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彻一出口,暗中得意的盛怀安不由表情僵硬。
他仗着围观的人多,借悠悠众口压住荣华郡主,逼得荣华郡主不得不为贾氏请太医,还暗暗挤兑得荣华郡主灰头土脸。
但现在盛云彻一出现,不仅为荣华郡主解了围,还把压力直接给到了他。
若是他学不会“正确求人”的姿势,盛云彻不去宫里请太医便是合情合理,毕竟他这个亲生儿子都不愿意为母亲低头。
但若是他当众对盛云彻低头,又让他心里极为难受。
光是想想,他就再也无法保持从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垂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拳。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围观的人都不耐烦了。
“不会吧,这还要犹豫?”
“我之前就说盛府的态度有问题,到人家卫国公府门前吵闹,这是求人的态度?”
“若我家人需要请太医,求求人就能请来,我可以直接下跪!”
“什么求人,分明就是逼迫。”
“要谁这么求我,我拿大耳刮子抽他!”
“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
还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感叹:“卫国公还是之前的卫国公啊!敢在他面前蹦哒的人,都会被他收拾得很惨!”
他话音一落,身周的人顿时战术性连退几步,让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足有三尺的、空荡荡的区域。
书生:“……?!”
不是?
大家不都在闲话吗?
怎么一提到卫国公,你们就这么怂了?
合适吗?!
一片窃窃私语中,贾氏都忍不住开口催促盛怀安:“儿啊,你想什么呢?你堂兄等着你,你快点跟他说啊!不就是开口求人,这比我的名声更重要吗?”
她一开口,盛怀安再不行动就是不孝。
盛怀安感觉全世界都在逼自己,但他今天不低头却不行。
咬牙走到盛云彻面前,他面色涨红地对盛云彻鞠躬行礼,声如蚊呐道:“还请堂兄相助。”
“什么?”盛云彻挑眉道,“声音大点。”
盛怀安脸上的表情更显屈辱,却还是依言提高了声音道:“还请堂兄相助,为我母亲请来太医,还她清白!”
话一说完,他抬头直视着盛云彻,暗藏愤怒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
盛云彻一声轻笑,冷冷看了他一阵,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可。”
临走之前,盛云彻又安慰了荣华郡主两句,并让下人去拿来椅子,让荣华郡主得以有个休息的地方。
他也没忘记叶明珠。
趁着无人注意,他含笑看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发簪很美,等我回来。”
叶明珠:“……”
目送着高大英挺的男人远去,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头上的点翠草虫簪,眼中浮现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清浅笑意。
……
盛云彻策马疾驰,靠近皇城时才下马步行。
进入皇宫之后,他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从圣上处求来恩典,带着一名妇人科太医,一名记录脉案的司礼监太监,匆匆赶回卫国公府。
到底是太医,一身医术不是民间的坐堂大夫能比的。
白发长须的太医站在卫国公府门前,当众诊出贾氏并非有孕,而是中毒导致的假孕之后,围观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贾氏怀孕纵然是件大大的丑事,中毒也牵扯到后宅阴私,同样不是什么好事,也很让众人好奇贾氏的反应。
然而,贾氏直接崩溃了。
“中毒?我是中毒?”贾氏一把扯住太医的手,慌乱问道,“太医我这毒要不要紧?会不会死?”
“不会死。”太医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为难道,“不过,还是对身体有影响,可能会影响寿数。”
“影响寿数?”贾氏心惊肉跳,连忙追问,“我,我这是要早死好几年?你再给我把脉吧,看我还能活多久!”
这话不好接,太医从医药箱中拿出纸笔道:“我开一副药方子给你,你照着喝上七天再说。”
“我……”
“太太,老夫只是太医,并非神仙。”
“好,好……”贾氏呐呐应声,突然又嚎哭起来。
叶明珠心思一转,装着害怕的样子对荣华郡主道:“郡主娘娘,这种毒药也太吓人了。还好我们早早分了家,要不然,不知道谁才是藏在暗处的那条毒蛇,我们也要惶惶不安。”
她没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盛云彻看了她一眼。
毒蛇?听到叶明珠的话,贾氏猛地抬头,恍然大悟地恨恨骂道:“肯定是柳如眉那个毒妇给我下毒,她就是恨我拿捏她,见不得我好!我这就去找她,我今日一定要打死她!”
说着,贾氏就要往盛府冲。
盛怀安不愿意让人看了笑话,连忙拉住她,急切喊道:“母亲……”
谁料他才说两个字,情绪激动的贾氏便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过脑子地吼道:“你怎么这时候了还要拦我,你是不是心疼柳如眉那贱人,不把我……”
“母亲!”盛怀安骤然大吼,目眦欲裂地盯着贾氏,险而又险地把她要说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
贾氏反应过来,一个激灵,浑身冷汗直冒。
她僵硬地看向四周,对上围观百姓好奇打量的眼神,无限的害怕涌上心头,吓得双腿都有些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她,她差点把儿子和柳氏的丑事当众抖落出来。
差点,差一点……
好在她刚才语速很快,似乎没人注意她刚才说了什么……
做点什么!
她必须做点什么遮掩过去!
“我,我……”贾氏捂着脸哭倒在地,拍着腿喊道,“我命苦啊!不知道被谁下了毒,竟然损了寿数,以后可怎么活呀!”
哭着哭着,她倒是进入了状态,悲从中起,哭得越发投入。
叶明珠看着眼前的闹剧,垂眸敛住眼中的笑意。
就贾氏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应该足以让盛怀安头疼了吧?不知道他这时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恨极了贾氏?若是有天贾氏无意害了他,他会如何做?
她很好奇。
“好了。”荣华郡主厌恶地看了贾氏一眼,扶着雅琴的手从椅子上起身,对盛云彻道,“事已至此,早点处理了吧,我乏了。”
盛云彻沉稳点头。
贾氏假孕一事算是处理完了,卫国公府不可能再管她求医治病的事。
送走太医和司礼监的太监,盛云彻理也不理一头冷汗的盛怀安和还在嚎啕大哭的贾氏,直接让不喜不悲带人遣散聚集在府门前的路人。
在他的冷脸之下,无人敢在卫国公府门前继续逗留。
除非不要命。
不多时,卫国公府门前就恢复了安静。
关上府门,叶明珠和盛云彻先把荣华郡主送回景春居,陪着荣华郡主说了一阵话,然后才往临风堂走。
走在路上,叶明珠正想着今天的事,思忖柳如眉知道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突然头顶传来盛云彻低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今日的事,是你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