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身体的感官此刻已经与他彻底断联,而漂浮的灵魂正在无休止地下沉,直至坠入意识的深海。
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一次,而这一次却莫名有雪松的气息缠绕在他的身边,让他维持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
但这点微弱的意识却像风中的烛火般闪烁,因为他正清晰地感受着无数记忆片段涌入他的大脑,不同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快速闪现。
顾决似乎看见了很多人的脸,熟悉的人,陌生的人。这些面容在他面前一晃而过,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些人的对立面与他们进行着战斗,和同样是黑雾的同伴一起。
无数视角在快速切换,就像他也经历了这些过去,杀死了一些人,又被一些人杀死。
有这么一刻,顾决几乎要迷失在这份视角中,忘却了自己的过去。
但是,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质问他,“顾决,你要选择人类?还是选择虫族?”
顾决忽然醒了。
在他睁眼的瞬间,本来只是流动在他身上的红光开始汇聚,最后形成了一颗闪烁着红光的石块,静静地漂浮在他身前。
在这片意识深处的未知空间中,失踪了三百年的荧惑终于显露了身形。
但此刻顾决的感官已经完全失灵,曾经如臂使指的向导能力也离他远去。他分不清自己眼下看到的究竟是真正的荧惑,还是一场临终幻觉。
他看向四周,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只有他周身这一块区域被荧惑的红光微微照亮。
没有声响,没有人影,也没有本在争夺他意识的虫母。
此刻这里就只有荧惑,和正站在它面前的顾决。只要顾决伸出手,这被所有人渴求的力量就能落入他的手中。
顾决却没有伸出手去碰近在咫尺的荧惑,只是平静地说道:“你还在等什么?”
一声轻柔的叹息声响起,本来围绕着顾决的黑暗终于蠕动起来,四散成顾决更熟悉的黑雾姿态。
周遭的黑暗,不过虫母庞大身躯的一部分。它一直就在边上,注视着身处其中的顾决和荧惑。
顾决没有可能逃脱虫母的桎梏,而荧惑也在虫母的掌控之中。
但虫母却没有去触碰荧惑,而是柔声劝解道:“你并不需要这么抗拒,我们的目的并没有冲突,完全可以达成合作。人类需要这份力量,而我们只是需要收回荧惑本体来断开联系。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们并没有说谎,只要得到荧惑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你也可以带着这份力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至于这份力量你想要交予谁,都由你自己来选择。”
荧惑吸收了太多来自人类的精神力量,已经完全和人类融合,甚至反过来抗拒虫族。
对于如今的虫族来说,这份曾经的食粮已经化为了毒药,所以虫母才一直都在诱导顾决自己去取得荧惑,直到被顾决戳穿存在才提出这个交易。
顾决知道虫母此刻说的话并非虚假,在刚刚差点融入虫族意识网的过程中,他不仅是同步看到了虫族的记忆,也同步了虫族的思维。
所有的虫族都在共鸣着说着相同的承诺,只要他选择在这里交还荧惑,一切都可以结束。
甚至,在这个只有虫母和顾决存在的未知空间里,没有人会知道顾决做了什么,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已经杀死了虫母,然后带着属于荧惑的力量回去,迎接所有人的欢呼。
这是一份让人难以拒绝的礼物,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此迟疑片刻。
“我拒绝。”顾决却没有一秒犹豫地回答道。
虫母十分疑惑,在它看来这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人类不想要继续战争,虫族也想要结束一切。那么让顾决得到荧惑其中的力量,再由虫母收走作为载体的荧惑,两者的愿望都能完美达成。
它不能理解顾决这么决绝的拒绝是因为什么。
而顾决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虫母的话犹豫过,在他看来,虫母不过是把顾淮当年面对的场景再度复现了一次。
这份礼物看着难以让人拒绝,可是收下这个礼物之后呢?
