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启动。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商丘竹操控着车辆汇入夜晚的车流,搭在黑色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微显。
言霜僵硬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车窗外的霓虹和路灯流光飞速掠过,终于驶入别墅车库,引擎熄火。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商丘竹率先下车,没有像往常那样为她开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屋内。
言霜迟疑了一下,还是解开安全带,跟了下去。
刚踏入客厅,走在前面的商丘竹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
那动作太快,言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躲什么躲?”商丘竹的声音平静,“刚才不是还和那个人站得很近?”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说说看,他谁啊?”这三个字,他问得极慢。
言霜头皮一阵发麻,见他终于问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早已在脑中过了无数遍的说辞倒了出来。
“他只是我一个朋友,就是之前家里介绍相亲认识的,但我们说好了只是名义上的,互相帮对方应付家里长辈而已……”
她语速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商丘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恐怖。
“相亲对象?名义上的?互相隐瞒父母?”商丘竹极其缓慢地重复着她的话,“言霜,到了现在,你还在跟我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他已经忍到极限。
“一个名义上的相亲对象,会在你汇报出问题时第一个冲上台,用那种方式替你解围?一个互相隐瞒的合作者,会在全场起哄时用那种眼神看着你,默认所有人的调侃?一个朋友,会搂在你在半空中亲吻?!”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积压的怒火和嫉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言霜愣了片刻,才回想起来那天那个吻。
可他怎么知道?
她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丝毫没有逃过商丘竹死死锁定的目光。
在他那已经被嫉妒和怒火彻底焚烧的解读里,这个表情,无疑就是最确凿的承认。
“真厉害啊言霜,手段真是高明,一边吊着我,一边也不忘和别的男人周旋,左右逢源,我平时是不是夸你太少了,别再说那些骗鬼的话了言霜,我听着都觉得恶心。”
言霜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很难想象,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
会失控到这种地步,露出这么激烈的情绪。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像过去意识到他情绪不佳时那样,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商丘竹猛地顿住,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他甚至下意识地,几乎要回握住那一点冰凉的柔软。
他应该推开她。
理智在提醒他。
可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却还是紧紧回握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另一个更加刺眼的画面撞进他的脑海。
她是不是也常这样,用同样轻柔的动作,去握过那人的手。
胸腔里那痛楚和嫉妒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了,他俯视着她失措的脸,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握住她的手,吐出的话语却更加刻薄伤人:“无话可说了?”
商丘竹眼底的血红几乎要溢出来,“还是又在想新的谎话来骗我?嗯?”
他眼中那全然不信的厌恶,让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冤枉的委屈涌上来,混合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某种情绪,逆反心理骤然占了上风。
“我没管过你和谁出入对,你为什么要来管我呢?别说现在情况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是,就算一切真的如你所想,我和林程屿真的有什么,那也没有错,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干涉我,审判我?”
她也很想不管不顾地吼出来,你马上都要和言悠结婚了,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却在这里因为她可能存在的不忠而大发雷霆。
这难道不可笑吗?
她猛地一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中挣脱了出来。
商丘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阴沉。
他盯着自己骤然空落的手心,再抬眼看向言霜时,那眼神里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言霜直视着他骤然变得更加骇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她微微偏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气中:“我们之间的关系,”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我要交什么朋友,和什么人在一起,你管不着吧商总。”
商丘竹真是气笑了。
“我没资格?”他重复着这个字,“那个林程屿就有资格了,是吧?”
言悠说什么来着,林家已经向言家正式提亲了。
他盯着言霜,“要结婚了?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计划离开我了,嗯?”
“我没有要结婚,你胡说八道什么!”
商丘竹没有理会她的否认,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猜测。
“所以你才以项目忙为借口,早早就搬了出去,是不是要等到婚礼那天,换上婚纱,才想起来通知我一声?”
她听着他的指控一句比一句更偏离真相,看着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的偏执,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委屈。
争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疲惫:
“商丘竹,我不想和你吵架了。我们都冷静一点,好吗?”
所有的纠缠,偶尔错觉的温情,都不过是走向终局前的徒劳挣扎。
她早已看清了结局。
这段关系,在她这里早已进入了倒计时。
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和无法见光的阴影下,能维系至今已远远超出预期。
再多拖几天,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借着这次争吵彻底斩断。
想到这里,她心里变得近乎决绝的平静。
“如果你真的,那么无法接受这件事,”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那是我错,我道歉行了吧。事到如今,想必你也不想再继续了,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