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决没想到自己会在飞机上见到秦如山本人,他原本以为秦如山会选择用视频通话的方式和他交流。毕竟秦好和顾辰风接连出事,哪怕秦如山没参与也必然正在被监视中,亲身前来的风险性相对秦如山的年纪来说太高了。
但也不知道秦如山做了什么,他不仅提前预料到了监狱的情况,还绕开了那些监视者,在监狱出事前就等在了飞机上。
和顾决记忆中的模样差不多,面前这个白发老人依然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曾经参军的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让他即使是坐在沙发上时也将腰板挺得板正。
但秦如山看到顾决的第一眼,却是皱起了眉头,习惯性地训斥了一句:“看看你弄得这是什么样子,吃过亏了,做事还是不知道提前考虑退路,都知道自己要来这地方也没做好撤离的准备。”
而对于站在顾决边上的赛尔特,秦如山更是视若不见。
虽然东西区已经和谈两年,但秦如山看到这位西区的前首席哨兵依然没个好脸色。毕竟这个固执的老头认死理,虽然明面上不说,但私下里从来不愿意和西区的人进行商业会谈。
秦如山也是顾决身边唯一一个明确反对他和赛尔特结婚的,而他当时反对的方式就是在顾决结婚前把人叫过去骂了一顿,从没有提前做战术预案到顾决当时的选择太冲动,他骂到最后恨不得做个沙盘重新推演一次。
但木已成舟,秦如山骂完之后,还是有好好给顾决和赛尔特准备了贺礼。只是后面发生的种种意外,让秦如山甚至没能和赛尔特正式见过面,更别说解除偏见了。
顾决刚看到久未见面的秦如山,心中还来不及升起些脆弱柔软的情绪,就先被对方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于是本来要说出口的慰问立刻惯性变成了反击的讽刺:“我还以为我一直在做的只有收拾烂摊子一件事。毕竟我没有预知功能,不能提前意识到监狱会发生什么事,安排个飞机等在停机场。”
秦如山的话说出口之后,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懊恼,但这点情绪出现在他严肃的面容上,却只是让他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更深了些。
顾决脸上面无表情,只是轻微下撇的嘴角才透露出些许情绪。刚才的话虽然说得有些冲,但这也确实是他想问的问题。他想知道秦如山到底对这些事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其中,又到底有什么目的。这几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哪怕是面对自己仅剩的亲人,顾决也不敢保证他背后没有提前布局。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也没想先低头,导致气氛越来越僵。
但在两个人势同水火,一场言语战争爆发前,一声低低的猫叫声响起。
怎么会有猫在这里?顾决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还没等他去看猫叫声传来的位置,就看到一颗橘色的大型炮弹从角落中弹出,撞在了他腿上。
章永项则落后一步从角落里走出来,若无其事地站回秦如山身后,假装不是他刚才放出的猫。
“……是你啊。”顾决低头和地上的橘猫对视了几秒,看着它对着自己惊恐又急促地“喵喵”叫着,爪子勾着自己的裤腿试图把自己庞大的十五斤体重挂在他裤子上,“我都把你忘了……抱歉。”
似乎从他恢复记忆起,所有的事情就接踵而至,如同蛛网将他死死裹住。而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事情的发生。无数的责任压在他身上,让他的大脑没有片刻的清闲,也来不及思考一只猫有没有在大火中逃生——毕竟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见一见母亲的遗体。
顾决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那点怒火都随着这口气卸下。
他弯腰抱起了橘猫,当这十多斤的重量墩实地压在顾决的胳膊上,他恍惚的灵魂似乎才终于沉淀了下来。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能够正视自己在过去这一天经历的一切……也正视父母自相残杀的结x局。
“真重。”顾决嗤笑一声,轻声嘲笑着手里的这只叫胖胖的橘猫。但是一向爱和顾决争斗的橘猫这次却没有反抗,而是异常乖巧地将头埋在顾决的臂弯间。
橘猫身上还有被火焰燎过的痕迹,在它本来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留下了一道道黑痕。那壮硕的猫躯还在轻轻地发着抖,耳朵向后折成飞机耳,舌头也吐出来喘着气,显然是处于惊恐中。
不管是从大火中逃生,还是被陌生人带到了陌生的地方,对于这只从出生以来都好吃懒做的橘猫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劫难。
顾决沉默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了胖猫的头顶,短而薄的一层绒毛摸起来并没有多舒适,但这曾经是秦好独有的待遇。
橘猫抬头,舔了舔顾决的指尖,然后蹭了蹭他的掌心,再次依偎在它仅有的家人怀里。
顾决沉默地抱着这只橘猫,然后抬头看向秦如山:“你从哪找到的它?”