虫族就算真的离开地球,掌握了地球位置的它们本身就是个隐患,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会在某一天再度归来。
更何况……
“你们会想要和解,不是因为想要结束战争,只是因为畏惧付出代价。借由荧惑继续纠葛下去,人类最坏的可能性也不过是同归于尽。但是,失去了这把刀,人类才是真正的再无翻身之地。”顾决说道,这才是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荧惑的原因。
虫族虽然也同步得到了部分顾决的记忆,但它们并不能真正理解人类的行为。
人类渴求的并非力量本身,而是这份力量带来的主导权。会去追寻荧惑的力量,不过是因为这是人类唯一能够威胁虫族的方式。即使这份力量的代价是人类自己,但如果失去了这把唯一的双刃剑,谁能保证未来虫族的想法不会改变?
虫母在叹息,她终于放弃了去劝解顾决。对于虫族来说,人类这些多变的想法总是难以理解。
但虫母依然为此疑虑,毕竟对于虫族来说,只要得到荧惑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哪怕其中的力量会让虫族的意识网被污染,但只要得到这份力量,虫族就有离开地球的能力,去往下一个牧场。
顾决拒绝这个两全其美的提议,拼尽一切,甚至赔上自己和其他人的性命,只是为了给虫族制造一个可以愈合的伤口。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你真的和顾淮很像,总是在执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虫母决定自己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它的身躯再次膨胀,将本来被荧惑的红光照亮的小空间占据,“他拒绝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但我想,你会很好地融入我们的。”
黑雾将顾决和荧惑一同吞噬,这一次,虫母已经决心将顾决的意识彻底融合,再用x顾决的身躯去转移荧惑的力量。
但在虫母触碰到荧惑的一瞬,它的身形就开始快速膨胀,甚至开始扭曲。
荧惑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无数流转其间的情绪。比起曾经被虫族分割出去的核心,这更像是又一个新的意识集群。
虫母意识到了不对,试图快速吞噬荧惑,用荧惑的力量反向遏制那些意识。
但是荧惑的形体再次散开了,只留下那红光一般的力量像岩浆一般四散,将虫母的身躯伤的千疮百孔。
甚至随着虫母开始吞噬其中的力量,虫族本来和谐的意识网开始出现杂音,无数来自人类的声音开始在意识网回荡,他们在哀嚎,在怒骂,破碎的意识仅剩死亡前的痛苦。
虫母的动作停住了,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但现在已经太迟了,红光已经将它的身躯完全照亮。这红光此刻正从它自身内部开始迸发,将虫族聚集的意识切割,连虫母凝实的身躯都开始逸散成黑色的颗粒。
是虫母之前融合的那些来自人类的意识,正常情况下这些意识会逐渐被虫族的意识同化。但是这份本来属于荧惑的力量里,却有着太多来自人类的情绪,让本来就不堪重负的虫族彻底陷入了混乱中,难以继续压制那些人类的意识体。
就如同刚才沉浸在虫族过去中的顾决,此刻虫族也正感受着这些人的过去,真切地感受着这份来自人类的苦痛。
“因为你们没有死亡的概念,”濒死的顾决平静道,“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计算过,自己杀死了多少人。战争可以结束,但仇恨要怎么终结?”
