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商氏分公司顶层会议室。
商丘竹坐在主位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他甚至没有看对面如坐针毡的言氏夫妇，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但那无声的压力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
杜云川坐在他旁边，努力绷着一张“我是莫得感情的宣读机器”的冷脸，心里的小人却已经激动地搓手手，开始了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保留节目之“商总教你做人”又上演了！这次还是VIP至尊现场版！
周雅琴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丘竹，杜总，怎么突然来香港了……”
商丘竹直接抬手，冰冷地打断了她：“直接谈正事吧。”
言振业的心猛地一沉。
杜云川从文件袋里取出第一份文件，“言董事长，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言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振新能源，在过去四个月内，利用与商氏和杜氏合作建设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作为掩护，共计十七次篡改报关清单，将受管制的战略稀土资源以普通工业原料名义走私出境。这是详细的报关单号、货柜编号、实际货物鉴定报告以及资金回流路径。”
他将文件推到言振业面前，言振业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颤抖着，甚至不敢去碰那几张纸。
不等他辩解，杜云川拿出了第二份，更厚的文件：“其次，言氏技术团队核心成员，在言董事长您的默许甚至指令下，通过非法手段窃取了项目最为关键的核心架构代码V7.0，并于三个月前，以八千万美元的价格，秘密出售给了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加拿大科锐公司CoreTech。这里是源代码比对鉴定、秘密谈判的邮件截屏、瑞士银行的不明资金入账记录，以及，”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您与技术总监三次秘密会面的地点、时间监控截图，以及通话录音的文字稿。”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诬陷！伪造的！”
周雅琴激动地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却被商丘竹一个冰冷的眼神盯在原地。
杜云川面无表情，继续抽出文件：“此外，还有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挪用项目资金弥补言氏其他亏空等七项问题，这里是审计报告和证据链。所有这些，”他最后总结，声音如同铁锤砸下，“证据确凿，逻辑清晰，一旦提交，足够让言董事长您在监狱里度过相当长的时间，并足以让言氏集团声誉扫地，破产清算。”
杜云川差点破功，心想我就是个无情的文件朗读器。
言振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周雅琴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扑通一声瘫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脚并用地爬到商丘竹脚边，涕泪横流地抓住他的裤脚：“丘竹！丘竹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看着你长大的份上！看在你和悠悠马上就要结婚的份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言振业也像是被妻子的哭喊唤回了一丝魂，挣扎着从沙发上滑下来，老泪纵横，对着商丘竹不住地作揖，声音破碎不堪：“丘竹，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商兄，对不起商氏！我该死！我混蛋！但言氏是几代人的心血啊！不能就这么毁了！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只求你放过言氏这一次。”
昨天还意气风发的言氏董事长和夫人，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毫无尊严地匍匐在地，哀哀求饶。
商丘竹终于放下了茶杯，地上的两人猛地一颤。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周雅琴和言振业。
“活路？”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也不是没有。”
言振业和周雅琴猛地抬头。
“第一，所有商氏与言氏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即刻起，全部终止。商氏会立刻启动清算和撤资程序。”
“全部终止？！”言振业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害怕了，急声道：“丘竹！我知道新能源项目是我利欲熏心，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商氏！你怎么惩罚这个项目我都认！但其他项目，港口物流、地产开发....那些都是干净的！利润可观，对两家都……”
他试图用利益打动商丘竹，甚至看向一旁的杜云川，希望他能帮腔：“杜总，你是清楚的！那些项目突然中止，光是违约金和市场震荡，对商氏也是伤筋动骨啊，这太不理智了！”
杜云川推了推眼镜，言振业这一点，说的确实是事实。其他项目本身没有问题，突然全面终止损失惨重，商氏董事会那边肯定也会有异议。
然而，商丘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当然知道会有损失，甚至比杜云川预估的更清楚。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些合作项目，就像一条条缠绕的丝线，将他，将商氏和言家，尤其是和言悠捆绑在一起。
每多合作一天，那张该死的婚约就多存在一天。
他要把自己和言家彻底剥离开来，他不能再等，没有耐心再等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项目慢慢做完。
