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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如果你是真的幸福,我会为你开心

作者:路路小洋葱 当前章节:719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23:58

巨大的办公桌上,平板电脑显示着洛杉矶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商丘竹刚结束一个跨洲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等待。

他挥退了助理,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上。

屏幕上,一封来自南加州大学金融工程项目主办方的电子邀请函格外醒目,结会汇报暨优秀项目展示就在后天下午。

他拿起私人手机,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言霜清亮的声音,“喂?”

“是我。”商丘竹的声音放低,“吃饭了?”

“嗯,刚吃完。”言霜应道,背景里能听到极轻微的鼠标点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商丘竹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坐在书桌前,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的模样。

“如果需要,可以把最终版发给我,我让集团的金融分析团队帮你过一眼。”他顿了顿,声音里含着极淡的笑意,“或者,我给你看看。”

他并非质疑她的能力,而是习惯性地想为她兜底,提供他所能提供的。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不用了。”

言霜的声音传来,褪去了平时的谨慎和内敛,带着笃定。

“我觉得,”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感觉,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已经万无一失了。”

“万无一失”?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在他的印象里,言霜聪慧也努力,但面对重要关头,她总是带着审慎的谦逊,甚至会流露出些许自我怀疑。

所以他想为她提供后援,在她身后扫除她的不安。

可现在如此直接自信,甚至带着点锋芒的言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哦?”他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么有信心?”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端,小姑娘因为他的笑声而可能微微脸红,但她的语气却依旧坚持,甚至带着点难得的小小的倔强。

“嗯。反复验证过很多遍了,逻辑,数据,模型,都站得住脚。我有把握。”

“好。”商丘竹收住了笑声,但语气里的愉悦和纵容丝毫未减。

她说万无一失,那就一定是万无一失。

他完全信任。

“你呢?香港很晚了吧,还没休息?”

“嗯,刚忙完。”商丘竹避重就轻。

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封邀请函,他等着她主动开口,让他出现在她的重要时刻。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商丘竹眼底掠过丝极淡的失落。

“既然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别太累了,汇报的时候放松就好,你没问题。”

他的肯定简短有力。

言霜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下,“知道啦,那你也要早点休息,别总是忙到那么晚。”

“嗯。”他应了一声。

“晚安,商丘竹。”

言霜挂断电话,就听到旁边工位上的艾玛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哇塞!快看新闻!”艾玛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言霜面前,上面正显示着金融版块的头条,“高顿集团那个传说中的金融孵化器,四年才办一次,听说入选的团队能直接接触到最顶级的资源和投资人,简直是鲤鱼跳龙门啊!”

旁边的韩国学弟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从电脑后探出头,脸上带着向往又有些悻悻的表情:“是啊,金融界的奥斯卡预定了。不过跟咱们有啥关系?那种地方,门槛高得吓死人,估计得是常春藤名校出身、手里握着好几个重量级项目的大佬们才有资格去碰碰运气吧?我们这种……”

他耸了耸肩,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他们连当观众可能都够呛。

艾玛撇撇嘴:“想想也不行嘛……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言霜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也转向了自己电脑屏幕上自动弹出的财经新闻推送。

她握着鼠标,点开了那条新闻,安静地浏览了几眼,在那苛刻的申请条件上停留了片刻。

艾玛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机会,但同时也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对于他们这些还在底层摸索的新人来说,更像是一个遥远世界里发生的故事。

她微微抿了抿唇,然后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网页界面,拿起手机。

两天过去了,她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整整齐齐列着数十个未接来电,林程屿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刺眼的“未接通”三个字。

“言,Roger教授要见你。”马克走了过来。

“现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言霜忍不住皱眉。

Roger教授是剑桥派来的项目顾问,那个以严厉著称的英国老头,他的点评一向堪称噩梦。

马克耸了耸肩,“别担心,说不定是夸你呢。”

他做了个夸张的鼓励手势,“加油啊,我们组的希望之星!”

言霜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门,她看到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皱着眉头审视他们的项目报告。

“这份风险预测模型,”教授问,“是你负责的?”

“是的,教授。”言霜点头,“我参考了2008年次贷危机和2015年A股熔断的数据样本,在第三层嵌套中加入了流动性压力测试。”

Roger教授摘下老花镜,直视言霜:“你在哪里学到这种建模方法?华尔街?”