虫族的意识是一体的,个体的死亡对它们来说,更像是细胞自然的新陈代谢。
即使它们知道对于人类来说,死亡的概念截然不同,但它们依然无法理解这份来自人类的真切憎恨,而此刻这份怒火已经将它们点燃。
这份从人类身上衍生而来的情绪,化为了真正的火光,穿透了黑雾,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虫母停下了扼杀顾决意识的举动,再次退开。
因为她发现了,随着顾决意识的微弱,荧惑的力量也在同步微弱下去。此刻的顾决就是作为荧惑力量载体的通道,如果杀死顾决,荧惑就会消散。但是如果维持顾决的意识,它们就难以获得荧惑的力量。
“你们一直弄错了一件事。”直到这个时候,顾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他的身形有些不稳定,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通往这里的方式并不是通过我的死亡,这份力量也并不是只能由我开启。”
伴随着他的话,本来围绕在他身边的黑雾开始左突右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虫母的身躯里钻出来。最后有一团黑雾强行脱离变成了一只幼年猫科动物的形状,跌跌撞撞地向着顾决的方向奔来。
那是赛尔特的精神体西伯利亚虎,也是顾决真正能够到达这里的原因。
黑雾因为虫母的虚弱终于开始变得浅淡,更远的地方终于显露。
那是无数的光点,那些光点有些在飞速划过,有些在停留在原地。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的意识,至少是一个人曾经的意识。
这里就是人类的潜意识海,是人类的思维汇聚之处,也是每个人类最后遗留下来的馈赠。
人类寻找了三百年的荧惑,但他们渴求的这份饱含血泪的力量,其实早就藏在他们自己心中。
虫族最开始给出荧惑的原因,是让顾淮拿去改善妻子的体质,让她的绝症不药自愈。但这也说明了一点,荧惑不止作用在人类的精神上,也作用在人类的**上。
短期接触可以改善体质,那么长期接触呢?
但是三百年过去了,人类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只有不断出现的觉醒者,证明荧惑依然还在影响着人类。
所以虫族才会选择放弃地面,选择潜伏在地心等待荧惑再次现世。因为它们知道荧惑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而它们无法确定前往那里的方法,只能选择等待人类自己找到荧惑的去向。
但是当虫族再次感受到荧惑的力量时,却是顾决陷入濒死的那一刻,这也是为什么它们会认为来到这里的途径是顾决的死亡。
在那之前,虫族其实并不是不知道顾决的存在。
因为它们和人类是有交流的,只是这些交流更像是单方面的洗脑。人类的思维难以接受虫族的共频,几乎所有接触过虫族的人都会以脑死亡作为结束,只能得到片面的信息,而虫族则能得到人类的记忆。所以它们其实一直知道顾决的存在,也知道那些人将顾决视为顾淮的转世体,甚至想要让他成为计划的核心。
但是转世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并没有被它们放在心中,傲慢的虫族有着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一个答案,由人类自己得出的答案。虫族也正在等待这些人实验的结果,看看顾决的精神体到底是否像他们所猜测的那样特殊。
只是人类手段的狠辣也超出了它们的预期,而当虫族发现问题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因为那份来自荧惑的力量只是一点微弱的感应,但作为载体的顾决却在来到它们面前的这一刻,即将步入死亡。
它们无法在顾决身上得到答案,更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接触到了荧惑。即使可以在当时将顾决的意识融合,从他的记忆中寻找答案,但虫族不能确定特殊的是否是顾决的精神体。
所以虫族才必须用那份力量将顾决的身体定格在死亡前,等待他再次接触到荧惑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因为在监狱时顾辰风戳穿了虫族的存在,再加上尼古拉斯等人的行动让顾决摆脱了控制,虫族还会继续等待下去,毕竟它们已经等待了三百年,不在乎多等待这么几年。
虽然它们没有更多时间去确认当时的顾决接触荧惑的方式,但它们也已经得到了找到荧惑的钥匙,那就是顾决的精神体鸿鹄。
当时的荧惑是被顾淮的精神体青鸟带走的,那么顾淮将开启的钥匙设定为自己的精神体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虫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荧惑的力量是因为顾决的死亡出现的,赵诗容一直在研究的又是什么呢?
