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似水站在传送阵中央，她没有回应周围玩家的热情，目光穿透了稀薄的晨雾，直视北方天际。
那边全是压抑的黑云。
一名军官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姜似水面前。
他是李少将的副官，左臂空荡荡的，袖管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姜小姐！”
副官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终于回来了。”
姜似水看着他。
“情况。”她吐出两个字。
“崩了。全崩了。”副官喘着粗气，语速极快，“您离开的这十天，魔族发动了总攻。它们不再是通过传送门零星降临，而是直接撕裂了空间壁垒。
数不清的魔物从天而降，京师外围的三道防线在两天内全部失守。
现在，魔族大军已经攻入了三环，正在冲击核心区。”
姜似水眉头微皱。
“异族呢？”
“投了。除了精灵族退守森林死守不出，暴熊族、元素族和鲛族的主力已经被魔族打散。
为了生存，他们的大部分高层选择了投靠魔族，成为了魔军的先锋。
现在进攻我们的，有一半是那些曾经的异族玩家。”
姜似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意料之中。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首长在哪里？”
“在中央指挥塔。那里是最后的防线，那个魔族的统帅正在亲自攻打那里。”副官指着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手指颤抖。
姜似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中央指挥塔周围黑气缭绕，无数黑点正围绕着塔身盘旋攻击。
“知道了。”
姜似水点点头。
她没有再多问，神之翼在背后猛然张开。
“水团，干活。”
“收到！把这些脏东西都清理掉！”
姜似水双脚发力，地面炸开两团蛛网般的裂纹。
她的身体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插城市中心。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变成了废墟，高楼大厦在战火中坍塌，燃烧的车辆堵塞了道路。
无数魔物在废墟中穿梭，追逐着逃难的玩家。
人族的战士依托着残垣断壁进行着绝望的抵抗，枪炮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一只体型庞大的魔化暴熊正在拆解一辆装甲车。
它此时的身躯已经完全黑化，原本棕色的皮毛变成了坚硬的黑色骨刺，双眼泛着嗜血的红光。
它举起巨大的熊掌，准备拍碎车内的驾驶员。
“死。”
冷漠的声音从天而降。
一道金色的刀光划过。
魔化暴熊的动作定格。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从中间整齐地分开，切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气散逸。
姜似水没有停留。
她在低空高速掠过。
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必有刀光闪烁。
【神之国度】开启。
金色的领域以她为中心，覆盖了下方五百米的街道。
领域内，所有魔物和投靠魔族的异族玩家，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他们身上的魔气被神圣力量压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是谁？”
“是姜神！姜神回来了！”
地面的守军看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姜似水无暇顾及。
她的目光锁定了前方。
在通往中央指挥塔的主干道上，一支魔族精锐部队正在推进。领头的是三名身材高大的魔将，他们骑着燃烧着地狱火的梦魇战马，手持长枪，气势汹汹。
【Lv93·魔族先锋大将·炎魔】
【Lv92·魔族先锋大将·冰煞】
【Lv92·魔族先锋大将·毒牙】
三名90级以上的魔将。
在十天前，这股力量足以横扫整个云梦世界。
但现在。
姜似水嘴角微扬。
她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那是谁？好强的神圣气息！”炎魔勒住战马，抬头看向天空。
“拦住她！”冰煞挥动法杖，数道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封锁了空中的路线。
姜似水手中的神之裁决刃亮起耀眼的光芒。
她没有绕行，直接撞了上去。
“轰隆！”
厚重的冰墙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炸裂成漫天冰屑。
姜似水穿过冰雾，瞬间出现在三名魔将的头顶。
“下去。”
她一脚踩在炎魔的头盔上。
炎魔连人带马被这一脚硬生生踩进了柏油马路里，周围的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强烈的眩晕波纹扩散。
旁边的冰煞和毒牙也被波及，身形摇晃，动作僵硬。
姜似水借力翻身，长刀横扫。
“噗嗤！噗嗤！”
两颗硕大的头颅飞起。
冰煞和毒牙甚至没来得及释放技能，就被秒杀。
坑底的炎魔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覆盖着金色战靴的脚再次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
炎魔喷出一口黑血，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
“怎么……可能……这么强……”
姜似水手中长刀刺下。
终结。
三名魔将，耗时不到五秒。
周围的魔族士兵和投降的异族玩家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们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就是等级压制，这就是神器碾压。
姜似水拔出长刀，目光扫过四周。
“滚。”
她吐出一个字。
魔族士兵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跑。那些异族玩家更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杀神的视线。
姜似水没有追击。
她能感觉到，在指挥塔的顶端，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等待着她。
那股气息阴冷、邪恶，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王城。”
她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神之翼再次震动。
她直冲云霄，落在了中央指挥塔的顶层平台上。
平台已经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
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由白骨和黑炎构成的王座。
一个男人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液体。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额头上长出了两根黑色的弯角，双眼是一片深邃的漆黑，没有眼白。
在他的脚边，躺着几具尸体。
姜似水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具。
