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启动，往南加大的方向行驶，言霜靠在后排座椅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她接了起来。
“霜霜，到公司了吗？”周雅琴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试探，“公司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言霜垂下眼睫，语气平静：“嗯，都很正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就好。”
顿了顿，周雅琴又笑着补充道：“对了，悠悠今早飞去洛杉矶了，要去找你姐夫……这孩子，一个月都等不了了....”
言霜看着窗外。
车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道路两旁的棕榈树飞快地向后退去。
原来开始告别的这一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晴天。
如此突如其来，却又在情理之中。
言霜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如果说有什么舍不得的话，大概就是这条日落大道的景色。
那些熟悉的街道、咖啡馆、书店，还有每天必经的那个十字路口。
她曾在车上，无数次看着晨光如何一点点染红棕榈树的叶尖，看过暮色怎样温柔地笼罩整条街道。
洛杉矶的阳光总是炽热灿烂，可始终是她握不住的一把虚无的光。
挂断电话后，“詹叔，”言霜开口，“不好意思，麻烦回去一趟，我有东西忘拿了。”
“好的，霜小姐。”
一小时后。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言霜走了出来。
她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老詹怔了怔，连忙下车去接她：“霜小姐，这是……”
言霜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笑着说：“走吧，詹叔。”
老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上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下午，言霜站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接机口，看着言悠推着LV行李箱走出来。
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却笼着一层阴翳，连嘴角惯常的甜美弧度都显得僵硬。
言霜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如果言悠真是专程来看商丘竹，此刻该是满眼期待，而不是这副强压怒意的模样。
“姐。”言霜走上去，语气如常，“怎么突然过来了？”
言悠红唇扯出一个笑：“想你了，不行吗？”
可眼神却冷冰冰地扫过言霜，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
老詹发动车子。
言霜问：“姐，你去哪？”
“你姐夫在公司吧？直接送我过去。”
言霜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两周我请假了，不在公司。”
言悠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的动作一顿，“请假？”
她合上化妆镜，声音陡然拔高，“我让你盯着你姐夫，你倒好，跑去度假？”
可下一秒，言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既然请假了，那言霜就见不到商丘竹吧。
如果当初她没任性选什么艺术专业，肯低头听父亲的话去念商学院，现在商丘竹身边的秘书位置，怎么轮得到言霜这个书呆子？
言悠打量着旁边的妹妹，素净得像朵白山茶，连香水都只用最寡淡的栀子调。
就凭这种清汤寡水的模样，也配？
她胸腔里那团灼烧了两天的妒火稍稍平息。
言霜的语气平静：“也不是度假，是在外面做公司合作的项目。”她顿了顿，看向言悠，“正好想和你说，这几天我有工作，不可能随叫随到。”
言悠“切”了一声，红唇撇了撇，满脸写着“又是这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言霜不再说话，耐心等着姐姐开口。
果然....
言悠终于憋不住了。
她倾身过来，红唇勾起一抹甜腻到近乎虚假的笑：“霜霜，你可以给姐姐解释一下为什么...”她刻意拖长了音调，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会在翠湖山庄教丘竹的保姆煮咖啡吗？”
言霜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
她侧头看向言悠，语气尽量自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商总对咖啡要求高，所以我才去教周姨调整配方。”
言悠微微挑眉，似乎在权衡这个解释的可信度。
“行吧。”她轻哼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神仍带着审视，“你就去过这一次吧？”
言霜其实有点记不清了。
或许是那段时间太乱，又或许是她刻意不去记住。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嗯。”
言悠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收回视线，红唇抿了抿，没再多问。
车子缓缓停在商氏集团大楼前，言霜转头道：“我就不上去了。”
言悠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款款下车。
她站在车门外最后瞥了妹妹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花枝招展地走向大厦入口。
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大厅里，言霜掏出手机，打开商丘竹的头像：最近项目太忙，晚上就不回比弗利山庄了，住学校旁边的酒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直接按下关机键，对老詹道：“走吧。”
商丘竹坐在办公桌前，显示屏上面是技术部最新的算法架构图。
杜云川站在他身侧，正指着屏幕上的某处解释着什么，却见商丘竹的手机屏幕亮起。
商丘竹划开手机屏幕，看到言霜发来的消息，眉头蹙起。
杜云川凑过来一看，“小霜妹妹晚上不回家啊？”他不怕死地咧嘴笑，“看来是对你腻了啊？”
话音未落，一记眼刀飞来。
杜云川立刻闭嘴。
商丘竹正想拨通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浓郁的香气先一步侵入空间。
“丘竹～surprise！”言悠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哦，云川也在呀。”
商丘竹缓缓抬头，眼底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松开握着的手机，冷冷地看着她：“你来干嘛。”
冷冰冰的四个字，连声调都懒得起伏。
“我...”言悠精心描绘的笑容突然僵住，“不能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夫吗？”
商丘竹拿起文件，“那你可以回去了。”
言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没想到商丘竹会在杜云川面前这么不给她面子。
“人家大老远飞过来...”言悠踩着高跟鞋向前两步，“你至少陪我吃个饭吧？”
她声音放软，带着刻意的娇嗔。
“我没胃口。”
商丘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翻着文件。
他这句话仿佛在明晃晃地暗示，对她这个人倒尽了胃口。
杜云川眼看着言悠跳动的额角，立刻窜起来打圆场：“我来我来！正好我也饿了，言大小姐赏脸一起吃个饭？”
言悠红唇微抿，站在原地不肯动，显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但商丘竹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她。
“那...”她放软了声音，“晚上我可以住你那里吗？酒店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商丘竹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不习惯家里有别的女人。”
杜云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双标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咳咳...”杜云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上前打圆场，“言大小姐，半岛酒店的水疗SPA可是一绝，比老商家好不止百倍。”
言悠还想说什么，杜云川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在某人发脾气前把人往外拖，把人往外拖。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商丘竹已经拿起手机。
电话被机械女声切断时，他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几分。
他按下第二个号码，拎起西装外套。
“商总。”老詹的声音从车载蓝牙传来，背景有轻微的引擎声。
“言霜在哪？”他停下脚步。
“霜小姐正在车上，我们刚离开商氏大楼。”
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商丘竹抬手扯松领带：“把电话给她。”
五秒后，听筒里才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喂？”
“项目已经忙到晚上都没时间回家了吗？”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你昨天请假的时候可没说。”
“今天临时决定的。”言霜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准备好说辞。
商丘竹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如果是因为言悠，你大可不必。”他顿了顿，“她住她的酒店，我不会让她打扰到你。”
“不是的，”言霜的语气依然平静，“确实是事情多，你也知道的，住学校旁边方便点。”
她话里的疏离感像一堵无形的墙，商丘竹胸口微窒，却还是克制着情绪，只是问她：“要多久？”
“两周......”
或者不止。
“有这么忙？”商丘竹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回家，我也可以给你看看项目的问题。”
听筒一阵沉默后传来细响，言霜似乎往车窗边靠了靠，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我也不能总是依赖你....”
商丘竹打断她：“你可以。”
三个字，斩钉截铁。
言霜摇摇头，“可我还是想靠自己。”
想了想，她放软了声线，“可以吗？”
商丘竹仿佛可以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此刻柔软又固执的眼神。
“......”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行。”
挂完电话，商丘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眉宇间的阴郁照得愈发清晰。
他调出与言家的合作项目清单，页面飞速下滑，最终停在联姻协议的终止条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