而这才是赵诗容真正想要隐藏的秘密,而她真正想要隐瞒的对象,不是被荧惑的力量吸引而来的人类,而是始终徘徊在人类历史上空的阴霾——虫族。
因为真正前往荧惑所在之处的方法,并不是顾决的死亡,也不是赛尔特的死亡,而是顾决与赛尔特的精神链接。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顾决伸手将那团猫一般大小的黑雾抱在怀里,这么自言自语道,“梦见一只猫趴在我的腿上。”
顾决和赛尔特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研究所附近,但那却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
在那段被赛尔特自己遗忘的记忆中,他曾经见到一只初破壳的白羽小鸟。
而顾决也曾经做过一个梦,在他觉醒成为向导的那一晚。他梦见了一片星空,梦见了一只猫一般大小的幼虎奄奄一息地靠在他的腿上。但在梦境的最后,那个幼虎却奇迹般的康复了,用带着柔软细绒的头顶轻轻蹭了顾决的手。
那个梦并没有在顾决心中留下什么印象,他也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
就像赛尔特也没有和人说过,他梦境中那只在他掌心中的幼鸟。
他们都不清楚这个梦意味着什么,唯一一个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是赵诗容,因为她的研究内容就是人类的潜意识海,而这正是一切的开端。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赵诗容真正的研究方向一直都是荧惑,所谓的潜意识海只不过是她用来隐瞒自己真正实验方向的借口,毕竟赵诗容在东区参与的研究内容就与荧惑有关。
而赵诗容后来研究出的那些有着荧惑力量的药剂,更是让几乎所有人确定了赵诗容当时从东区逃走的原因,就是因为荧惑在她的手中。
但其实正好相反,潜意识海才是赵诗容真正的研究方向,后面有关荧惑的药剂才是用来转移其他人注意的研究。
虫族有意识网能够链接所有的虫族,那么被荧惑力量影响的人类真的没有类似的存在吗?
基于这个疑问,赵诗容才将自己的研究内容转向了人类的潜意识海。
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赵诗容研究出了一个药剂,试图将哨兵和向导的力量混合在一起,用类似精神链接x的方法寻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潜意识海。而这支药剂就是能够把人变成意识体的药剂的前身。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的实验室出现了第一次混乱,因为接触到这支药剂的研究员意识到了这个药剂或许可以让普通人也能觉醒。
但当赵诗容以雷霆手段将试图偷走药剂的研究员处理之后,看到的却是倒在地上的赛尔特。
在那场混乱中,那支未经实验的半成品药剂被匆忙打翻在地,药液挥发之后,正好被寻找母亲的赛尔特吸入。
赵诗容找到赛尔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当时赛尔特已经没有了呼吸,笼罩在他身上的只有那层红光。
那种莫名的力量定格了赛尔特的身体时间,让他定格在了完全死亡前的一刻。
赵诗容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和匆匆赶到的安德森反复承诺自己一定会将儿子带回来。即使她自己也不相信这个承诺,但她却在逼着自己去信。
她再次成功了,赛尔特活了过来,而她也完善了自己的那支半成品药剂。
但这却是悲剧的开始,因为赵诗容终于意识到这带着红光的力量是什么。而作为接触过荧惑资料的人,她很清楚这件事会导致什么结果。她正是因此才决定逃离东区,并且不再研究相关内容。
赵诗容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虫族知道到荧惑的所在之地。但是因为她的研究,当时的研究员都或多或少接触到了一点相关资料。虽然那些人还不知道具体的研究情况,也不知道出事的是赛尔特,但他们总能反应过来。
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赵诗容必须要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掩盖这件事。
为了人类的未来,她必须付出一切,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整个研究所的人,甚至是自己刚刚才拼尽全力救回来的儿子。
