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决看着眼前繁华的城市,虽然仍然处于虫族的阴影中,这个东区的中心城却还是显露着难得的安逸,来往的人脸上都面无表情,好像这之外的死亡和战火从来没有影响到这里一分一毫。
顾决的脸上带着口罩,鼻子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带着颈圈遮挡下面的变声器。好在他身材修长,挽救了他的衣品,就算是这样怪异的打扮也只让他看起来走在潮流前端。
邵泽白跟在他的后面,是周围人目光聚焦的中心——原因是他脸上带着的兔子面具。
来之前,顾决直接把兔子面具戴在他脸上了,说是既然他把小猪面具弄坏了,那就带着兔子面具吧。
邵泽白明明知道顾决是在报复自己把他弄倒了之后自己跑出去,还惹出了很多事,但也没敢拒绝,最后只能憋屈地带上了面具,还根据顾决的要求离他两米距离——“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们是一起的”,这是顾决的原话。
“顾决。”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的邵泽白开口喊住了顾决。
顾决停了下来,转身把手搭在邵泽白的肩膀上,不断用力,声音却温柔得能滴水:“喊哥。”
“哥。”邵泽白听到了顾决的声音就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屈服在了顾决的威严之下。不知道顾决买的到底是什么变声器,这声音也太温柔中性了,每次听到他都浑身一机灵。他不想知道如果自己没有乖乖听话,顾决会做什么,这段时间他已经被顾决收拾了好几次了。
顾决这才收回手,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知道”。
说着,他走向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份面包,一份丢给邵泽白,一份自己吃,再在便利店里坐下,在公用平板上买了一份报纸。
报纸是庄城附近的地方报纸,顾决快速地翻了一遍,没有发现搜查员全部死亡的新闻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觉得不会有报道,但是真的看到了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他们就算想要把这件事栽给邵泽白也没办法,要是人抓到了,还能直接把人弄死再对外说搜查员被恐怖分子袭击,最后英勇就义。可是顾决及时带着人逃了,他们也不知道邵泽白的身份,想要栽也找不到人,也就只能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邵泽白偷偷地问顾决,他们两个人忙了一天一夜才从庄城逃到这里,而他还沉浸在那种被人追赶的余悸中。
顾决看着邵泽白脸上那好像是地下组织接头一样的紧张表情,最后说道:“赚钱。”
邵泽白愣了一下,没明白为什么情况变得这么快。
顾决则站起身,慢条斯理吃完了面包,再扔进垃圾桶里,对他说道:“我们最后一分钱也用掉了,接下来,我们是睡大街还是睡房间就看你的了。”
“什么意思?”邵泽白犹犹豫豫地问道。
问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跟着顾决后面,看着顾决雷厉风行地和便利店店主谈了十分钟,迅速谈好了具体工作和工资,然后把他塞进了这家正在招工的便利店。
直到他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巨大的玩偶服,手上举着一个蠢蠢的写着“今日特价”牌的时候,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昨天还是生死逃亡的激情商业大片,今天就变成了打工的日常片?
顾决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举着粉色牌子的大粉色兔子,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肯定没人看得出里面是谁了,随后他慈爱地丢下一句鼓励的话语:“好好工作。”
“你去哪里?”邵泽白在兔子玩偶里面闷闷地问道。
“我有点事要去做,六个小时后我就会回来了。”顾决轻描淡写地说道。
邵泽白也只能“哦”一声,看着人走远,自己站在原地举着牌子,还得时不时回答一下路人的问题。
顾决没有走太远,走进了一家附近的小旅馆,然后据说所有钱都花完了的他直接开了一个最贵的明摆着是在坑钱的房间。
他面色如常地到了最上层,整层都只有他一个人,然后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走进房间他的脚步就有些踉跄,他撑着墙,撞开了椅子,好不容易才躺在了床上。
一倒在床上,被顾决强行忍耐住的晕眩感立刻涌来,让他完全迷失了方向感,也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好像灵魂被拘在了身体的某一个角落,昏昏沉沉失去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
但是并不完全,在这样的混沌的黑暗中,他能够听到某种鸟类鸣叫的声音x,清越悠长。
这样的鸣叫让顾决的意识不至于完全模糊,总还维持着一丝清明。
而且,他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
某种冰冷的,干净的,无法直接形容的气息。
像是雪松,又像是冰山脚下的潺潺流淌溪流。
顾决不知道这样的气息来源于什么,却在这样熟悉的气息中安然睡去。
因为……很安全。
……
而在另一边,邵泽白正双手举着牌子,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这样的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蠢蠢的粉色兔子了,他恶声恶气地对着自己面前的哨兵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哨兵外貌英俊,面色却有些过于苍白,不说话的时候像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邵泽白这个时候就知道了玩偶服的好处,至少它可以把他的表情都挡住,不至于让自己露出警惕或者心虚的表情。他已经认出来自己面前的哨兵是谁了,他在庄城的小旅馆里的屏幕上见过这个人——赛尔特少将,那位去世的向导顾决的哨兵。
“我听见你在喊一个叫做‘gujue’的人。”赛尔特缓缓开口说道,他的表情很平静,绕在他身边的西伯利亚虎却显露了他烦躁的心情,他甚至没有心情去收回自己的精神体。
邵泽白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冒冷汗,他虽然他看不见那只西伯利亚虎,但不妨碍他站在这个人面前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只能扯着嗓子喊道:“不行啊?”