那是李少将和钱国忠。
他们身上布满了伤口，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此刻已经没有了声息。
在王座的另一侧，首长被黑色的锁链吊在半空，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姜似水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你来了。”
王城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似水，好久不见。我等你好久了。”
姜似水看着他头顶的信息。
【Lv98·魔王候补·王城】
98级。
只差一步就能达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你把他们怎么了？”姜似水声音冰冷。
“他们？”
王城看了一眼旁边的首长，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太吵了，总是试图反抗命运。我只是让他们安静一下。至于那个老头……我想留着给你看个表演。”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看看这个世界，似水。多么美丽，多么混乱。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你疯了。”
“不，我醒了。”
王城缓步走向姜似水，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黑色的魔气在他身后凝聚成巨大的魔影。
“你以为你是重生者？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
不，你只是个可怜的虫子。
你所谓的重生只是王长生那老头强行灌输给你的记忆。
甚至你的力量，你一路上获取到的神器还有解封神器都是被安排好的。”
王城停在距离姜似水十米的地方。
“包括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被安排的。我是魔种的容器，你是神性的载体。我们两个，注定要相互吞噬，直到诞生出一个真正的神。”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姜似水眼神微动。
这和王长生说的话有些吻合，但又有些不同。
“废话真多。”
姜似水举起刀。
“不管你是容器还是魔王，今天你必须死。”
王城笑了。
笑得癫狂。
“那就来吧！看看是你这个伪神厉害，还是我这个真魔更强！”
他手中黑光一闪，一把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杀！”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当——！”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平台中央狠狠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顶层平台的所有建筑。指挥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剧烈摇晃。
姜似水感觉虎口发麻。
王城的力量，竟然比之前的虚空君王还要强上一线。
“你就这点本事吗？”
王城疯狂挥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太弱了！太弱了！把你那所谓的神器力量都用出来啊！”
姜似水沉着应对。
身体化作残影，围绕着王城高速移动。
神之裁决刃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出。
但王城仿佛能预知她的动作。
他手中的黑剑总能精准地挡住姜似水的攻击，并且顺势反击。
“没用的。我对你太了解了。”
王城狞笑着，“你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动作，我都研究了无数遍。在前世，是我亲手杀了你。这一世，结果也不会改变。”
他猛地一剑横扫。
黑色的剑气爆发。
姜似水开启【神之鳞甲】硬抗。
“砰！”
她被震退了数步。
“水团！大招！”
水团从她肩头飞出，试图释放雷电控制。
“滚开！低等生物！”
王城看都没看，随手甩出一道黑色的锁链。
锁链精准地缠住了水团，上面附带的腐蚀魔气让水团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水团！”
姜似水脸色一变。
她不再保留。
【神之国度】开启。
金色的领域张开。
王城的动作微微一滞，但他身上的魔气猛然爆发，竟然硬生生撑开了一个黑色的领域，与姜似水的金光分庭抗礼。
“领域？我也有！”
【魔神降临】。
王城的体型开始膨胀，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片，背生双翼。
两股领域在空中碰撞、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规则的对抗。
也是生死的较量。
姜似水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普通的手段已经杀不死现在的王城了。
必须动用底牌。
她将神之裁决刃竖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神力开始按照一种特殊的频率震动。
那是她在神域遗迹中领悟到的，属于神器的终极奥义。
“装神弄鬼！”
王城冲了上来，黑剑直刺她的心脏。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战甲的瞬间，姜似水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王城狰狞的面孔。
“神技·万象崩坏。”这是王长生临走之际给她的一个特殊技能。
她轻声念道。
没有任何绚丽的光效。
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刀尖为中心，缓缓扩散。
波纹扫过王城的黑剑。
黑剑无声无息地粉碎，化作最原始的粒子。
波纹扫过王城的手臂。
手臂消失。
王城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那种消失不是死亡，而是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不……这是什么力量……我不甘心！”
他疯狂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道波纹。
但波纹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啊——！！！”
王城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
一颗黑色的珠子从他消失的地方掉落下来。
【魔王本源】。
姜似水伸手接住珠子。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击杀魔王候补·王城，获得巨额经验……】
【恭喜玩家姜似水，等级提升至Lv99！】
姜似水看着手中的珠子，没有丝毫喜悦。
她转过身，走向被吊在半空的首长。
挥刀斩断锁链。
首长跌落在地，大口喘息着。
“结束了吗？”老人虚弱地问道。
姜似水看向天空。
随着王城的死亡，笼罩在京师上空的魔云开始消散，阳光重新洒落在废墟之上。
“京师的危机结束了。”姜似水说道。
她握紧了手中的魔王本源。
“但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距离100级，只差最后一步。
而那最后一步的契机，就在她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