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问雪抿了抿嘴, 移开了视线,轻声道:“没事。”
“好。”气氛终于没有那么尴尬了,时闻折长舒口气, 笑意漫上她的眉眼, 她眼角弯弯,笑起来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酒窝,这一刻的时闻折确确实实像朵纯良无害的小白花。
“你醒了,是天大的好事, 要庆祝庆祝。”时闻折又恢复成往日没皮没脸的状态,乐呵呵地盛了一碗鸡汤递给衾问雪:“尝尝,可好吃了。”
衾问雪并没有接,她也不在意,把汤放在他的手边, 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快朵颐,衾问雪醒来解决了她最大的麻烦和担忧, 她现在饿得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说来也奇怪, 妖怪的身体是不一样, 这么久没有进食,她居然没有饿晕,现在想吃东西, 也不过是因为她嘴馋, 加上松懈后的报复性进食而已。
“好吃的。”她边吃边说:“这个莲子真不一样,吃进去身体都暖和了,你知道吗, 刺刺藤的果子也能吃,跟柠檬好像,但又没有特别酸, 加进汤里特别香,云梦泽应该有很多能吃的植物,等我回去了,我要挨个尝尝,以后还要全部做给你尝一尝。”
“对了,你是右护法,那你以前来过云梦泽吗?就在启云殿外,那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是我种的,而且它们全是灵植,怎么样我厉害吧……”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大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像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和自己亲人分享自己喜悦的事情,轻松又快乐。
衾问雪不打断也不给予回应,就安静地在灯火葳蕤下望着她,像是透过她在回忆些什么事情,那回忆充满了幸福和闲适,所以他的眼神也是安静柔和的。
明疏难得地安静下来,他像是第一次听见大人讲故事的小孩,是认真的,甚至于喜爱的,那层声音隔着水雾朦朦胧胧,有些催眠,也不真切,好似这个人与他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那喋喋不休的人不过是他的幻想。
时闻折讲到兴头上,还停下来看了看走神的一人一狗,她有些不满:“我讲话很不吸引人吗?你们怎么快要睡着的样子。”说完还泄了口气,看起来不快乐:“你们这么闷,都不陪我说说话,那我自己说给自己听,你…”她指指衾问雪,“还有你。”又指指小白狗:“也总要给点反应吧。”
“碰到我这么能说会道的人可不多,不珍惜的话以后我跑了怎么办?”
“哎。真是两个闷葫芦。”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鸡肉都快冷了,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两位大爷尝尝呗。”时闻折将碗端了起来,往衾问雪嘴边递去,她歪头跃跃欲试:“要我喂你吗?”
明疏:“……”
“汪汪!”它发出警告:“时闻折你最好小心一点,调戏嘴上的后果是你能承担的吗?不要命了!”
时闻折不明所以,盯着小白狗问道:“你汪汪汪汪,汪什么呢?”她指指小白狗身前的竹筒:“饿了自己吃,姐姐可不会喂小狗,要喂也要喂大美人!”
“嘿嘿。”她就这么甜甜的笑。
“???”明疏被气得团团转,扒拉着四条腿,对着时闻折就是一个猛冲。
“啊——!”时闻折摸着自己的腰惨叫连连,她扒拉开小白狗往衾问雪怀里塞,衾问雪衣衫凌乱,虚虚护着小狗,就看着他们大战了三四百回合,时闻折被小狗横踢一脚,不甘示弱扯对方耳朵,小白狗被扯得嗷嗷叫,于是怒气冲冲就上去想要咬对方,但是被时闻折一个灵巧的躲避,小白狗没有得逞。
时闻折叉着腰笑得猖狂,放狠话道:“来啊,你咬我啊你咬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只是一只小狗狗。”她摇晃着脑袋,别提有多高兴:“小狗狗小狗狗,嘬嘬嘬,放心吧,姐姐不打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不要逞英雄哦~你跳起来还没我大腿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疏:“……”
明疏一脸呆滞,仿佛被雷劈了,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它蹑手蹑脚地移动到衾问雪的身旁,眼球咕噜噜转动着,最后实在是被刺激狠了,思考了半天没思考出所以然来,只猛地往衾问雪的红衣下面钻,边钻还边呜呜叫。
“救命啊尊上,时闻折她耍流氓啊耍流氓!”明疏呜嗷呜嗷哭嚎。
“你叫什么?”时闻折不能理解,她是什么可怖的怪物吗,这么不受人待见,真是令她有一点伤心呢。
山洞里突然传出一声哼笑声,时闻折像路过被踩了一脚,猛地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衾问雪问道:“笑什么?”
