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国分公司的语音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终于结束。
商丘竹坐回办公位，松了松领带，这才发现办公桌右侧，一个漆木餐盒安静地躺在文件旁。
盒盖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寿司。
三文鱼腹肉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星鳗片上刷的酱汁晶莹透亮。
餐盒旁，一杯咖啡正冒着袅袅热气。
他想起什么，抬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间办公区。
言霜的工位就在他办公室斜对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低头工作的侧影。
他伸手去拿咖啡，却在这时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在了言霜的隔板上。
杜云川说了什么，言霜突然笑了起来。
内线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言霜与杜云川的谈话。
言霜迅速收敛笑容，立即接起电话。
“商总。”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一如平日的专业与克制。
“让杜云川进来。”商丘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言霜转向杜云川，脸上重新挂上礼貌的微笑：“杜总，商总请您进去。”
杜云川挑了挑眉，对言霜眨了眨眼：“看来我得去面对你家老板的狂风暴雨了。刚才那个笑话我还没讲完，下次继续。”
言霜微微点头，目送杜云川走向总裁办公室，然后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三十秒后，敲门声响起。
“丘竹。”杜云川站在门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笑意。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内的气压仿佛骤降十度。
“美国那边又出问题了？”杜云川熟门熟路地走向会客区，径自倒了杯威士忌，“我刚从米兰回来就听说Anderson那个老狐狸…”
“你很闲？”
商丘竹突然抬头，打断了杜云川的话。
杜云川举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他与商丘竹相识十五年，从学生时代到现在，鲜少见到好友如此，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他熟悉商丘竹的每一个微表情，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看来这次问题很大。”
“还行，正如预期推行。”商丘竹的声音依旧冰冷。
“那是…”杜云川试探性地问道，同时走向沙发，自然地坐下。
商丘竹没有回答。
杜云川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对了，刚才在外面，言霜还帮我调整了下午会议的行程。聪明又细心，长得还漂亮，真是个宝贝秘书。”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讨论我的员工，门在那边。”
杜云川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去了。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好友。“丘竹，”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不对劲。”
“我很正常。”商丘竹拿起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杜云川太了解商丘竹了，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几秒钟后，他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哦～”他拖长了音调，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原来如此。”
商丘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南城项目下周需要你亲自去一趟。资料林晟准备好了。”
杜云川知道这是好友转移话题的方式，但他决定不再追问。
当然，只是现在不。
他站起身，笑意更深，“行，我来看看资料。”
傍晚六点二十分，言霜轻轻敲了敲已经半开的办公室门，手里捧着几份需要归档的文件。
“商总，这些是今天最后的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
商丘竹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言霜将文件放在桌角待处理的文件架上，目光习扫向右侧她中午放便当盒的位置。
便当盒已经空了。
言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伸手去拿便当盒。
“提拉米苏好吃吗？”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言霜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是在问杜云川给的那盒？
“挺…挺好吃的。”她直起身。
言霜感觉到一丝反常。
他不是很忙吗，居然有闲情逸致关心下属的甜品？
言霜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现在商丘竹似乎难得地放松，也许…
“商总，关于南城项目，我做了些初步方案。”言霜取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双手递给他。
商丘竹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夹。
言霜屏住呼吸，看着他修长的手一页页翻过她熬了三个晚上整理的资料。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标注和数据分析，甚至附上了竞争对手类似项目的对比表。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言霜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
商丘竹头也不抬地翻看文件：“说重点。”
“方案中杠杆率可以提高到1.8倍，这是测算后的安全阈值。”她调出平板里的数据模型，“可以采用分级设计。”
他抽走她手中的平板，划开她做的动态模型：“第三页的现金流测算错了小数位。”他修长的手停顿在某个节点，“但分级设计的思路不错。”
商丘竹关上文件，“我会让项目组提前把这个考虑进去。”
言霜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鼓起勇气：“商总，我想参与南城项目的前期筹备。”
说完，她迅速补充：“当然，不会影响我的秘书工作。我可以利用下班时间…”
“不行。”商丘竹直接拒绝。
言霜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的分析报告您也认可了。”
商丘竹将文件夹放回桌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职位是秘书。”他看着她，眼神锐利，“你的职责是安排行程、整理文件，不是参与项目决策。”
“我在大学主修的就是金融，”言霜努力控制着音量，但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毕业设计还获过奖。商总，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我说了，不行。”商丘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好你分内的事。”
言霜咬住下唇，“明白了，商总。”
她有点失落，但也很快接受。
三年来，她早已学会不在商丘竹的阴晴不定中寻找原因，只是安静高效地完成每一项任务。
无论他态度多么恶劣，她也不会抱怨太久，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办公室里，商丘竹的目光追随着外面办公区言霜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杜云川的话，“聪明又细心，长得还漂亮”。
他扯松了领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