“不,教授。”言霜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是,我的上司…商氏集团的商丘竹先生,他在处理跨国并购时经常使用这种多维度压力测试。”

老教授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

他翻开报告另一页:“这个数据清洗算法也很特别。”

“我改良过异常值处理方法。”言霜忍不住微笑,“因为传统Z-score在极端市场环境下会失真。”

出乎人意料,Roger教授严肃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笑意,他在报告上签下通过意见,“你是我五年来见过的第三个能完美构建这个模型的学生。事实上,明年我正好要开展这个方向的课题。”

言霜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教授继续说,“我仔细看过你的学术履历。除了这三年在商氏的…职业空窗期。当然,商氏是很好的企业。”

他的语气委婉,“但让一个能构建出这种模型的人才去做行政工作实在可惜。”

窗外忽然掠过一群白鸽,振翅声掩盖了室内的心跳声。

教授将推荐信转向她,“剑桥的金融分子实验室,正需要你这样的研究者。考虑过来读博吗?”

言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定在原地。

Roger教授依旧笑着说:“好好考虑一下。”

走出会议室,言霜的双腿在发抖。

马克立刻跑上来:“老天,他居然笑了?言,你创造了奇迹!”

他揽住她肩膀晃了晃,“必须请客!”

言霜还没回过神,马克已经掏出手机:“同志们!我们实验室要出剑桥博士了!”

群消息瞬间炸出一串惊叹号,屏幕飞快滚动着各种表情包。

马克还@了林程屿,可那个灰暗的头像依然沉寂。

虽然林程屿并不是他们项目组的成员,但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实验室。

有时带几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有时是几份下午茶。

久而久之,大家就把他拉进了项目群。

马克问她:“那个…程屿还是联系不上吗?”

言霜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母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言霜站在南加大附近那栋现代风格的大平层前,第三次按响了门铃。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母刚刚给她的地址。

幸好问了一句。

原来他住在这里,住得这么近,怪不得能常来实验室。

门缝里没有灯光透出,仿佛无人居住。

言霜的手悬在门铃上方,犹豫着是否要再按一次。

没人回应。

言霜决定再等五分钟。

她靠在门廊的立柱旁,再一次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话。

她反反复复想了几遍,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人心烦意乱,就像有个问题卡在喉咙里。

言霜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门铃在空荡的走廊回响,依然无人应答。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一股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言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站在门口的林程屿光着上身,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

他瘦了一圈,腹肌的轮廓却更加分明。

“有事?”林程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言霜的视线礼貌地避开他的身体,低下头道:“你…这两天联系不上,所以我问了阿姨地址,过来看看你。”

林程屿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就这样一寸寸审视着她。

时间在静默中被拉得绵长,久到言霜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迫,睫毛轻颤着想要抬头时。

“进来吧。”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进屋内。

言霜犹豫了下,跟了进去。

公寓很大,却凌乱不堪。

浓烈的烟酒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发酵,言霜皱了皱眉,这味道和林程屿太不搭了。

林程屿随手捞起件黑色T恤套上,目光停在她脸上。

他在她眼里搜寻,一丝慌乱也好,一点在意也罢,哪怕是厌恶,至少证明她对他还有情绪。

可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潭死水,除了礼貌性的疑惑和关心,什么都没有。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收回了目光。

言霜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空酒瓶,在沙发上坐下。

这么多空瓶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他到底喝了多少?

又为什么喝成这样?

理智告诉她不必心虚。

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与谁交往,与谁亲近,本就不需要向他报备。

可看着这些空酒瓶,看着昏暗灯光下他紧绷的侧脸,一股莫名的愧疚感还是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头。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局面。

“林程屿,”她终于开口,“你这两天…是因为那个视频才生气的吗?”

林程屿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掀开眼皮直直的看着她。

言霜被他的沉默逼得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在念判决书:“就是你想的那样子,我和商总确实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可落在他耳畔,却还是他接不住的沉重的现实。

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的血色一点点漫上来,眼眶越来越红。

“是我考虑不周,行为欠妥了。我不该在外面,和商丘竹拉拉扯扯,确实有失体统。我知道林家重名声。是我一时疏忽,忘了自己的身份,可能影响了林家的颜面。”

她给出解决方案,“我们解除关系,回国后我会亲自拜访叔叔阿姨道歉。”

“对不起。”最后这三个字说得清晰又冷静。

林程屿看着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就这样彻底斩断了他所有幻想。

他原以为自己能维持体面,可当她亲口宣判,所有伪装顷刻崩塌。

“可我没记错的话,”他声音里绷着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商丘竹和你姐姐已有婚约。”

言霜闻言,眼睫低垂下来,算是默认。

她的反应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迟疑或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这样问。

林程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很快地,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抽干,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暗潮。

“商丘竹,”他的名字从他齿缝里碾出来,“他就那么好?好到让你连脸面、连廉耻都不要了?心甘情愿去给人做那见不得光的小三!”

