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枝走后,叶明珠继续坐在窗前发呆。
淡淡的日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瓷白俏丽的脸染上一层浅浅的光晕,也让人清楚看到她眼中的茫然。
宝簪喊她:“小姐,您发什么呆呢?还想着柳如眉说的话呢?我看她就是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什么世道不公,什么男子女子,想得太多了。”
叶明珠被她逗乐:“那你是怎么想的?”
宝簪下巴一抬:“要我说,这事儿很简单!嫁人之前为自己挑个好人家不就行了?”
叶明珠道:“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自己做主?”
“那就吃好睡好,把身体调理好。”
“嗯?”叶明珠一下没明白宝簪的逻辑,问道,“把身体调理好,好为夫家生儿育女,叫夫家看重?”
“当然不是!”宝簪立刻摆手,“哎呀,奴婢才没那么傻!我是想着,万一嫁了个不怎么样的男人,那就像莲羽说的那样一力破十会,打得他听话呀!”
“……”叶明珠无奈问,“女子的力气几乎都比不上男子,你可知道?”
宝簪更得意了,双手叉腰道:“那就算是男子,他也总有睡着的时候吧?他要是不怕我趁他睡着的时候狂揍他,他就最好不要在醒着的时候欺负我!”
叶明珠想了想,赞同道:“……有道理。”
瑞香三个笑得肚子疼。
房梁上传来莲羽弱弱的询问声:“那要是你嫁的男人也会武,你一动手就会惊动他,他还比你会打,怎么办?”
宝簪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气得跺脚:“哎呀,你这是什么鬼问题,就不能想点好的?说不定他欢喜我欢喜得脑子进水,神智全无呢?”
听她一顿乱说,房里几个丫鬟笑得更欢了。
几人正笑闹着,门外一个小丫鬟细声细气地禀告,说不喜来了。
宝簪立刻道:“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叶明珠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也笑出声。
宝簪没有借机躲很久,很快就回来了。
她跟叶明珠禀告道:“小姐,不喜说国公爷等会儿要出去,晚膳在外面吃,不回临风堂用了。”
“知道了。”叶明珠想了想,“既然这样,我看看账本就去陪郡主娘娘说话,晚上在景春居蹭一顿。”
……
醉花楼。
建造在河边的醉花楼是一栋四层高楼,飞檐画角,灯火通明。
入夜之后,璀璨绚烂的烛光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荡漾,端得是美轮美奂,如诗如画。
四楼的云水厅里,盛云彻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葡萄酒,随意搭在支起来的左腿膝盖上。
美人投怀送抱,他只淡淡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便无人再敢靠近他身周三尺之地。
名满燕京城的青雀姑娘一边抚琴唱曲,一边朝他投去幽幽的眼神,他也只当视而不见,把美人的哀怨当成空气。
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一位穿着紫色直裰的公子好奇问道:“君昭,你这成婚也有好几月了,真的还没跟嫂夫人圆房?”
他这一问,在场其他几人顿时挤眉弄眼,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笑出声。
之前盛怀安闹出来的事,他们都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逮住盛云彻当面“关心”,送信到卫国公府,盛云彻又不回信,他们都快好奇死了。
盛云彻淡淡扫了几人一眼:“找死?”
又引来一阵笑声。
身为相交多年的朋友,早知道盛云彻的脾气,几人转而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没人问今日贾氏闹出来的荒唐事,毕竟这是丑闻,朋友之间也需要分寸。
坐得离盛云彻最近的杨博彦,也就是之前叶明珠在簌雪堂见过一面的白衣公子,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问道:“你最近身体好了不少?”
盛云彻转眸看向他,没有瞒着:“对。”
“嫂夫人给你调理好的?”
盛云彻清咳一声,凤眸中掠过一丝笑意,矜持道:“是。”
杨博彦:“……”
盛云彻又道:“你想得没错,她对我很是用心。”
杨博彦轻“嘶”了一声,觉得牙疼:“我并没有问。”
“你问了。”盛云彻和他对视。
“行行行!我问了,我在心里问了!”杨博彦举起双手,突然又喷笑出声,“看你现在过得挺不错,我也算是放心了。回头我让我家媳妇儿多叫嫂夫人出来聚聚,你也早点生个闺女儿,以后给我家幺儿做媳妇儿。”
盛云彻只有一个字给他:“滚。”
杨博彦呵呵一笑,回敬给他一个吃到一半的玫瑰酥饼。盛云彻单手一抓,不用说话就把“嫌弃”两字表露得淋漓尽致。
杨博彦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他:“这是你之前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你看看。”
终于得了盛云彻一个好脸色。
晚上有宵禁,又坐了一会儿,盛云彻起身告辞。
知道他从不在烟花之地过夜,杨博彦等人都没留他,只一个个打趣他之前是不近女色,现在是家里有河东狮。
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向来都是在醉花楼过夜的。
夜里看美人,才别有一番韵味。
但他们说得再欢,盛云彻凤眸一扫,他们又一个个装得很是忙碌,转眼就聊起了别的,从文坛闲事到朝堂要闻,瞬间就说得热火朝天。
盛云彻轻呵一声。
从醉花楼出来,晚风吹散一身胭脂香粉味道,他登上马车时,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期然的,他想起另一种更温暖清甜的气味。
这让他回府的心思更加迫切。
上了马车,他将收在袖子里的半块玫瑰酥饼取出,忍着嫌弃,把酥饼馅料里包着蜡纸的密信拿出。
借着烛光看完密信,他直接点火烧了。
修长手指在车厢上叩了叩,他沉声交代赶车的不喜和不悲:“回府之后,立刻把你们手下的人召集到位,晚上有行动。”
不喜和不悲同时应声:“是。”
……
叶明珠陪荣华郡主用过晚膳,又被她塞了一堆好东西。
她有些脸热。
明明她是怕荣华郡主被贾氏搞得心情不好,想陪她说说话,但又吃又拿的,感觉自己像是打秋风的。
回到临风堂,她让如意把荣华郡主送的东西入库,又跟瑞香一起继续盘起了嫁妆铺子的账。
得益于前世的经验,这辈子她打理起铺子来更得心应手,进账可观。
这一看账本,就看到亥时中。
盛云彻还没回府。
叶明珠有心等他回来,为他行完针之后再睡,可却撑不住沉沉睡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她已经睡到了床上。
昏黄烛光,暖意融融。
盛云彻将她半拥在怀中,一边用高挺的鼻子在她肩颈处磨蹭轻嗅着,一边用手揉着她的腰肢和脊背,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个吻。
叶明珠先是羞窘,而后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立刻睡意全无,敏锐撑起身体看向眼前的男人:“盛云彻,你是不是受伤了?”
盛云彻一顿。
停下在她身上作乱的动作,他安静片刻,捏了捏她耳垂哑声问道:“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现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