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竹的书房灯亮到凌晨四点。
当他推开卧室门时,她不是规规矩矩地睡在一侧,而是整个人大大咧咧地横躺在床的正中央,手脚舒展,海藻般的长发铺满了他的枕头,怀里还紧紧搂着他惯用的那个羽绒枕。
刚刚那个精明干练的秘书形象荡然无存。
她的头发还微微带着湿气,散在他的枕头上。
他坐到床边,扯开被子,指尖顺着浴袍的领口下滑,布料被掀开。
言霜的皮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
全都是他这两天留下的。
皮肤上吻痕已经变成淡紫色,起伏处还微微肿着。
她在睡梦中轻哼一声,双腿无意识地合拢,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连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不适。
商丘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起来。”
言霜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含含糊糊地嘟囔:“别吵……”
商丘竹眯了眯眼,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抱起来调整了方向,塞进床铺的右侧。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没看她,自己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下,伸手“啪”地一声按灭了床头灯。
翌日早上,商丘竹走出健身房时,言霜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换回了那套标准的职业装,白色丝质衬衫和包臀裙。
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他的习惯,不加糖不加奶;另一杯则是加了奶泡的拿铁,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蜂蜜,是她自己的口味。
早餐简单却摆盘精致,显然不是随便应付的。
商丘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苦涩浓郁,和他平时喝的分毫不差。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言霜正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油果,睫毛垂落,神色平静。
现在的她,又变回了那个做事精准、无可挑剔的秘书。
商丘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们沉默地吃着早餐。
窗外晨光熹微,城市的喧嚣还未完全苏醒。
他们一左一右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驶入公司区域时,言霜瞥了一眼窗外,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我在这里下车吧?”
商丘竹的视线没有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报表,那上面的数字比她提出的下车请求重要得多。
言霜看着他这副全然不以为意的模样,抿了抿唇,心想算了,反正她只是提一嘴,他爱听不听。
他既然无所谓,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要是真被人撞见,大不了说是临时搭了顺风车。
车一路驶入地下车库,言霜这才发现,商丘竹的车根本没停在普通员工区域,而是直接拐进了最里侧的总裁专用车库。
四周空荡安静,连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商丘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普通员工共用停车区?
电梯也是专用的,直达顶层总裁办,全程不会有任何人看见他们一起出现。
言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只熟悉办公室里的商丘竹,那个挑剔文件格式、对数据一丝不苟的上司。
至于他私下的行程、习惯、甚至车停在哪里……这三年她从未参与过。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反射出两人的身影。
商丘竹西装笔挺,神色淡漠,而她站在他侧后方,职业套装一丝不苟。
此刻他们之间除了工作,再无其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商丘竹率先迈步而出。
言霜落后两步,保持着秘书与上司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言霜一怔,低头看了眼屏幕:妈妈。
她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十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霜霜?”周雅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上班了吗?”
“嗯。”言霜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最近天气转凉,我给你炖了雪梨百合汤,晚上让司机送过去,润肺的……”周雅琴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自从她搬出言家,周雅琴便隔三差五地往她的公寓送汤,虫草花炖鸡汤、莲藕排骨汤、花胶乌鸡汤……每次都是趁她不在时放在门口。
“不用了。”言霜打断她,“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远处,商丘竹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是这样……”周雅琴的声音放得更软,“你爸老朋友林总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我们和林家最近正在合作新项目……”
言霜的手指蓦地收紧。
又来了。
“妈。”她冷冷开口,“我为言家付出的,还不够吗?”
“不是的!”周雅琴急忙解释,“这次不一样,爸妈不会逼你,就是见一面,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绝对不勉强,这次真的不一样,不是上次赵明远那种纨绔子弟。你爸亲自考察过了,说这孩子成熟稳重,是皇家艺术学院的艺术天才...”