正如同选择牺牲顾决的顾辰风和秦好,他们都是这样的人,爱着自己的孩子,却又有更重要的事物置于之上。
而那支能够让人变成意识体的药剂,就是赵诗容留下的最大的陷阱。
当人们因为渴求荧惑的力量使用这支药剂的时候,也就是荧惑藏得最深的时候。
因为能够开启那里的钥匙,只能是人类自己。
失去了**失去了人类自我定位的意识集群,已经失去了去往人类潜意识海的可能。但这份变成意识体的力量又确实属于荧惑,就算是虫族也会被迷惑。最后他们只会在寻找荧惑的歧途上越走越远,将荧惑真正所在之处隐藏。
所以就算当时虫族选择强行融合顾决的意识寻找荧惑的存在,它们也无法得到答案,只能得到一具无用的躯壳。
“而真正得到荧惑的条件,只能是拥有荧惑完整力量的人类。”顾决自言自语般低叙着,似乎完全不担心这些话语被身边的虫母听见。
这一点,就算是赵诗容也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是荧惑所在的位置,却不知道当时在那片潜意识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本来不可能见面的两个人因为潜意识海的存在短暂相会。
当时的顾淮选择将荧惑藏在了潜意识海,就没有想过让它能够再次被人取出,所以他设置了一个不可能被完成的条件。
与其说是顾淮故意设置的条件,不如说是荧惑本来就会被同源的力量吸引,就像虫族就是围绕中心核的存在。而在荧惑被人类的精神力量浸染三百年后,它的力量已经分散于所有人身上,而想要吸引它再次出现,就必须要来自人类的同源力量。
而潜意识海的存在,则让这个条件无法被达成。
虽然每个人类的意识都存在于这片潜意识海中,但是想要进入这里,只能够通过觉醒者的精神链接。因为觉醒者之间的精神链接本来就是存在于潜意识海中的通道,只是觉醒者自身还未意识到这点。
但就算是真的有人碰巧进入了潜意识海,他们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更不会吸引荧惑再次出现。
因为不管是向导,还是哨兵,他们拥有的都只是荧惑力量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才需要通过精神链接平衡彼此的力量,而这份力量的承担者,也包括了他们双方的精神体。
如果像使用那支药剂的情况,将把两个人连同两个人的精神体融合在一起,这份力量倒确实与荧惑同源,足以吸引荧惑再现。但那个东西也不该被称为人类,更不可能回到这片属于人类的潜意识海中。
但是当时的赛尔特被那份药剂的力量影响,在未完成觉醒的状态下就进入了潜意识海中。
被药剂影响进入了觉醒过程的他,本能的寻找与自己契合的向导梳理自己混乱的力量。而在那一刻,正好也是顾决进入觉醒过程的时刻。
于是,漂浮在潜意识海中的赛尔特在顾决的精神图景里见到了他,也见到了初生的鸿鹄。有着稀疏白色羽管的幼鸟待在赛尔特的手中,“啾啾”叫着,温暖的躯体带来清晰的心跳声。
而在精神图景中的顾决,则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幼虎。
本来不可能达成的两个条件被达成,荧惑的力量被同源的力量吸引,让赛尔特有了活下来的可能性,也让日后的顾决得以活下来。
他们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改变了命运。
即使而后的十五年,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却终究在命运之下见到了彼此。
信息素比他们的记忆更早认出了彼此,将他们两个人阴差阳错地联系在一起。
但是不曾被预想的开局,带来的并非错误的故事。
荧惑到底是在赛尔特身上,还是在顾决身上,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它并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在他们两个人链接的尽头。
死亡并不是通往这里的方法,只是因为濒死时的思念让他们两人之间的链接格外紧密,才会让荧惑的力量再次出现。
而濒死时,顾决的精神体横渡潜意识海去见的是他最后思念之人。
如果不是因为虫族和后续的研究员维持了顾决身体的生机,他的意识没有可能再次从潜意识海中返回。
但是现在,顾决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感知。虫母的存在也让这份精神链接不再稳定,甚至这片潜意识海还因为发现了虫母的异样开始隐隐波动。
“所以,这里也根本不可能离开。我做不到,你们也是。”顾决道,这才是他真正准备的陷阱。
他选择拒绝虫母的提议,不仅是因为那些过往,更是因为此刻他才是真正占据了主动权的那个人。
