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在盛怀安赶来之后消失于无形。
盛怀安叫福安给在场的下人各自多发了一月的月钱,叫他们一个个发了毒誓,签下必须守口如瓶的契约条,疲倦地挥散众人。
他也很想选择更万无一失的做法,但贾氏带到清晖园的人太多,将近十个。
他若是一口气打杀那么多下人,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还不如把人禁足在荣寿堂。
清晖园终于恢复安静。
柳如眉被救下之后,便被陈嬷嬷搀扶回屋子里,无论外面什么动静,她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盛怀安处理好事情,当着下人的面也没有多待,不愿意给人留下任何把柄,直接冷着脸离开了。
回前院书房的路上,盛怀安问福安:“你经常在外面跑,知不知道有什么药能让人瞬间变成哑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福安心里一惊:“二爷,您这……”
不会是想用在贾氏身上吧?
这,这可是大大的不孝啊!
“若是你有门道,去给我买些回来。”盛怀安冷着声音道,“那些仆从虽然都发了誓,也在保密契约上摁了手印,但我还是不放心。”
福安心里稍微松了些:“二爷放心,小的会去外面打听的。一打听到,立刻跟您汇报,绝不耽误事。”
“嗯。”盛怀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没再说话。
回到前院书房。
他依旧心情烦躁,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事事不顺,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非常怀念从前……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用心温书就好。
哪里像是现在,后院的事总是需要他出面。
不过……虽然他今天对贾氏发了好一通脾气,但他也知道,贾氏虽然冲动粗鄙,一颗心却是为他好的。嫂嫂温婉动人,向来也是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性子,也是极好的。
可这两人,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为什么?
盛怀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觉呼吸都憋闷得厉害。
玉书端着一盏冰镇过后的凉茶走到他身边,轻柔劝道:“二爷,您用一些清热降火的凉茶吧,喝了后兴许会好受些。”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盛怀安坐直了身体,复杂的眼神正探究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灼烧出一个洞。
“二爷。”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跪下。
下一刻,盛怀安却猛地起身,不发一言地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到软榻边,将她用力惯在软榻上。
她吃疼撑起身,惊慌喊道:“二爷!”
但盛怀安已经压下身,动手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她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却也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
她没有那样多的道德操守。
白日做那事,无所谓。
双手柔顺地环住盛怀安的脖颈,她努力装出一副任由索取的样子,努力让自己柔得像是水。
但她也在心里诧异:手里的催情丸用完了,她今日并没有给盛怀安用药。他不是一直嫌弃她,觉得她低贱,怎么突然想要她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以后可以做更多?
……
清晖园,死寂一般的安静。
自从贾氏被送回荣寿堂,盛怀安带着下人离开,这一方院子就像是被泡进了冬日的冰水中。
柳如眉靠坐在床头,面无表情,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嬷嬷坐在床边抹泪,不停拿帕子擦脸:“老奴真不知道您之前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婆母。您真的受苦了,真的太不容易了……要我说,与其嫁入高门过这样的苦日子,倒不如嫁到小门小户当家做主呢。”
“都一样。”柳如眉突地开口。
陈嬷嬷一愣:“什么,什么?”
柳如眉冷幽幽的眸子看向她:“你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生了几个普通的孩子,现在过得好吗?你嫁人之后,家里男人没打过你?男人死了,孩子死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你竟觉得嫁到小门小户就比高门好,就能过上好日子?”
陈嬷嬷怔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柳如眉病态地轻笑一声,看向窗外逐渐凋零的树叶,幽幽说道:“女人就是这样,出生不由自己,嫁人不由自己,什么都不由自己。痛苦在哪里都是痛苦,不会因为嫁高门还是寒门就增多或减少。”
“您,您……”陈嬷嬷顿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是个下人,读书识字一概不会,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知道艰难地活着,仅此而已。
柳如眉突然又道:“不,也不一样。”
陈嬷嬷问道:“什么不一样?”
柳如眉又笑了:“在农家,若是家里的男人不能通过科举改命,女人再怎么用尽心机也只能做个农妇,一辈子清贫。但若是在高门,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我憎恨的只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女子想要什么,竟然大多只能通过男子来获取……而大部分的男人,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也配?”
陈嬷嬷呐呐无言,再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在柳如眉也不需要她说什么,说完最后一句便闭上眼睛,似乎想要休息了。
陈嬷嬷伺候着她躺下,小心翼翼地给她掖了掖被角,从房里离开。
走到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悬日,她脑子里也忍不住思考起来:
若是当初被姨娘指人的时候她有选择,她会选择高门还是小门小户?
应该也是高门吧?
女子嫁人之后,在哪里都免不得要挨打,但至少高门的男子要脸一些,动手的日子少,家里有钱也不愁吃喝。
……
临风堂。
盛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叶明珠自然第一时间从燕枝口中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就算是她,也被贾氏闹出来的事给惊呆了。
再听完柳如眉跟陈嬷嬷的对话,她难得陷入了沉默。
女子,男子……
这世道的确是不公。
但让她就此对柳如眉改观,甚至同情她,放过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觉得世道不公,可以改变世道。
想要荣华富贵,可以靠自己去争。
世道不公不是作恶的理由。
更不是掠夺他人的理由!
前世柳如眉和贾氏相处融洽,本可以在后院过一辈子平静安稳的生活,可她不还是跟盛怀安勾搭在一起,做了那么多恶事?
所谓欲壑难填,柳如眉本性是恶人,不值得同情。
叶明珠想到这里,交代燕枝:“你再给玉书送一瓶催情丸,让她不要心急。只要她好好配合,我会给她创造机会,让她笼络盛怀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