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月走在队伍的中央,飞剑无声悬浮在身侧。
她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方圆百米。
她身边,被救回来的彩融苦苦正尽职尽责地观察四周,那身漂亮的七彩绒毛,不时因感知到远处的杀意而轻微炸开,像一朵受惊的蒲公英。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心底发毛。
殇兽,这种能让哈哈族和彩融毛毛两个种族都闻之色变的恐怖生物,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
它们除了隐形和瞬间的爆发速度,似乎并未表现出更具威胁性的能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喂招。
白辰月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某个致命的关键。
在她身旁,国昌繁同样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一言不发。
这支队伍,看似高歌猛进,实则只有他们两人,嗅到了狂欢之下的腐烂气息。
“左边!”
一道彩融毛毛的尖叫,凄厉地划破了队伍前进的节奏,也打断了白辰月的思绪。
话音未落,一道迅猛的阴影从队伍侧翼的一处岩壁凹陷处暴起!
那是一只体型明显比之前所有幼体都大上一整圈的殇兽!
它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突破了彩融毛毛的感知防线,潜伏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快!
快到极致!
那道阴影仿佛撕裂了空气,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几乎是在彩融毛毛尖叫示警的同一瞬间,它就已经冲到了队伍的边缘!
“卧槽!”
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玩家,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叫王雷,是队伍里的老手,此刻脸上写满了骇然。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投掷背包里的染色弹!
他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猛地将手中的制式长刀横挡在身前!
“锵——!”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
火星四溅!
王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从刀身狂涌而来。
他手中的长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被砸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咔嚓!”虎口处,皮肉瞬间被震裂,鲜血狂飙!
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七八米外的碎石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沫。
那只殇兽一击得手,竟没有丝毫停顿追击的意思。
它那螳螂般的身体灵巧地一扭,调转方向,镰刀般的前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幽冷寒光,直取另一名被惊得呆住的玩家!
就在这时,彩融苦苦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丢出一枚染色弹。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一颗紫色的染色弹从队伍后方呼啸而至,后发先至,无比精准地在那只偷袭的殇兽头顶爆开!
黏稠的紫色液体当头淋下,将那只凶悍的怪物浇成了半个滑稽的紫薯。
“找死!”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
罗浩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击飞,那股煞气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应声龟裂!整个人放弃了任何技巧,以一种最野蛮的姿态,从侧面狂猛地撞了过去!
他手中的长刀,甚至放弃了更为致命的劈砍,而是抡圆了,用宽厚的刀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拍了过去!
这一招,简直是把长刀当成了苍蝇拍!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只刚刚还凶悍无匹的紫色怪物,在这一记蛮不讲理的重拍之下,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击飞的棒球,横着飞了出去,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停下。
那半边紫色半边透明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玻璃艺术品。
它挣扎着,镰刀般的前肢徒劳地刨着地面,想要重新爬起。
但等待它的,是来自整个团队的,复仇的狂风暴雨!
“给老子去死吧!”
先前被击飞的王雷,此刻怒吼着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看也不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左手辅助,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陪伴他多时的长刀,如同一杆标枪,奋力投掷了出去!
长刀在空中化作一道旋转的死亡寒芒,带着无尽的怒火,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从那只紫色怪物的复眼中贯入,直没至柄!
与此同时,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弩箭、数道凌厉的刀光剑气,也已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覆盖了它全身。
“噗!噗!噗!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密集闷响。
这只体型更大、力量更强的殇兽,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步了它同伴们的后尘。
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迅速塌陷、溶解,化为了一滩比之前任何一滩都更大、更粘稠的灰黑色液体。
“呸!老子还以为多了不起!”罗浩大步走上前,收回自己的长刀,朝着那滩还在“滋滋”作响的粘液,狠狠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凶悍的煞气。
“喔!!!”
周围的玩家们,在短暂的惊魂之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欢呼!
“干得漂亮!罗哥牛逼!”
“王雷!这波操作帅炸了!”
“杀疯了!这帮畜生就得这么干!”
“王雷,没事吧?”一名医疗兵打扮的玩家立刻端着药箱跑到王雷身边,手脚麻利地从背包里拿出绷带和治疗药剂。
“没事,小伤,皮外伤!”王雷咧嘴一笑,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复仇的快意,肾上腺素还在飙升。
就在这时,那滩巨大的灰黑色粘液中心,“噗”地一声,猛地冒出了一个比之前所有气泡加起来都大的气泡。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灰色烟雾,从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鬼脸形状,停滞了一瞬,才缓缓散开,彻底融入了周围的浓雾。
而几滴因罗浩那记重拍而飞溅起来的灰黑色粘液,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王雷的脖颈和他作战服被划破的臂膀上。
粘液接触皮肤,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
王雷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冰凉,那感觉不像液体,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皮肤,随即那股凉意便消失无踪。
“嘶……什么玩意儿,真他妈恶心。”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脖子上一抹,只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滑腻感,便没再在意。
医疗兵为他处理好虎口的伤势,又检查了一下他被撞击的胸口,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后,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命大。”
“那是。”王雷哈哈一笑,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肩膀,重新捡起一把备用长刀,“走!继续干!老子今天非得把这帮狗娘养的玩意儿杀光不可!”
这次小小的意外,不仅没有挫伤玩家们的锐气,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坚信,“染色战术”是无敌的。
连这种明显是精英怪的变异体都能轻松干掉,还有什么好怕的?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喧闹声和笑骂声不绝于耳。
在这片狂热的氛围中,国昌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白辰月,压低了声音:“情况不对劲。”
白辰月点了下头,惜字如金。
“有问题。”国昌繁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欢呼的队员,“殇兽在测试。用幼体测试我们的索敌能力,用这只大的测试我们的防御和单兵作战能力。”
“嗯。”白辰月应了一声,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走在队伍侧翼,正和同伴吹嘘自己刚才如何勇猛的王雷。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在“染色战术”的巨大鼓舞下,联合部队一路高歌猛进。
彩融毛毛的精准索敌,配合玩家们简单粗暴的“染色”攻击,构成了一套近乎无解的战术体系。
战斗,甚至变得有些程式化,像在玩一个重复的刷怪游戏。
“左前方,岩石夹缝,两只!”
“收到!二小队,染色弹覆盖!”
“轰!轰!”
“集火左边那只绿的!右边的交给三队!”
“噗嗤!”
这样的对话和战斗,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断重复。
玩家们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兴奋,再到现在的些许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