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她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然而,电话刚安静下来不到十秒,又再次锲而不舍地震动起来,大有一种她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言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霜霜!”周雅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急促许多,“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出事了!”
言霜语气冷淡:“什么事?”
“丘竹……丘竹说要推迟婚约!”周雅琴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言霜猛地站直了身体。
推迟婚约?
原本下个月,姐姐就会成为商太太,而她,这个所谓的眼线和床伴,就能功成身退。
现在居然要推迟婚约?
“霜霜?你在听吗?”周雅琴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言霜闭了闭眼,“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言家别墅前。
言霜站在铁艺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才输入密码走了进去。
“小姐回来了。”管家陈叔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和外套,“夫人等您很久了。”
言霜点点头,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灯光比往常要亮,言霜看到商丘竹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往常商丘竹来访时,姐姐言悠早就黏在他身边娇声说笑,父母也会满脸堆笑地奉承这位乘龙快婿。
但今天,言悠只是僵硬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
言振业板着脸,周雅琴则一脸忧色,目光在商丘竹和言悠之间来回游移。
“霜霜回来了。”周雅琴第一个发现站在门口的女儿。
“霜霜,过来坐。”父亲威严地发话,“丘竹今天来,是有事要商量。”
言霜走到沙发边坐下。
“美国的项目出了些状况,需要我亲自过去处理。”商丘竹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所以,原定下个月的婚礼,希望能推迟到十月。”
言悠的脸色惨白:“我不同意!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
言霜屏住呼吸,目光在姐姐和商丘竹之间游移。
四个月。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回荡。
那不是还要再等四个月。
“只是推迟,不是取消。”商丘竹平静地解释,“项目关系到公司明年在北美区的布局,必须亲自处理。”
言振业重重地哼了一声:“丘竹,两家的联姻不仅仅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言氏已经为婚礼投入了大量资源,请帖都发出去了。”
言霜在心里默默翻译父亲的话:言氏需要这场联姻带来的商业利益,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有损失由商氏承担。”商丘竹干脆利落地说,“另外,新能源项目的分成比例,我可以再让两个点。”
言振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这不是钱的问题...”
“三个点。”商丘竹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我的底线。”
客厅里一时寂静。
言悠咬着嘴唇,眼中含泪,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商丘竹则面无表情地啜着茶,仿佛刚才那场价值数亿的谈判与他无关。
言霜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母亲疯狂使眼色的目光。
周雅琴几不可察地朝洗手间方向偏了偏头。
言霜站起来,没看任何人的反应,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关上门,言霜打开水龙头,水声很快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霜霜,是我。”母亲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言霜关掉水龙头,周雅琴迅速闪进来,反手锁上门。
言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母亲。
周雅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回事,商丘竹为什么突然要推迟婚礼?真的是因为工作?”
“应该是,他今天忙到午餐都没去吃。”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
周雅琴却继续追问,“霜霜,你跟妈说实话,商丘竹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言霜心头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强自镇定,偏过头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声音硬邦邦的:“我怎么知道?”
“你天天在他身边工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今天来家里,说推迟婚期的时候,眼神都不对劲。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言霜清晰地看见母亲眼中闪烁的并非是为女儿幸福的担忧,而是一种对即将失去商氏这座大靠山的恐惧和算计。
那眼神让她心寒。
“妈,你弄疼我了。”言霜用力抽回手。
周雅琴根本不关心她疼不疼,她不依不饶:“霜霜,现在只有你能帮家里了。你爸说了,让你去一起去美国,你继续盯着商丘竹,要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立刻告诉妈,知道吗?”
“妈,”言霜打断她,心底涌起一股荒谬和疲惫,“我手头还有商总亲自交代的重要项目,根本走不开。”
“霜霜,就当妈求你,帮帮家里,盯着商丘竹......”
“我又不是侦探。”她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你天天在他身边,总能发现些什么。”周雅琴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你姐姐的婚事要是黄了,公司就完了......”
言霜听着母亲翻来覆去的哀求,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
她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绪,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嗯,知道了。”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美国分部是商丘竹科技帝国的核心板块之一,涉及的都是尖端技术和高度机密。这跟她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商丘竹怎么可能带她去?
那个男人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让她参与不相关的项目。
更何况,他俩的关系根本一文不值。
听到言霜肯定的答复,母亲终于放宽心。
“我先走,久了他们会起疑,等几分钟你再回去。”母亲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记住,盯紧商丘竹,如果是外面有人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得在婚礼前解决掉。”
“嗯。”言霜垂下眼睫,语气敷衍。
言霜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刚走到露台拐角的阴影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侧对着她,悄无声息地倚在那里。
是商丘竹。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言霜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审视的意味让她几乎想要后退。
然后,他缓缓开口,“刚刚在说我什么坏话?”
言霜的呼吸一滞。
“谁说你了?”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自然。
商丘竹静默了一瞬。
黑暗中,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意味不明。
“刚刚,”他语速放缓,“在洗手间,和你母亲,没说我坏话?”
言霜心头狂跳。
他听到了?还是猜的?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只是聊了聊女孩子间的私事。”
“私事。”商丘竹重复这个词,“比如,怎么从我这里套取情报?怎么监视未来姐夫的一举一动?”
言霜的瞳孔放大。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已经发抖。
商丘竹向前微倾了半步,并未靠近太多,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言霜,你以为这三年,是谁在陪谁演戏?你每天向父母汇报的行踪,有一半是我让你看到的。”
言霜猛地抬起头,“你一直...都知道?”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多余。
是啊,不然呢?
不然他商丘竹,这个在商场上以铁腕和精明著称的男人,为什么会留下她在身边三年。
商丘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瓣。
他加重力道,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言霜又急又气,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抵住商丘竹的胸膛,想用力把他推开。
她动作有些慌乱,用力一推之下,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不小心在地砖上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只结实的手臂却更快地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捞了回来。
一股大力将她带向他,她的侧脸不可避免地撞上他硬挺的衬衫,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和坚实的肌肉线条。
商丘竹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毛毛躁躁的。”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际,并没有松开。
“你……你放开!”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放开?”他挑眉,“放开让你再摔一次?我可没兴趣一直当你的垫子。”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正沿着楼梯上来。
言霜瞬间吓得不敢动了,整个人僵硬地靠在他怀里,竖着耳朵分辨着动静。
商丘竹低头,看着她乖乖缩在他怀里的模样,那白皙的脖颈微微仰着,唇瓣因为惊吓微微张启,呼吸都放轻了。
全然依赖又无比害怕的模样。
楼下传来言悠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丘竹哥?你在上面吗?”
言霜猛地回神,用力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你快下去呀。”
商丘竹静静地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他静默了两秒,在她第二次焦急的推搡下,他才终于从善如流地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