顾决的母亲希望他能够成为新种族的核心,他父亲希望他能够直接杀死虫母。他们养育了他,不仅是血脉的共通,更是在成长的点滴灌输的思想。
但是此刻顾决在这里,做下了自己的决定。
秦好等人的设想过于激进,没人能保证最后的是人类而不是有着人类情感的虫族,顾辰风的计划又缺少后续,虫母出现的只是它的一部分,就算它受损,也不代表虫族本身存在的消失。而这件事必然会导致人类和虫族的战争再次开启,没人能保证最后的结果。
“但是如果把你困在这里,你的力量迟早会被这片潜意识海蚕食。虫族能够通过荧惑的存在吞噬人类的精神力量,人类当然可以通过荧惑的力量反向吞噬你。吃人,和被人吃,都是一样的方法。只要你有一点残留,人类都可以借由这份联系将虫族的力量吞噬。”
顾决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那些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人,或者曾经是,而其中或许也有着他认识的人。
在人类的死亡过程中,大脑或者说意识总是先于**彻底消亡。而这里,正是所有人的意识汇聚之处,所谓的死而复生,不过是因为意识从此回到了还未彻底死亡的**中。
但是虫母为了进入这里,切断了顾决和身体之间的联系,也让本来存在的通路消失了。
所以虫母没有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当然,顾决也没有,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活下去。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顾决道。
虫母也终于意识到了此刻局势的转变,荧惑已经没有可能被取回,现在连它自身的存在都在被威胁。
是尝试继续吞噬顾决的意识,再试图作为人类回去?还是留在这里,作为虫族的意识核心慢慢被人类消化?
虫母在嗡鸣,它不再言语,毕竟语言本来就是虫族对人类习惯的模仿学习。
它的x身形开始破碎,本来就被红光的力量切割的黑雾躯体化为黑色颗粒落下,再慢慢消散,
虫母的选择是,杀死自己以及所有的虫族。让这份漫长的痛苦尽早来到尾声,同时不让人类有机会吞噬虫族的力量成为最后的胜者。
黑色颗粒落下,顾决的意识也在随之消散,虫母的自我销毁也同时让顾决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破损。
但因为虫母的消亡,那顺着精神链接而来的雪松气息更加清晰了。
或许顾决将这些和盘托出,逼着虫母自尽,不仅是因为他担忧虫母为了延续生命要吞噬潜意识海中的意识,也是因为他还抱有最后一点幻想,或许在最后他还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见一眼赛尔特。
但是随着意识的消亡,这点最后的幻想也破碎了。
可惜,他已经进入这里太深了,此刻的精神链接已经无法传递出更多的信息了。顾决心想,那些来不及说出的话都只能等待以后了,或许等到他们的精神都归于这片潜意识海时,他们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只要他们之间的链接还在,这份思念都终将传递到另一个人身边。
顾决当然知道赛尔特会怎么做,毕竟赛尔特的半身此刻已经陪伴在他的身边,而赛尔特也将随之而来。
他们将在这片潜意识海中再度相逢。
但是在顾决的思维彻底散去之前,他却看到了一只青色的大鸟向着自己而来。
那只大概看起来和鸿鹄有几分相似,但是羽毛却是青色的。
潜意识海不该有任何有形之物,除了虫母和被影响的顾决,这里只有纯粹的意识。活着的意识,死去的意识,就像是镌刻着人类历史的书卷,埋葬着所有人的过去。
但是在这片无形之海中却出现了一只有着形体的青色大鸟,顾决几乎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是谁——是顾淮的精神体青鸟。
这只青鸟注视着顾决,它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虫母的残骸吞入口中,再次振翅离去。
它才是荧惑的最后守卫者,就算虫母没有在切断顾决身体联系的情况下进入这里,它也会出手杀死顾决,保证虫母被留在这里。
顾决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但是可他分明却感觉到有什么存在推了推自己。
他看向身后,却只在朦胧中看到了一条黑曼巴蛇和一只蛇鹫。但当他定睛看去,却只看到两个靠在一起的闪烁光点。
顾决在这份力量的推动下,慢慢地向上浮起,速度越来越快,将这一切通通抛在身后。
他想呼唤什么,然而,那两个光点已经离他远去了。
但这是人类的潜意识海,声音并不需要通过言语传播,所以顾决知道,他们已经听到了。
******
“这是……什么?”
