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日上三竿,杜云川才揉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龇牙咧嘴地从客房床上爬起来。
他心里把商丘竹骂了八百遍。
中午吃饭时,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言霜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食欲缺缺。
距离那场激烈的争吵已经过去了三天,那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似乎也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下来。
这几日,在公司里,她依旧是那个处理琐事的秘书,他也依旧是那个下达指令的商总。
而晚上,他依旧没有回家,依旧给了她空间。
言霜原本以为,像他这样效率至上的人,冷静下来后,总会找个时间,要么继续那未吵完的架,要么至少该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或判决。
可她没想到,他这几天什么都没说。
他越是这样平静,言霜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在等着她先去低头认错?
想到要主动去打破僵局,言霜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他那张冷脸和沉默时的压迫感,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她叹了口气,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
“唉……”
杜云川看着对面空着的主位,再看看眼前这低气压,觉得自己再在这别墅里待下去,迟早要憋出内伤。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凑近言霜,“小霜妹妹,老这么闷在房子里多没意思?怎么样,下午跟我出去玩玩?洛杉矶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言霜抬起头,微笑道:“不必了杜总,谢谢您的好意。你去玩就好,我今天还是想在家多休息一下,不会出门的,您放心。”
她知道杜云川留在这里,是奉了商丘竹的命令守着她。
她确实没有出门的兴致,心底压着事,只想和商丘竹好好谈一谈。
杜云川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叫苦不迭。
他自己去?回头她要是偷偷溜走,商丘竹回来问起,自己怎么交代?
那家伙可是明确要求他看好人的。
忤逆商丘竹的意思他可不敢。
“别啊!”杜云川立刻换上更殷勤的笑容,开始搜肠刮肚地列举,“睡觉多没意思。你看啊,我们可以先去市区逛逛,那些旗舰店可有意思了,不想买东西看看也行啊,我知道有个特别棒的私人艺术展,不对公众开放的,格调高。”
他仔细观察着言霜的表情,见她似乎还是没什么兴趣,话锋立刻一转:“要不……咱们玩点刺激的?我知道几家超酷的俱乐部,白天也开,那氛围绝了,保证你没见过,晚上呢?晚上哥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不夜城?赌场怎么样?”
他描述着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场景。
言霜原本沉静的眼眸,终究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动摇。
来洛杉矶这么久,确实一直忙于工作和项目,几乎没怎么出去玩过。
杜云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放心,咱们就在丘竹下班前回来,我算好时间,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他发现不了的,怎么样?就当出去透透气?”
言霜彻底被打动了,她笑着点了下头。
“好。”
杜云川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脸上笑开了花:“这就对了嘛,赶紧吃,吃完咱就溜。”
回到卧室,言霜看着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衣裙,大多是精致却偏保守的款式。
晚上要去赌场,自己不能再穿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她在一排衣物间掠过,最终选了一件黑色丝绒吊带裙上换上,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
正倚在客厅沙发上摆弄手机的杜云川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
这一看,愣住了。
言霜换上那条黑色吊带裙子,裙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双腿,两根纤细的黑色带子衬得她肩颈线条愈发白皙优美,有一种少见的性感妩媚。
她化了妆,原本清淡的容颜被精心描画过,明艳得近乎张扬。
杜云川吹了一声响亮而惊艳的口哨,脸上绽开玩味的笑容:
“哇哦!小霜妹妹,可以啊!”
言霜闻声望去,发现杜云川也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显得风流倜傥,十足的纨绔公子哥模样。
她也抿唇一笑,“杜总也不错,很衬你。”
杜云川懒洋洋地领着言霜下了商丘竹那停满顶级豪车的私人车库。
“喏,丘竹的宝贝们都在这儿了,”他大手一挥,语气随意,“小霜霜,随便挑,看上哪辆咱就开哪辆。”
言霜的目光在一众价值连城的钢铁猛兽中扫过,几乎没有犹豫,径直指向了其中最扎眼的一辆,通体哑光黑的兰博基尼。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像极了它的主人。
“就这辆吧。”
杜云川吹了声口哨,刚要去拿钥匙,却见言霜抢先一步,“杜总,今天我来开。”
杜云川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明艳得不像话的女人。
“行啊!请!”