“我承受得起。”
“我要的是彻底切割。我只要效率。一周之内，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商氏和言氏有关联的项目还在运行。”
言振业彻底懵了，他无法理解商丘竹这种宁可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的疯狂行为。
商丘竹却不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直接抛出后续条件：“第二，我和言悠的婚约，就此作废。”
“不！！！”
刚才还瘫软在地的周雅琴，顾不得满身狼狈，双眼赤红地瞪着商丘竹，声音尖利扭曲：
“商丘竹！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悠悠！你不能这么没良心！要不是她，你早就没了！哪还有今天的商总！”
她涕泪横流，试图用这陈年旧事拴住眼前冷酷的男人：“她对你是有救命之恩的啊！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撕毁婚约？商丘竹，你还是不是人！你有没有心！懂不懂得知恩图报？！”
这番哭嚎撕心裂肺，带着一个母亲维护女儿的最后疯狂，也带着绝望下的道德绑架。
言振业声音颤抖：“悠悠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看在这份恩情上，也不能把事情做绝啊！婚约不能取消！至少……至少现在不能！”
杜云川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商丘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嘶吼，脸上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知恩图报？”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玩味，“言伯母，为了促成这份婚约，你们言家，到底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雅琴瞬间煞白如纸的脸上停留，每一个字都说得又轻又慢：“真的需要我在这里，一件件，提醒你们吗？”
他没有明说。
他不想她的名字和这件肮脏的事一起，在这种场合被再次提及，哪怕只是作为受害者。
但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商丘竹指的是什么。
商丘竹看着他们瞬间魂飞魄散、如同见了鬼般的反应，眼底的冰冷和厌恶更深了。
他提出终止所有合作，不仅仅是为了快速切割，更是要精准地打击言氏的核心利益，让他们痛，让他们为自己对言霜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每一条苛刻的条件背后，都藏着他为那个被牺牲被忽视的女孩讨还公道的冰冷决心。
他看着眼前这对夫妇的狼狈不堪，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替言霜看着他们跌落泥潭的快意。
如果不是不愿言霜卷入更复杂的风波，他施加的报复远不止于此。
如果不是言霜，就凭他们走私稀土，出卖核心代码这些足以让言氏万劫不复的罪行，他现在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和他们谈，而是会直接把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让他俩直接把牢底坐穿。
“这份恩情我商家这些年来给予言家的好处，早已还得绰绰有余。至于婚约，明天一定会解除。谁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言家大小姐和言夫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门外，林晟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商丘竹的私人手机，面色有些凝重。
“商总。”林晟低声开口，将手机递过去，“老先生和夫人的电话，前后脚打来的，看起来很急，让您务必立刻回电。”
商丘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去接手机。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父母会说什么，无非是质问他为何如此冲动，不惜损伤商氏自身利益也要立刻与言家做彻底切割，指责他不顾大局，或许还会提起那该死的婚约……
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
他抬手，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直接忽略了林晟的话。
“言霜呢？她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跳脱得让林晟都怔了半秒，但他极高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
“洛杉矶那边，老詹十分钟前刚汇报过。”林晟语速平稳清晰，“言秘书已经安全抵达学校，早餐是在去学校路上买的，一杯黑咖啡，一份可颂三明治。”
汇报这些琐碎日常时，林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汇报最重要的商业数据。
然而，就是这些平淡无奇的日常，却像拥有神奇的魔力。
商丘竹周身那冰冷压抑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紧蹙的眉心舒展了些许，连眼底深处那抹暴戾和焦躁也悄然褪去。
他“嗯”了一声。
这才伸手接过林晟一直举着的手机，看也没看那些未接来电，直接揣进了西装内袋，“工坊预约好了吗？”
林晟立刻躬身回应：“已经按您的吩咐，约好了Ventiga大师的私人工作室，您现在是就要立刻过去吗？”
汇报完，林晟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深知老板的行程表排得有多满，刚刚平息的风波后续还有大量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定夺。
商丘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电梯方向，“现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