那笑声刚开始还隐隐约约,被压制着,但后来却越来越忍不住,整个洞里全是他肆意的笑声,衾问雪捂着嘴角,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红衣美人笑魇生花,灿若星眸,时闻折如被夺了心神,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记不起,就这样一眨不眨痴痴地看着。
明疏不合时宜地汪汪大叫了两声,而后在红衣下抱头哆嗦着,时闻折眼睛移开一瞬,也就在这一瞬间,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在地,她感觉到了瑟瑟寒风和猎猎热火,直直往她胸膛里钻。
时闻折头皮发麻,双臂下意识夹住下落的东西,但却迟了一瞬,那东西滑落在地,轻微的摩擦声传进她的耳朵里,那声音刺激着她的耳膜和灵魂。
时闻折瞪大双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悚看向自己的身体。
白花花的肩膀就这样裸露在黑夜里,双臂和大腿也不甘示弱,赤裸裸刺瞎了她的眼睛,“啊——”时闻折惊恐大叫,赶忙捡起掉落的外衫,乱七八糟地往自己身上裹。
但由于外衫团成一团,并没有展开,她遮也遮也不明白,反而让身上原本破破烂烂的身体更加破烂,时闻折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仍旧是二百五,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裙已经碎成了好几块布,挂在她身上要掉不掉。
“要死了。”时闻折惊悚地看着衾问雪想:“为什么总是在他的面前出丑,古代耍流氓的话会判什么罪,衾问雪会觉得她是个随便的人吗?会被他讨厌吗?”
情绪积压在内心快要爆炸,不知道是衣不蔽体带给她的惊吓大,还是衾问雪嘲笑的伤害大。
他笑得那么大声,应该是嘲笑吧……时闻折不敢确定,但就算不是嘲笑,她也没有脸面干巴巴站在那里,时闻折放弃□□衣裳,心如死灰地蹲下来,用外衫盖住自己的脸,以此来逃避现实,毕竟她真的快没有脸了。
“汪汪汪汪。”明疏笑得像个傻子,四腿朝天乱蹬一通:“哈哈哈哈哈哈哈尊上哈哈哈哈哈哈哈时闻折真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尊上,我笑得肚子好痛。”
狗叫声实在是刺耳,时闻折心碎了一地,抱头痛哭:“啊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
衾问雪笑得眼角嫣红。
冷香逐渐靠近,温热的气息笼罩在身上,时闻折抬起一只眼悄悄观察,便见衾问雪提起披风披在了她身上,还给她打了个结。
她只看得见来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鼻尖萦绕寒梅冷香,“起来吧。”她听衾问雪轻声道,便乖巧地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披风重新穿在了她身上,将她包裹的严丝合缝。
“冷不冷?”
时闻折摇头。
“嗯。”衾问雪没再说话,但眼角笑意丝毫不减,连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时闻折脸红发烫,只能埋在毛领上装鹌鹑,但是那冷香丝毫不放过她,硬要往她鼻子里、脑子里、甚至是心里钻,钻得她心慌慌。
她小声结巴道:“谢谢。”
衾问雪含笑摇头。
“哎。”时闻折岂止是有些不自在,是非常不自在,她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在他面前也不是第一次出糗了,苍天呐、大地呐!毁灭吧!随便吧!”
她也不管了,大剌剌坐到石板上,就挨着小白狗,鼻子不是眼睛地盯着它。
明疏被盯得炸毛,撒开腿跑到衾问雪身边哼哼唧唧。
“小狗你真是太坏了!”时闻折抱怨。
“汪汪汪!”明疏叫了两声,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浅浅道个歉吧。
“你什么表情啊小狗?你在挑衅我?!”时闻折挑高眉毛,追问道。
“什么?”明疏无辜,他现在虽然是只狗,但也不是真的这么狗,那衣服确实是它不小心扯下来的,但他不是已经道歉了吗?它斜着眼看傻子似的看时闻折心想:“这人多半是疯了,就欺负他现在不会说话。”
时闻折一看那眼神就来气,眨巴眨巴眼睛不怀好意,“嘿嘿。”她笑了笑 ,朝弱小无助的小狗伸出了罪恶之爪。
洞壁上被灯火打出来的影子瑟瑟发抖。
“尊上!尊上救命!”明疏胡乱瞪着四条腿,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摆脱时闻折桎梏的手掌心,但小狗怎么会摆脱得了人类的有意控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