“毕竟这也是当时火灾里唯一逃出来的活物,顾辰风之前把它带到了自己办公室,不过因为他的入狱,这只猫也被暂时关押了起来作为证物之一。但刚才监狱这么乱,也没有人顾得上这只猫,它就自己跑了出来,正好撞到我这。”秦如山平淡地解释了一句,但他没说猫是怎么跑了出来,又怎么正好撞到他手上的。就像他也不会主动承认,他现在会亲自坐在这里,就只是为了来见顾决一面。
顾决最后摸了摸橘猫的头,然后将它放回了地面:“别给它吃零食,我看它比两年前又胖了一圈,再胖都要跑不动了。”
橘猫听不懂这句来自人类的恶毒评价,但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四只爪子全部死死抓着顾决的衣服,同时急切地开始喵喵叫,死活不愿意从顾决身上下去。
顾决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最后是站在一边的章永项走上来主动接过了橘猫,将它带到了别处。
有了橘猫的打岔,本来紧绷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下来。
“你亲自来这里,是有事对我说?”顾决终于主动开了口,他这几天已经知道了太多事,就算秦如山此刻大喊自己就是幕后黑手,他都觉得不会太惊讶了。
秦如山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然后才冷然开口:“对。”
走回来的章永项正好听到秦如山这句话,发出了一声不太明显的叹息。
只是这对祖孙俩谁也没理会这声来自场外观众的反馈,继续着语气冷硬的对话。
“……你到了那个基地准备做什么?”秦如山又停顿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又憋出了一句话。
“先找到那些人研究的资料,他们现在在研究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及时把东西带走,那群人恐怕不用虫族动手就能害死所有人。”顾决看着自己通讯器上收到的信息,上面是门巧巧发过来的关于那个组织隐藏的基地和他们可能的计划,那个有些熟悉的坐标让他略微挑眉的同时甚至感觉有几分可笑。
“就你们自己去?”秦如山皱起眉头似乎又下意识想要训斥顾决计划不够周密,但对上顾决看过来的视线后,他又强行顿住了。沉默了几分钟,秦如山才继续没话找话道,“虽然那些人现在还被拖在监狱那里,但很快就会追上来……这个飞机会把你带到前线边的城镇里,那边还没有被占领,但现在虫族已经开始全方面入侵不可能完全避开,到时候你们还要自行步行过去。所以……”
顾决面无表情地等待秦如山接下来的话。
秦如山憋了好久,终于憋完了剩下的话:“……所以,你,咳,你们先去休息,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是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老头少有的软话,而他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惹怒顾决的原因之一就是对赛尔特的忽视,所以这句话里还把赛尔特也带上了。
说完这句话,秦如山也顾不上看顾决的反应,直接站了起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往飞机另外一边走去。
如果不是秦如山刚才说的那几句关怀的话,这个快步离开的举动看起来更像是气跑了。但他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然后背对着顾决又说了句:“你们好好休息,身上要是有伤口记得处理。”
章永项看着好不容易憋出句关怀的话就迅速离场的秦如山,心中也有些无奈,却还不得不替他解释:“别多想,老爷只是担心你所以来送送你,他没什么想做的……一定要解释的话,他得到的消息来自安德森上将,但在来之前他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么大的场面。老爷虽然知道一些事,但却知道的不多,所以能做的也不多。来这里送一程,也就是他现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顾决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卸下了那层防备,露出了其下的疲惫:“我知道。他现在身体还硬朗吗?我两年前听说过他血压不稳进医院疗养的事,一把年纪了就别硬撑了。”
章永项笑了下:“他向来不服老,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况,他不硬撑又有谁能给他接手呢?”