“他是你什么人?”赛尔特问道,他的语气冷淡,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束缚自己的五感上,以免自己过于狂躁。
“我哥!”邵泽白脱口而出,说完又在心里“呸呸呸”了好一会儿,依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赛尔特沉默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白。”邵泽白想都不想就编出了一个名字,心里却更加郁闷了。
赛尔特没有立刻说话,闭上眼,将自己从眼前的幻象中挣脱,这几天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对了,经常会陷入神游,甚至是看见幻觉,有的时候转头还能看见顾决的精神体鸿鹄睡在桌子上,再一看却又消失了。
好不容易再稳定情况,他看着自己眼前的大型玩偶问道:“你们是从其他城市来的?”
看着眼前的人没说话,他也知道了自己的说法没有出错。
“很抱歉打扰你了。”赛尔特微微颔首说道,想了下,又随手抽出一张卡递给了邵泽白,“算是赔偿。”
邵泽白很想学以前偶然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愤怒地拍开赛尔特的手,大喊“我不要你的臭钱”,但是事实上,他一想起顾决走前说的那句“接下来,我们是睡大街还是睡房间就看你的了”就有点胆寒。以他对顾决的了解,顾决是绝对不可能去睡大街的。而作为一个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男子汉,他在面对赛尔特的卡时,可耻地沉默了。
赛尔特也没有多说,将卡一塞,转身就走。只要他们用了他的卡,他就能够知道他们在哪里。
邵泽白看着手上的卡,再看看赛尔特的背影,最后还是小心地收好了,准备等顾决回来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付这群在自己边上又跳又喊的小孩。
顾决和他之前说的那样,在六个小时之后回来了,而且他的手上还提着好几个袋子。
脱下玩偶服,领了工资在便利店里等人的邵泽白也看到顾决手上的袋子,里面有鸡排有蛋糕有奶茶,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是没钱吗?”
枉他以为是真的没钱了,为了防止出现两个人睡大街的情况,还收下了那个人的卡,早知道他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骗你的。”顾决伸手让邵泽白接过去。
邵泽白气哼哼地低头去接,正好看到了顾决手上写的那行字——有人在盯着我们。
邵泽白没有说话,拿出鸡排用力地咬了一口。
“我们走吧。”顾决淡定地说道,甚至没有往周围多看一眼,仿佛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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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特给自己注射了一根药剂,闭上眼,感受药剂在体内扩散的感觉,清凉的液体抚慰了他躁动不安的血液。
这根药剂可以暂时降低哨兵五感的灵敏度,是专门给那些失去了向导,没有办法再接受别人的向导素的哨兵使用的。赛尔特很少用这些药剂,因为这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但是今天他的情绪实在是太躁动了,差点连他的精神体都没有收回来。
等到药效发挥作用,他才睁开眼,推开车门,想要走进军事中心。
车门一推开,被阻隔的外界各种讯息就像浪潮一样向他涌了过来,赛尔特也看见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安德森。
两个人互相对望着,谁都没有先说话,也没有谁先迈开脚步离开。
沉默片刻之后,安德森先开口道:“我有事找你,跟我过来。”
虽然安德森自己在开口之前也想着用稍微缓和一点的语气,但是看着赛尔特开口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用上了威严的命令语气。
即使赛尔特在通讯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见面,但是在真正面对安德森的时候他却没有拒绝,而是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因为他意识到能让安德森专门找到这里,说明有什么事是他必须当面说的。
两个人路上都再没说话,就这么走进了安德森住的房间,随后安德森拿出了那个芯片交给赛尔特:“就在这里看。”
赛尔特神情淡淡地接过芯片,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然后用房间里的电脑读取,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芯片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他抬头看了一眼安德森,安德森正背对着他,没有看他。
赛尔特也没有出声询问,而是点开了视频,一看到视频的画面,他的手就死死地按住了扶手。他知道这段视频是在哪里拍的,他从医院里出来了之后曾经偷偷去过这里好几次,最后一次差点没能够从虫族的包围中回来。顾决就是死在了这里,这里的景象他非常清楚。
视频画面在继续,等到顾决出现在画面中的时候,赛尔特已经硬生生地把扶手掰断了,木屑插在他的掌心里,鲜血从伤口流出,滴落在地上,他却无知无觉,只是死死地看着视频。直到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顾决仿佛沉睡的面容上。
赛尔特注视着那张熟悉的脸,随后站起来问安德森:“你从哪里找到的?”
“一个叫做贺文宇的哨兵,搭上了我这条线,偷偷把这个芯片送了过来。”安德森这才转身,对着赛尔特说道,一转身他就看到了赛尔特手上的伤口,想开口训斥,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安德森没有细说贺文宇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又是怎么联系上贺文宇的。
赛尔特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的心脏跳得几乎要跃出他的胸口:“贺文宇在哪里?”
安德森摇了摇头,说道:“有人在找他,他最后出现在庄城附近,随后下落不明。”
赛尔特沉默着,他觉得自己的嘴似乎无法张开,让他能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他是不是……还活着?”赛尔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安德森看着赛尔特,最后说道:“我不知道。”
赛尔特没有再说什么,紧紧地攥紧芯片,往外走去,甚至没有和安德森告别。
安德森也没有说话,任由他离开。
但在离开前,赛尔特的脚步还是停顿了一下,随后低声道:“谢谢。”
安德森没有回答,沉默地站在原地,背对着赛尔特。
等赛尔特离开了之后,海伦娜才进来,清理了地面又换了一把新的椅子。
做完这些,她站在安德森旁边犹豫地问道:“上将,您没有说吗?”
至少也该说说他为了这个芯片花了多大的功夫,这样才能让两个人的关系稍微缓和一点。
安德森摇了摇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挺直腰板,表情依然无波:“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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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念璃和夏天的雨浇灌的营养液,榜单写完啦,我好像都有点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