的风度,打得大夫连连惨叫却不敢还手。
另外三个大夫吓得犹如鹌鹑,背着医药箱站在一旁不敢发一言。
丫鬟婆子也不敢上前阻止贾氏。
盛怀安反应过来,连忙冲到贾氏身边去扯她:“母……母亲,您先冷静下来。”
“冷静什么?”贾氏扯着嗓子大吼,说话不过脑子,“你娘都快要被人逼死了,你还让我冷静?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母亲!”盛怀安陡然大喊,阻止贾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贾氏反应过来,面色也是倏地惨白,激动的情绪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深呼吸!
深呼吸!
盛怀安努力平息心里的怒气,不让人看出异样,压着声音问四个大夫道:“所以,您四位都觉得我母亲是有孕了?”
四个大夫面面相觑,最终都迟疑着点头。
盛怀安一下明白了。
为什么名扬燕京的平安堂的坐诊大夫说自己医术不精,看不出贾氏的问题。
不是他看不出,是他不敢说,怕卷入世家内宅的龌龊事中不好脱身。
但身为贾氏的儿子,盛怀安知道自家母亲是什么德行……看她现在这激动失控的样子,她应该真的没做对不起父亲的事。
那为什么会诊出有孕,现在怎么办呢?
怎么处理?
看着盛怀安低头沉思,眉头都快拧到一起,贾氏慌乱之中突然聪明了一次。
“东府!我们去东府!”她站起身说道,“我求老祖宗,让老祖宗去给我请太医!这群庸医看不出我的病还诬蔑我,宫中的太医总不可能也这德行!”
王嬷嬷眼睛一亮,擦了擦额角冷汗说道:“是极,是极!二爷,要不您去隔壁卫国公府走一趟吧?”
盛怀安心里一动,但很快就头疼道:“你们忘了?老祖宗和人约着去寺庙里清修了,说是八月中秋前回来。”
要不是这样,他早去找老祖宗哭诉没银子花,从她手里弄钱了。
“老祖宗不在就找不到别的办法了?!”贾氏着急道,“若是这事今天不解决,四个庸医出去乱说,我不是要被他们害死?我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会影响怀安你的科举仕途啊!”
“那怎么办呐?”王嬷嬷急得不行。
下意识对视一眼,盛怀安和贾氏几乎同时开口。
“找荣华!”
“去求荣华郡主!”
“可……”王嬷嬷迟疑问道,“荣华郡主怕是不会让我们进门吧?之前我们两家闹得那么不愉快,她会愿意帮忙吗?”
“她说不愿意就不愿意?”贾氏冷笑一声,“她要是不让我进门,我就在卫国公府门口大哭大闹,闹得她让我进门为止!总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这个忙,她帮定了!”
盛怀安道:“我先去隔壁求见,若是顺利,不用把事情闹大最好。若是荣华郡主真不念旧情,那……王嬷嬷,你记得带上几个腰粗臂圆的粗使婆子跟着母亲,别让母亲吃亏。”
王嬷嬷连忙应下:“老奴记下了。”
……
景春居。
荣华郡主坐在官帽椅上摇着团扇,面容严肃淡定,但从她冷然的双眸中不难看出她的不悦。
两炷香之前,盛怀安上门求助,说贾氏身体不适,请她往宫中走一趟为贾氏请太医,她拒绝了。
开玩笑。
什么猫猫狗狗也敢来劳烦她,难道是觉得她好说话?
自从和二房撕破脸,她不对二房赶尽杀绝就已经是仁慈,怎么可能为他们去请太医?
绝无可能!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拒绝了盛怀安,贾氏那没脸没皮的泼妇竟然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在卫国公府大门外大吵大闹,一副她若是不答应,就要闹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贾氏不要脸,她还要脸,卫国公府还要脸!
“你叫个跑步速度快的小厮,让他再去门口看看。”荣华郡主交代雅琴。
雅琴连忙应道:“是。”
不多时,雅琴进门回禀,一脸难色道:“郡主娘娘,那贾氏还在府门外闹,并且聚拢过来看热闹的闲人越来越多了。那贾氏还……”
“还怎么?”荣华郡主冷声问。
雅琴道:“她还在门外哭着撒泼,说郡主娘娘您见死不救。还说国公爷承爵之后,便看不上他们这些亲戚了,把他们赶出卫国公府不说,还恨不得他们都死绝。”
荣华郡主怒然起身,气得捏紧手里的团扇:“那泼妇,简直混账!”
贾氏说她可以,说她儿子就是不行!
叶明珠走进景春居堂屋,一眼就看到荣华郡主脸上的怒容。
“母亲。”她端庄地行了个福礼,斟酌说道,“府里的事情,我在临风堂也听说了。我想着,与其让贾氏在门外肆意抹黑我们国公府,不如让我出去会会她?”
“你一个晚辈对上她,只有被她端着长辈架子拿捏的份,还是我去。”荣华郡主道。
叶明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继续说道:“那母亲,我陪您一起吧。”
荣华郡主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冲她伸手:“行。”
婆媳两人还没走到府门口,远远就听到贾氏震天的哭嚎声。
二房虽然从卫国公府分出去了,但盛怀安好歹是身有功名的举人,贾氏怎么说也是举人的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
但看她这行事作风,完全是不顾身份了。
叶明珠对荣华郡主道:“郡主娘娘,贾氏这事只怕没这么简单。如果是普通的病,她不至于这么豁出去。如果是疑难杂症,我也稍懂一些医术,我们不若先问问那四个大夫贾氏的情况,再决定要怎么做。”
荣华郡主赞赏看向她:“对,就依你的!”
说着,她给雅琴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