他极其配合地做出了一个“您先请”的手势。
言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杜云川麻利地钻进副驾。
黑色的跑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窜出车库,汇入洛杉矶的车河。
言霜开得很快,但出乎意料地稳,操控着这头性能猛兽竟有几分得心应手的感觉。
车窗降下,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和杜云川兴奋的笑脸,两人一路畅行,心情如同加州的阳光般明媚。
他们抵达了一家会员制严格的私人俱乐部。
言霜原本只是想略坐坐,她更感兴趣的是今晚的赌场。
然而一进门,侍者便微笑着告知今天的特别活动是一场尺度颇大的成人综艺秀。
言霜微微一怔,眼睛慢慢变亮。
杜云川心里却“咯噔”一下,脸上的玩世不恭立刻收敛了几分。
他可没想过玩这么野。
这要是让商丘竹知道他带言霜来看这个,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家伙冰封千里般的眼神。
会把他整个人拆了的。
冷汗差点下来,杜云川下意识就想拉着言霜掉头走人。
可看着她那双盛满了纯粹好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来都来了,现在硬拉她走,反而更扫兴也更奇怪。
杜云川只好硬着头皮,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像个高度警惕的保镖一样紧紧跟在言霜身边,寸步不离,也彻底歇了去找相熟朋友玩乐的心思。
俱乐部内的气氛越来越灼热,舞台上表演者的互动愈发大胆火辣,台下观众的欢呼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放纵的荷尔蒙气息。
在这种极致狂欢的氛围持续轰炸下,杜云川那根警戒的弦,终于被震松了。
身边言霜虽然脸颊绯红,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比平时开朗了许多。
他本性里的爱玩爱闹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拉着言霜,哪里欢呼声最热烈就往哪里钻。
两人一边看着舞台上令人脸红心跳又拍案叫绝的表演,一边喝着酒,热烈地点评着。
几杯酒下肚,杜云川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天南地北地瞎扯。
就在一曲终了,短暂的间歇时,杜云川想起什么,侧过身说道:
“对了,丘竹下个星期就生日了,你说我今年送他点什么好?他那个人,真没什么爱好,难搞得很。”
言霜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
生日?
是了,他的生日。
9月30日。
她知道的。
只是最近被争吵,冷战和那种无所适从的尴尬充斥了所有思绪,差点忘了。
经杜云川这么一提,她才猛地惊觉。
不知不觉,窗外的梧桐叶已开始泛黄,傍晚的风也带上了凉意。
原来已经是秋天了。
而她来到洛杉矶,在他身边,竟然也快四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真让人恍惚。
杜云川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送表?他表够开专卖店了。送车?好像也没新意……唉,真是愁人。”
言霜点点头。
他那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物质于他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
无论送他什么,都好像留不下任何印记。
可言霜心底蠢蠢欲动,真想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
而这念头本身,就难如登天。
恰在此时,舞台上的灯光再次聚焦,新的表演者登场,一阵热烈即兴的爵士鼓点如雨点般砸落,瞬间引爆了现场的气氛。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舞台中央,那位身材堪称完美的脱衣舞男正进行着最火辣的表演,引得台下尖叫与口哨声不绝于耳。
杜云川甚至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抽了几张纸币,笑着示意言霜一起往前扔。
就在这时,主持人充满诱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女士们先生们!感觉还不够尽兴吗?想知道VIP包厢里还有什么更极致的惊喜在等待吗?下一个环节,慷慨的馈赠将为你打开通往极致体验的大门。谁将成为今晚的幸运儿,与我们迷人的Allen共度一段难忘的私人时光?”
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更加狂热起来。
言霜和杜云川对视一眼,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达成。
来都来了。
要玩就玩尽兴。
“怎么样,小霜妹妹?敢不敢玩把大的?”杜云川挑眉,语气里全是跃跃欲试。
言霜酒精上头,平日里被严格约束的叛逆因子彻底活跃起来,她笑得明媚:“有什么不敢的?”
“哈哈哈,今晚哥带你开开眼!”杜云川大笑,显然极其享受这种一掷千金的快感。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极其潇洒地举手示意。
然后在主持人极具煽动性的欢呼和全场瞩目的视线中,将那厚厚一沓钞票如同撒纸片一样,豪迈地抛向了主持台的方向。
“哇哦!!!感谢这位慷慨的先生和他美丽的同伴,恭喜你们,今晚的极致体验属于你们了。”
主持人高声宣布,聚光灯瞬间打在言霜和杜云川身上。
在一片起哄、羡慕和口哨声中,那位脱衣舞男Allen微笑着走下台,径直朝他们走来,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两个人一起上台,就在这聚焦的时刻,杜云川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俱乐部入口处,一个熟悉得让他魂飞魄散的高大身影正走了进来。
商丘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正侧耳听着同伴说话,目光尚未投向这喧闹的中心。
“我……我靠!”杜云川的低骂被淹没在声浪里。
他脸色煞白,猛地拽了一下言霜的手臂,眼神里写满了“快跑!”
言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两人也顾不得什么Allen和VIP体验了,缩起脖子,试图借着周围人群的掩护,像泥鳅一样溜下台,往昏暗的角落钻。
“哎!两位幸运儿!这边请!我们的Allen在等着呢!”
眼尖的主持人岂会放过他们,立刻拿着麦克风追了过来,再一次将全场的注意力锁死在他们身上。
商丘竹的目光终于被这突兀的动静吸引,冷冽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投掷过来。
杜云川带着言霜猫着腰,正要逃离的身影猛地僵住。
他们能感觉到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背上。
主持人已经笑嘻嘻地跑到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杜云川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下一秒,直接对上了商丘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完了。
他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低压,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杜云川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有点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