言霜的脸瞬间苍白,她纤细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她的话语突兀地断在这里,在混乱的思绪里徒劳地搜寻着合适的定义。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难堪,焦急,委屈,但更深处的,是难以言说的沉重的无奈。

林程屿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她苍白的唇瓣翕动,听到她那句无力的开端,心脏竟可悲地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缕微弱到可怜的火光在他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眼底燃起。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迫切地甚至是乞求般地希望她能说出反驳的话,希望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或者至少,她有她的不得已。

他希望听到她说,是商丘竹胁迫她。

言霜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解释,那些沉重的真相,那些无法对外人言的牵扯……

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颓然地垂下了眼睫,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这副默认的姿态,彻底熄灭了林程屿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怒火瞬间冲上他的头顶,烧得他眼眶赤红。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死死咬住的下唇时,那滔天的怒火竟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兜头浇灭,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心疼和绝望。

比愤怒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还能说什么?

再说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亲手把她最后的尊严也剥得干干净净吗?

他做不到。

即使他被这可怕的事实折磨得快要发疯,即使他的心痛得快要裂开,他也再也……再也说不出一句让她更难堪的话了。

汹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地冲撞,找不到出口,最终全部化为了悲凉的无力感。

林程屿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后,他终于动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她面前。

然后,他蹲下了身,微微仰头看清低垂着眼的她。

他褪去了所有攻击性,只剩下卑微的恳切。

“姐姐……”这个他叫过无数次的称呼,此刻带着无尽的涩然,“我接受不了。”

言霜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我希望你好,”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难却清晰,“如果你是真的幸福,我会为你开心。”

他停顿了下,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在吞咽极苦的东西。

“但我没办法看着你做让自己受委屈的事,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这样。”

他声音里的痛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你可以理解的,对吧?如果你现在有一个女儿,你看到她这样,你肯定也会心疼死的,对不对?”

他试图用最朴素的同理心去说服她,想唤醒她可能被蒙蔽的清醒,想让她珍视自己。

试图,想让她离开商丘竹。

然而,这充满关切和心疼的话语,听在言霜耳中,却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内心最黑暗的角落。

她瞬间想到了周雅琴,那个亲手将她药晕,送到商丘竹床上的女人。

她的妈妈。

何曾有过半分心疼?

林程屿还在仰头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应,却只见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那件事之后,她花了多么漫长的时间,才一片片捡起破碎的自己,强迫自己穿上冷静自持的铠甲,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那晚的屈辱只是一场噩梦。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麻木了。

可林程屿那句无心的话,直接捅进了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深处。

那压抑太久的委屈、无人可诉的愤怒、被至亲背叛的冰冷、对自身处境的厌恶……

所有被她强行封存的情绪,如同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疯狂地奔涌而出。

眼泪根本不听她的指挥,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人心疼她,一个都没有。

连她自己都告诉自己不许疼。

可原来,被人轻轻碰一下,还是会疼得这样厉害啊。

林程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个颤抖不止的身体揽入了自己怀中。

最初的慌乱过后,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恼和悔恨。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每一个他气急之下掷出的混账话,此刻都化作回旋镖,狠狠扎回他自己的心上。

她以为自己是在愤怒她的堕落,是在痛心她的不自爱,可那愤怒底下,是他自己求而不得的痛苦和嫉妒灼烧了理智。

看着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林程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

言霜的抽噎声渐渐止息。

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手背有些狼狈地擦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从林程屿的怀抱里退出来。

“对不起,”她垂下眼帘,“我失态了,谢谢……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手腕却猛地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扣住。

言霜愕然回头,撞进林程屿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慌乱,只剩下沉甸甸的决心。

他眼眶依旧泛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锁着她。

“姐姐,”他开口,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离开他吧。”

“我不是在以林家人的身份要求你,”他急切地补充,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透过眼神传递给她。

“我只是,作为我自己,求你,离开商丘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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