言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时间,地点。”
周雅琴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愣了一秒才欣喜道:“下周六,妈妈去接你……”
言霜打断她,“周女士,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她就直接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屏幕一亮,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件人赫然是周雅琴。
言霜蹙眉,不想看,目光却还是扫到了预览:
【霜霜,刚才没说完,别忘了今晚和商家他们约好了要去商氏新开业的马场。】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
“言霜!”杨宣云看见她,“昨天怎么没来?大家都担心你呢。”
言霜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啊,有点发烧,在家躺了一天。”
“哎呀,最近流感可厉害了!”杨宣云立刻凑过来,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现在退烧了吗?脸色还是不太好呢。”
“我没事了,谢谢宣云。”
她话音刚落,邱雨桐已经端着咖啡走过来,顺手放了一盒润喉糖在她桌上:“听说你病了?这个对嗓子好。最近项目多,你可不能倒。”
“谢谢雨桐……”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过来,有人给她倒了温水,有人塞给她小零食,还有人提醒她最近公司空调太冷要多穿件外套。
同事的关怀无比真诚。
言霜捧着温热的水杯,她用一句谎言换来的关心,比母亲那个电话温暖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
昨天累积的工作量还急需处理,言霜快速翻阅着系统里的会议记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昨天下午的会议标题——《南城湾区核心地块投资方案启动会》。
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地产投资项目,涉及百亿资金运作,她早在半个月前就整理过相关资料,甚至熬夜做了市场分析报告。
金融科班出身的她,对这种大型资本运作项目有着天然的热情,原本打算在会上提出自己的建议……
可昨天,她居然在商丘竹家睡了一整天,完全错过了会议。
言霜咬住下唇,连忙点开会议纪要,快速浏览着决策内容。
果然,最终方案采用了风控部提出的保守型投资结构,而她在预备报告里建议的杠杆优化方案,连被讨论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我在场的话……”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邮件提醒,是项目部发来的后续分工表。
她的名字孤零零地躺在“基础资料整理”一栏,而核心分析小组的名单里,赫然列着风控部几个资深经理的名字。
言霜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眼里跳动着不甘的火光。
她深呼吸三次,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商丘竹的办公室门。
“进来。”商丘竹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言霜推门而入,看到商丘竹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打电话。
“就这样,按我说的做。”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眼神淡漠地扫过言霜,“有事?”
言霜的掌心微微出汗,她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商总,关于南城湾区项目,我看到昨天召开了启动会。”
商丘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嗯。”
“我...”言霜鼓起勇气,“我是金融专业出身,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希望能参与其中。”
商丘竹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项目组人员已经确定了。”
“但我可以协助数据分析或者风险评估部分,我在学校时专门研究过大型基建项目的融资模式...”言霜急切地向前一步。
商丘竹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还有其他事吗?”
“昨天...”她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在您家里...我本可以参加那个会议的。”
言霜脸颊发烫。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一个因为私人关系而错过重要会议,现在又跑来讨要机会的秘书。
可她别无选择。
商丘竹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所以?”
“所以...”言霜深吸一口气,“我认为我应该得到补偿性的参与机会。”
商丘竹冷笑一声,“言秘书,需不需要我教你怎么进行谈判?你现在的表现,根本没有谈的必要。”
谈判筹码...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混杂着连日来的委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她几乎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指尖微微颤抖,她绕过冰冷的办公桌,走到他身边。
商丘竹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的靠近,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言霜深吸一口气,俯下身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微凉。
带着少女生涩的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的吻毫无章法,只是笨拙地压着他的唇,睫毛紧张地扑闪着。
商丘竹皱眉,立刻明白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他正想推开她,教训她不该用这种方式换取职场机会。
然而,这想法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在言霜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多么愚蠢的误解并想要仓惶退开时,一只大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她的后脑,阻止了她的逃离。
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轻易地将原本俯着身的她带得重心不稳,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唔……”她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商丘竹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由她开始的吻。
不同于她刚才那个带着试探和颤抖的触碰,他的吻强势而极具侵略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撬开她的牙关,深入攫取。
空气瞬间变得炙热而粘稠。
言霜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的感官被他的气息全然侵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商丘竹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和殷红肿胀的唇瓣。
“言霜,”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我指的是商业谈判的技巧。”
言霜猛地睁大眼睛,瞬间,巨大的羞窘和尴尬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她竟然……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腿上起来,却被他箍在腰上的手臂牢牢锁住。
商丘竹看着她无地自容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并没有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极其亲昵的姿势,掐住言霜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按在办公桌上,再次吻下来。
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但没人去管。
“商总...”言霜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唤道,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她能听到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羞得耳尖都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一刻,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同事的说笑声,正由远及近。
言霜像触电般从商丘竹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衬衫和裙子。
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很足,她却觉得呼吸困难。
商丘竹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弄皱的领带,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逡巡。
“我,我先出去了!”她压低声音说道,眼睛惊恐地盯着门口。
言霜在办公室门被敲响的前一秒冲了出去,差点撞上来送文件的财务部同事。
“言秘书?你脸好红啊,不舒服吗?”同事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可能空调太热了。”言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