在虫母的身躯在潜意识海破碎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虫族开始莫名其妙的向上飘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试图离开地球。
无数黑色颗粒遍布天空,就像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帷幕,即将落下带走人们的性命。
但是这些虫族才刚刚飘上天空,就开始向下坠落。
无数的黑色颗粒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砸进地上的人眼睛里。
但是他们却不舍得眨眼睛,定定地看着天上,不敢置信眼前都发生了什么。
终于有人颤巍巍的开口了:“我们……赢了吗?”
没有人回答,人们都在拼命想要确认自己和亲人的存亡,没有人顾得上去确认虫族的情况。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回荡在这片潜意识海中,汇聚成一条情绪的河流。
人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意识却像是乐曲中的音符彼此跳跃着。
这些或喜悦或悲伤的声音,穿透了地面,穿透了这片破败的建筑,一直传到了赛尔特的耳中。
而那些声音叙说的细节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只有一点。
顾决呢?他还活着吗?他醒了吗?
赛尔特去触碰顾决的脸,但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手指太冷还是因为顾决的皮肤太冷,他除了一片冰冷,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混乱的五感不断将各种破碎的信息传入他的大脑,直升飞机的声音,路元正用广播嚷着“人呢?活着没?”的声音,边上闻罗生焦急说着什么的声音。
但赛尔特却偏偏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的面容,也无法听清他的心跳,更无从用麻木到失去触感的指尖判断触碰对方手腕是否传来脉搏。
所以他只能低头,将自己的耳朵轻轻放在顾决的心口。
曾经西区的首席哨兵,拥有最强五感的哨兵,此刻却用这种方法去倾听一个人的心跳。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害怕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心跳声。
微弱的心跳缓缓跳动在胸腔,声音通过振动传递到赛尔特的耳边,就像这颗心脏正跳动在他自己的心口。
“扑通”、“扑通”。
像是旧曲的尾声,又像是故事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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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拖了很久,但还是认真写完啦,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想凑个一百章完结,所以写了个大长章
后面还有两个番外,一个是后续,一个是福利番外的if线,都不长,大概两千字以内,算是一点补充
全部结束之后会改一下文名文案,当时开文的时候属于一拍脑子就上了,也没想那么多,本来是想写点相爱相杀feel的,但好像变成小情侣的把戏了……但总之xql99就对了!
下本会开《社恐主角,但高危版[无限]》,应该是在过年前开,大家有缘再见!喜欢请务必点个收藏![狗头叼玫瑰]
预收文案:
时叙收到了一个空包裹,上面放着一张车票,寄件人则是他失踪已久疑似死亡的前男友。
……绑架信?
如约到达车厢的他被卷入了一场生存率极低的无限流游戏,那张车票不是绑架信而是死亡告知函。
参与这场副本的,有参与了十多场游戏的资深游戏者,有携带隐藏道具的幕后大佬。
而时叙,全身上下只有一只黑猫。
时叙和从空包裹里钻出来的黑猫面面相觑。
不是,这猫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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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开始后,所有人都对时叙的存在发出了质疑。
众人:“为什么你会提前进入车厢。”
时序:“哦,因为我是社恐。”
众人:“为什么你独自行动。”
时叙:“哦,因为我是社恐。”
众人:“为什么你把车厢炸了???”
时叙:“哦,因为我是社恐。”
众人欲言又止。
你这个社恐不会是指的社会恐分子吧?!
《社恐主角,但高危版》《标高危的原来不是环境,而是主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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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四场游戏后,时叙终于见到了据说死在了副本里的前任,但是对方已经失忆了。
时叙看看正在自己怀里装无辜的黑猫,再看了看对方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丢了个前男友?”
时叙沉默片刻,回复:“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