说完,他点头示意,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经磨难的小情侣。
顾决无法对章永项最后的话做出回答,最后只能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而赛尔特也在他旁边坐下。
刚刚赛尔特全程沉默,毕竟他本来就不是能言善道的性格,更别说他还从来没见过秦如山,所以就更难在这对祖孙的争执中插嘴了。最后他只能笔直地站在边上,仿佛一座庄严的雕像。
顾决向后仰将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疲惫地搭在自己的眼前,同时心中还在复盘着之前的事:“去据点要路过的地方恐怕已经全部沦为战场,那些虫子……”
但是话没说了几句,他就察觉到了那靠近自己的携带着冰霜与雪松气息的信息素。
顾决放下手,睁开了眼睛,正好落入了那片灰蓝色的眼眸里。
赛尔特的目光中不带任何审视的意义,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那灰蓝色如同聚集的暴风雪的瞳色。而顾决则在这片暴风雪之中看见了疲惫不堪的自己。
有那么一刻,顾决甚至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这片灰蓝色之中无限延伸,在那雪松和冰雪的气息中,他的灵魂短暂地驻扎在这片精神图景中。
“你该休息了。”赛尔特轻蹙着眉,握住顾决的指尖认真说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的顾决有多么不堪重负,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的顾决是怎么样才努力地把自己破碎的灵魂拼凑在一起的,
顾决轻笑了一下,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反手去勾赛尔特的手指,两人的手指彼此亲密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交颈的天鹅:“只是有太多的事要去做了……你不是也一样?”
顾决又何尝不知道此刻赛尔特的疲惫?顾决被卷入这些事中,赛尔特也从未在这些事中独善其身。
更何况,还有监狱的那场爆炸。即使他们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这些到手的情报上猜出当时主控室情况的危险性。至于传递出这些情报的人为何没有音讯——他们都不想去猜。
顾决抬手勾住赛尔特的后颈,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赛尔特也顺势贴近,与顾决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与他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他们的头彼此依靠着,精神链接让两人的情感彼此缠绕,恍若灵魂的完美贴合。这曾经被他们共同排斥的链接,终于成为了横跨于两人灵魂中央的桥梁。
于是那被紧锁在这具身躯中的痛苦也终于顺着这个动作,从心中爬了出来。
顾决不会开口说自己看到顾辰风自己主动选择步入死亡时的想法,赛尔特也不会说自己看到监狱顶层爆炸时内心的触动。于是那些难以言明的情绪,那些难以说出口的话语,那些难以显露的伤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份灵魂直白的相触下被抚平为平静流淌的溪河,将两人长久地链接在一起。
在这短暂的闲暇中,他们安抚着彼此的灵魂,一同进入了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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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的另外两人都默契地待在另外一个隔间以免打扰到顾决他们,只是在中途飞机停下来加油的时候,出门将橘猫带给了专门照顾的人。
但飞x机在再度启程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剧烈的颠簸。
章永项快步走过来面对惊醒的两人,神情严肃:“你们必须提前降落了。”
顾决挑眉:“空域管制?”
难道是那些人终于追了上来准备拦截他们?
