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文典刚走到路口,就听见自卫队操练的声音。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二十多个年轻汉子挤在晒谷场中央,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有的裹着打补丁的棉袄,有的还穿着单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冻得发红的皮肤。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简陋,有磨得发亮的锄头,有绑着木柄的镰刀,还有几杆用粗木和铁尖自制的长矛,却个个握得紧实,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费文典站在晒谷场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块粗布,慢慢擦着枪杆,眼神却没离开那些训练的小伙子。
铁头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停下指挥,大步迎上来,粗糙的手在棉袄上蹭了蹭:“文典,你咋来了?是不是听说俺们在训练,特意来给俺们指导指导?”
“我来看看你们的训练情况。”费文典笑了笑,说:“谈不上指导,我就是看大伙劲头足,过来凑个热闹。”
铁头拍了拍费文典的肩膀:“文典,俺知道你是正经在部队待过的,懂战术懂技巧。你要是有时间,就给俺们教教呗,俺们都听你的!”
费文典看着大伙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行,从今天起,我每天早上来教你们。先教你们基本的队列和战术,再教你们用手里的农具做武器,怎么防御怎么攻击,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具备自保和保护村民的能力。”
“太好了!”话音刚落,晒谷场上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柱子激动得直跳脚,连声道:“俺们有救了!俺们好好练,肯定能打跑日军!”其他队员也跟着附和。
费文典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场中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排成三列,间隔一臂距离,立正!”队员们虽然没听过“立正”的口令,却凭着本能站得笔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费文典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姿势——腰要挺直,肩要放松,手要贴在裤缝上,一个一个地调整,直到所有人都站得有模有样。
接下来,他教大家稍息、齐步走。一开始,队员们走得乱七八糟,有的快有的慢,脚步声稀稀拉拉。费文典没着急,而是亲自示范,一边走一边喊口令:“一二一,一二一,脚步要稳,跟着口令走!”他走得很慢,让队员们看清楚每一步的动作,遇到跟不上的,就停下来手把手教。
练完队列,又教格斗技巧。他拿起一把锄头,演示如何用锄头格挡敌人的攻击——“手臂要用力,把锄头举到胸前,挡住敌人的刺刀,然后顺势往下压,再用锄头柄反击”;又拿起一把镰刀,教大家怎么用镰刀砍杀——“刀尖要对准敌人的要害,出刀要快,收刀要稳,别伤了自己人”。
休息的时候,他们围在费文典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前线的事:“文典,你们在前线是不是真的能跟日军拼刺刀?”“八路军的枪是不是比日军的好?”“你们有没有打过胜仗?”费文典坐在晒谷场的石碾上,拿起搭在旁边的棉袄擦了擦汗,然后慢慢讲起了前线的故事。
队员们听得入了迷,眼睛里满是向往和敬佩。柱子攥紧了手里的长矛,坚定地说:“文典,俺们以后也要像八路军战士一样,保护好村里的人,绝不让日军欺负咱们!”
就在这时,费文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晒谷场的入口处。只见苏苏提着一个竹编篮子,正从村口的小路上走来。她穿着一身蓝布棉袄,篮子上盖着块粗布,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东西,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是嫂子让她来送吃的吧?费文典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苏苏走到晒谷场边,看到费文典正被队员们围着讲故事,也赶紧凑上去听。费文典说话的时候,眼神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苏苏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眼神里满是崇拜和骄傲——这就是她的文典哥,是村里的英雄,是她心里的依靠。
费文典对着队员们说了句“你们先歇会儿”,然后朝着苏苏招了招手,声音温和:“苏苏,过来吧。”
苏苏没想到他会主动叫自己,心里又惊又喜,她走到费文典面前,她把篮子递给他,小声说:“文典哥,嫂子让俺给你们送点吃的和水,你们练了一上午,肯定饿了。”费文典接过篮子,掀开上面的粗布——里面装着十几个玉米饼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放着两个葫芦瓢,里面灌满了凉开水。他拿起一个玉米饼子,递给身边的铁头:“大家都饿了,快吃点垫垫肚子。”
队员们纷纷接过饼子和水,一边吃一边笑着对苏苏说:“谢谢苏苏嫂子!这饼子真香!”“苏苏嫂子真是细心,知道俺们饿了!”苏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她偷偷看了费文典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像冬日的阳光,暖得她心里甜甜的。费文典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想起早上看到她在院子里念口诀的认真模样,想起她缝补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想起她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觉得,苏苏真的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房里吃点心的小姑娘,而是变得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他拿起一个玉米饼子,递到苏苏面前,语气自然:“你也吃点吧,忙活了一上午,肯定饿了。”苏苏接过饼子,小口吃了起来。玉米饼子的麦香在嘴里散开,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觉得格外香甜。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晒谷场上的笑声和说话声此起彼伏。费文典看着眼前的一切——队员们吃得津津有味,苏苏坐在身边小口吃着饼子,远处的山峦被阳光笼罩,一片祥和。他心里突然觉得,或许这场一开始被他认为是“错配”的婚姻,也不是那么糟糕。或许,他可以试着放下过去,试着看看身边的人,试着接受这份平淡的幸福。风轻轻吹过,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温馨的画面伴奏。费文典看着苏苏的侧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这个冬天,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