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少数几个还在坚持开除周浩然的人渐渐要抵抗不住保人派的压力。
气氛僵持不下。
李刚推门而入，室内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他没有坐下，直接走到会议桌前方，在各位校领导疑惑的注视下，将那份卷起的红纸郑重地放在了正中央。
刘主任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李刚将红纸展开，密密麻麻的签名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我们学校部分学生关于周浩然同学作弊事件的联名呼吁，他们委托我转达给各位领导。”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几位校领导目光钉在那些名字上，最后一丝转圜的心思也彻底消散。
先前主张给机会的张副校长，嘴唇牵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回了椅背。
刘主任松开眉心，感慨道：“看来是民意汹汹啊……”
周浩然的处罚结果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宣布。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刘明面色严肃地宣读了处分决定：“高三八班周浩然同学，在本次月考中使用高科技手段作弊，性质恶劣，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玷污考试公平，在校内外造成极坏影响。
为严肃校纪，教育本人，警示全体，经校务会研究决定，给予周浩然——开除学籍处分！”
虽然早有风声，但真当处分公布，还是让所有学生感到震惊。
周浩然没有出现在操场上。
他早就听说了自己的处分决定，前一天晚上就默默地收拾了寝室的东西，离开了学校。
公告栏上的处分决定盖着鲜红的公章，旁边还贴着一张新的通知。
学生们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真的开除了……”
“我的天，一点余地都没留啊。”
“活该！让他作弊！还装得那么像！”
“之前还在法院门口卖惨，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沈知意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了？所以才起诉他？”
“肯定是！之前还骂沈知意，现在看来，她才是受害者！”
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
周浩然作弊被开除的消息，连同他之前在法院门口的采访视频，迅速在本地网络发酵，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苦心经营的天才励志人设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骗子、伪君子的标签。
之前那些针对沈知意的污名化言论，不攻自破，甚至开始有人反过来同情和赞赏她的清醒与果断。
老旧小区昏暗的出租屋里，周浩然关掉手机，将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绝。
他砸碎了桌子上仅有的一个玻璃杯，碎片四溅。
周浩然瘫倒在冰冷的地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学，前途，名声……
所有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
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交了下个月的房租后，连吃饭都成问题。
得知周浩然被开除的消息，段恺和薛哲常来看他，带些熟食和泡面，留下几百块钱。
他作弊这件事，两人也是才听说。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光鲜亮丽的数学天才，是靠作弊得来的。
三人从小就交情颇深，两人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落井下石。
段恺看着周浩然颓废的模样，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干巴巴安慰：“浩然，别想太多，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
周浩然对他们的接济沉默地接受，却连一句像样的谢谢都说不出口。
曾经对沈知意的钱嗤之以鼻，现在连几百块都没有，甚至还欠着沈知意一大笔钱。
周浩然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对于他们的关心，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看着他们来，又看着他们离开。
周浩然的自尊心早已被碾碎，剩下的只有屈辱。
……
季芸熙站在舞蹈教室的落地镜前，完成最后一个旋转，稳住身形。
音乐停止，她看着镜中汗湿鬓角的自己，眼神冰冷。
周浩然被开除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她的愤怒并非源于感情受伤，而是被人拖累的厌烦。
她精心挑选、投入了时间和情感的潜力股，竟然以如此愚蠢和不体面的方式崩盘了！
季芸熙很快冷静下来，她还有底牌。
推开周浩然家门的瞬间，她被屋内的气味和景象熏得蹙紧了眉头。
看着瘫坐在地上抱着酒瓶的周浩然，她心头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没了往日的温柔。
“周浩然，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周浩然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季芸熙夺过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碎裂声刺耳。
“你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她死都不会瞑目！”
提到母亲，周浩然猛地僵住。
季芸熙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力。
“你打算在这里烂到什么时候？”
她平静下来，蹲下身，与他平视，“学校开除你，网上人人骂你。周浩然，这就是你给你妈争的脸面？这就是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盼着你出人头地的结果？”
“别提我妈！”周浩然猛地嘶吼出声，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季芸熙，“没人有资格提她！”
“是，我没资格。”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更冷了几分，“那谁有资格？是那个留下你们孤儿寡母受苦的所谓父亲吗？”
周浩然陷入茫然。
他对于生父的印象，完全来自于母亲模糊的叙述，她说生父早就去世了。
季芸熙站起身，她收拾起凌乱的屋子。
“浩然，人不能选择出身，但能选择怎么活。”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被踩进泥里，永远翻不了身？甘心让你妈在下面都不得安宁？你不会想报复毁掉你一切的沈知意吗？
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命运有时候会给你意想不到的转机。”
周浩然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他沙哑地问：“……什么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