“不。”章永项叹气,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了,但现在是更麻烦的情况,“是那些虫子。它们入侵的速度比预计得更快,已经影响到这部分地区的电磁信号了。”
顾决沉默着,他看了一眼飞机此刻定位的位置,估算着这里到中心城的距离。从警报发出到虫族占领这些地区中间才过了多久?照这样的速度,没过两天虫族就会到达东区的中心城了。而如果作为指挥总部的中心城也陷落,那么人类就必须回到三百年前四散分布的基地生存模式。
这是人类时隔百年再一次见到虫族大军,和那些历史录像中的片段一样,潮水般的虫族涌上来,黑雾瞬间将人包裹吞噬,非觉醒者在它们面前瞬间溃败毫无反手之力。
在生死这样的大恐怖之前,没有人能够无畏无惧,能撑着不断后退的前线还存在就是现在的极限了。但如果虫族继续前进,防线也将彻底崩溃。
不能任由虫族继续这样下去,但是现在又有什么方法能让它们停下?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秦如山走到了顾决面前,眉头紧锁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才板着脸开口说道,“去做你想做的事。”
顾决深深地看了秦如山一眼:“……您也是,多保重。”
这句简单的话语作为最后的结束语,顾决和赛尔特立刻准备高空降落。
飞机颠簸得很厉害,他们却并没有选择返航到更安全的地方再进行迫降。比起在路程上多花费的时间,他们宁肯承受这些风险。
秦如山沉默地站在一边注视着,他看着顾决和赛尔特打开舱门离开,消失在云雾中。
最后他叹息,将腰深深弯下,旁边站着的章永项及时托住了他的身体以免他因为颠簸摔下沙发。
而秦如山只是这么弯着腰,沉重地喘息着,他闭上眼,像是想把视网膜最后投影出的景象留在眼中,又像是难以承受这具衰老的身躯带来的疲惫。
飞机没有随着顾决和赛尔特的离去而返航,还在继续向前,向着更深处而去。而这飞机带去的并不只是秦如山和章永项,还有那些跟在他们后面的人。
“多少也能拖住一点时间。”章永项将他的身体重新扶正道。顾决或许也猜到了让他们提前降落的原因不止这么简单,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究了。
秦如山摆了摆手,重新坐直:“他自己联系的人都准备好了?”
章永项点了下头道:“路元正那孩子比小少爷脱身的要早,不过在联系其他人的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哨兵。路元正自己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就在这附近等着也说不定。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准备做什么,但我暗示过底下的人遇到小少爷有关的人就先行个方便,要什么都先给了。”
说到这里,章永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路元正应该发现了这事,他还给我发了消息。”
秦如山有些诧异,他不知道这个事。不过他的性格和路元正合不来,每次见面都看路元正不太顺眼,所以路元正把消息发给章永项而不是发给他也正常。
比起明面上的顾决和赛尔特,离开了医院之后就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路元正消息要更灵通,也更早意识到秦如山等人随着顾决到达了监狱。所以在意识到章永项若有若无的开后门之后,路元正还发了条宽慰的短信,虽然是发给的章永项,但其实是想借此将内容转给秦如山。
章永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他说,相信顾决吧,连地狱那种地方他都能爬回来,区区这点事情难不倒他。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如果最后没能不成功——至少人类不会输。”
秦如山摇了摇头,直白地点破道:“路元正那小子向来会耍滑头,和你现在说着这套,等你以为自己摸清了他的套路,他又会直接换个新说法。”
章永项倒乐观得多:“未来总归是要交给这些孩子的,我们现在也只能等他们了。”
秦如山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问道:“现在让你这个老骨头去开这个飞机还能撑多久?”
此刻这个飞机已经颠簸得极其厉害了,就连正常的飞行都难以保持,必须要用人的手操来判断一些细节才能维持飞行状态了。
而那些远远跟着他们的人在这片雷达被影响的区域也终于藏不住,向着他们的位置快速接近。
这些人被那个看到顾辰风最后记忆的向导误导,以为荧惑在赛尔特身上,正一窝蜂地聚上来想要抢走荧惑。这是对整件事知之甚少的那批人,也是最心怀鬼胎的那些人,任由这些人跟上本就势单力薄的顾决和赛尔特,只会让两人分散宝贵的注意力,给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增加风险。
既然孩子们要去面对最危险的境地了,而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清理一下这些多余的杂草。
章永项脸上的笑意也真心实意了起来:“至少不会输给跟在后面的那些人——我们或许会输,但他们也绝对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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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决抬头看着头顶的飞机从自己面前路过,紧接着是其他跟在后面的战斗机群。
他们此刻正站在密林之中,到了这里,其实就已经越过人类所建立的防线了。
但是这里反而并没有多少虫族的存在,因为这些虫族的目的并不是占领土地,而是在人类的城市寻找荧惑,所以反而是这样没有人烟的密林见不到什么虫族的痕迹。它们就像蝗虫一样肆虐土地,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去前往下一个城市。
顾决远远看向那些飞机去往的方向,和他刚才看到秦如山的飞机离开的位置是一个方向。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树林。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树林,也没有准确的地图,所以顾决一直没有在意路线,只是根据大概的方向往前走。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正处在哪里,这是当时他乘坐的战机坠落的地方。已经过去几年了,这些腐朽的树木之间,已经长出了新的树苗和灌木,所以不是特别显眼。
这里曾经是一切的开始,也将是一切的终局。
站在更前方的赛尔特回过身,正注视着顾决。他更熟悉这里的路,所以正在前面带路。他没有说话,但是那只西伯利亚虎却迈步走过来,用那条粗大的尾巴蹭了一下他的腿。
顾决与这只更大号的橘猫对视了两秒,然后伸手搓了一下它的头顶,若无其事地往前继续走:“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们现在要找到的是那个废弃基地的位置,沙化的实验室早就没法从外部看出什么痕迹,本来的残留的一些设施早就被疯长的草木掩盖,人类曾经留下的痕迹被这片土地彻底吞没。
如果不是赛尔特曾经走过这条路,他们恐怕还要在这附近转悠一圈找准确位置。
顾决注视着那个明显凹下去的地势点,这是他们当时从实验室离开的通道,也是他得到的那些人所在的据点位置入口之一。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执着于将地方选在这里,赵诗容选择在这里建造她的实验室基地,连虫族都选择潜藏在附近的地下。
而在这附近的土地都因为炸弹被整个犁过一次后,这些人居然还敢在两年后将他们最重要的据点选在这里,就连备用的紧急通道也原模原样按照赵诗容的实验基地的构造。这群人是因为无法再现赵诗容的实验结果所以发了疯吗?
顾决没有走过去,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精神体鸿鹄。
鸿鹄不明显地偏头蹭了蹭顾决的手,然后展翅俯冲向下。
西伯利亚虎也追了上去,跟着鸿鹄的动作一起扑向了那块凹陷的土地。
那块凹陷的地方晃了一下,然后伴随着“咚”的一声,整块地都陷了下去。
鸿鹄一拍翅膀就直接飞回了顾决的肩膀,西伯利亚虎则反应很快地借着底下的墙壁二次借力,轻松地回到了地面上。
顾决和赛尔特走上前,低头往下看去。
这个通道看起来并没x有任何科技含量,连墙壁都没有选择任何金属材料,只是普通地在地下挖了一条通道。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只能看到这个通道内一片漆黑,似乎并没有放置灯光,看起来还有一些古朴。
顾决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肉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的精神能力之下感应到的跟在后面的那些人。
这些人是在他们靠近这个通道之后才出现的,与其说是跟着他们到这里,不如说是他们正好要去同一个地方。能够以这样的速度赶到这里,这些人大概和监狱长有联系。毕竟除了监狱长,谁还能更清楚当时监狱的情况,从而锁定这里?
在顾决的感知下,他能发现那些人的情绪有些波动,或许是没有料到顾决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但他们却一直没有选择露面。
“走吧。”赛尔特平静地说道,他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顾决。
顾决的手指轻微一抖动,他知道赛尔特不会错过这个动作,也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他难得地踌躇了起来,站在通道外没有立刻走入其中,似乎在思考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我们该走了。”赛尔特又平静地催促了一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平时总是像是堆积了风暴的天空,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柔软。
顾决知道赛尔特的意思,他们都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现在是面对结果的时候了。
顾决缓缓收拢自己的手指,将其握成拳,不让手指的动作暴露更多的情绪。他只是略一仰头,做出一如既往的平静姿态:“好。”
两人顺着通道往前走去,灯光亮起照亮两边的壁画,上面的壁画内容是一些关于顾淮的场景。
这个类似的通道顾决曾经走过一次,也正是在那一次,顾决才知道了关于“荧惑”的消息,而这一次的通道尽头,又会是什么?
顾决甚至觉得有些可笑,重复的壁画场景,反复强调顾淮拯救了人类的故事内容,以及哪怕牺牲隐秘性和安全性也要刻意选择的基地位置。
这种看起来无用的行为,也昭示着这些本来寻找着战胜虫族手段的人类科学家,在一次次失败后,转而崇拜起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救世主。
他们将顾淮尊为圣人,将他比作偷盗天火的普罗米修斯,祈求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能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将荧惑的力量再次带给所有人。
但是顾淮甚至没能拯救他自己,又如何要来到这群人面前,如他们所愿的战胜虫族?
顾决继续往前走着,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墙上他看过的壁画,只是径直向前走去,而在走廊的尽头,就是一个宽阔的大厅。
和之前见过的大厅略有不同,这个大厅并没有漂浮着那些闪烁着荧光的球体,只在正中间漂浮着一块黑色的巨石,而这个圆润的球形石头能明显能看到下方有个缺口。
如果现在拿出一张记录着荧惑外形的照片,就能发现荧惑的形状正好可以和这个缺口对应上。
看来这些人不是完全没有长进,至少把这块由虫族的中心核组成的石头造型更新换代了。
顾决抬头看着面前的石头,突然嗤笑一声:“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所以你们在这里等我这么久,是觉得一定能拿到那个东西了?”
长久的寂静之后,一行人从顾决对面的地方走了出来。这些人都戴着用特殊材料制造的斗篷,挡住了自己的容貌,显然是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待顾决等人的到来。
在虫族大举入侵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向上面提交自己的研究成果,反而继续待在这个基地继续自己最后的研究,甚至连那些本该掌控他们的高位者也没有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这些曾被圈养的猎狗终于成为了疯狗,选择了反噬自己曾经的主人。
一个站在前方的人耐不住反唇相讥:“你们会选择自己来到这里送死,不就是已经意识到了不可能再在城市里躲藏下去了?还是你们觉得在我们手里拿到研究结果就能回去了?到现在还抱有这种无用的期望,可笑,只凭跟在你们后面的那些人可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伴随着他的话语,原本跟在顾决和赛尔特两人身后的那行人终于显露出了身形,这些人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容貌,甚至连身上的军装也没有换下,领头的那个人面容苍老,但行动依然敏捷。
顾决认识这个人,他是闻淼的父亲,闻罗生。和他在那段记忆中看到的一样,面前的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但却更加坚定了。
顾决的思绪因为面前的熟人恍惚了一下,很多片段式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划过,但又很快收敛了自己的心神,刻意不去回想那些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人。
他没有再继续看向其他人,而是抬头仰望:“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我是来找……它的。”
不等其他人再问些什么,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上,头上,但转头去看却又没看到东西。
是上面落下来的灰尘吗?
其他人都在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和顾决一起转向大厅中间漂浮着的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忽然轻微地抖动了起来,很快抖动的幅度增加,带动着整个大厅都跟着大幅度的颤动,头顶一些不坚固的装饰物都伴随着这些颤抖开始跌落。
更多的灰尘落在他们身上,而当他们伸手试图拂去肩膀上的灰尘时,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层黑色的细沙。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本来坚固的石头开始缓慢崩溃,无数的黑色细沙从上面脱落。但是这些细沙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以那块陨石为中心环绕。
最后,一个庞大到几乎可以填满整个大厅的虫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它悬浮在大厅的半空中,几乎成为了这个大厅的天花板,遮挡了本来的灯光,将所有人遮蔽在它的阴影之下。
“终于见面了,虫母。”顾决抬头看着眼前的虫族,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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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完了修完了,本来一开始只是想稍微修一下,主要是回顾一下之前的剧情以免有坑没填,结果修上瘾了,后半本基本全都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