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你, 哼，碰上我这么个善良又好说话的人就偷着乐吧，虽然你是被戾气侵蚀, 但凡换一个没准我还真救不了你, 但是戾气啊…我一点都不怕的。”
“你可别小瞧我啊，我厉害着呢，放心吧，保管把你救治得妥妥的, 你呢就安静的地睡一觉，不准拒绝我啊，还有，你的筋脉很窄吗？我灵力都给你冲刷了这么多遍，为什么还是这么阻塞, 不应该啊，你这么厉害……算了算了, 现在你是没我厉害的, 所以你就乖乖听话, 嗯？”她眼睛亮亮的：“我能救你。”
衾问雪没再动了，他好像被说服了，也好像是没力气, 但这样正合时闻折的意, 现在的衾问雪乖得像个洋娃娃。
“啊……”时闻折内心叹服：“真的好漂亮。”
“你以前…也对别人这样好吗？”
时闻折歪了歪头，她怀疑自己又听错了。
“是幻觉吧。”她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回应，但衾问雪又执拗起来。闹脾气似地重复：“你以前也对别人这样好过？”
语气更重了一点, 时闻折听出了一股倔强倨傲的味道。
她内心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多半癔症犯了。
手背被碰了碰，猫儿挠似的, 她磕磕绊绊回应：“没、没有啊，我以前没认识什么人……”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她便一直是一个人，小小的时闻折是个哑巴，被欺负了也不说话，被赞赏了也只傻乎乎笑，所以没什么朋友，孤伶伶得地长大了，长大了还是一个人，对谁好去呢？
不过她对小白狗和自家的猪确实是比较好的，时闻折眨眼疑惑：“衾问雪……跟它们应该不能相提并论吧。”
衾问雪听完没说什么，但时闻折就是觉得对方心情很好，乖得不得了，漫天的黑雾好像都听话了起来，收敛起了攻击人的爪牙，慢慢地消散，但有些，时闻折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为什么有一些戾气还往衾问雪的身体里钻呢？像是回家一样？”
她扯了扯黑雾，一碰就散开了，她正要问清楚，却听到衾问雪轻柔的嗓音，他道：“你以后，不要什么话都对别人说。”
时闻折反驳：“我没说什么话啊？”
“你说你是渡灵花。”
时闻折理亏，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很敏感，也曾暗暗发誓要保护好这个秘密，但是……
“但是……”时闻折坦然道：“但是你不是别人啊。”
“你是衾问雪，衾问雪这么好，肯定不会让我陷入险境的，就算你知道了也只是知道了而已，对不对？”
“怎么不回话？”时闻折下意识蹭了蹭对方，衾问雪乖乖巧巧坐着，像一只大号的仓鼠：“是不是被我的厚脸皮震惊到啦？”她笑了笑，笑得身子都歪斜，被衾问雪一把捞住。
手上的触感有些黏腻，时闻折疑惑地看去，却看见一手的鲜血，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回头望向衾问雪，却见衾问雪身体软绵绵的，就要往地上栽去，但放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放开。
时闻折一把捞住对方，却从衾问雪脊背上摸到了一手淅淅沥沥的鲜血，他像只折了翼的蝴蝶，快碎了。
时闻折脑子发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衾问雪却伤的更重了。
“为什么呢…”她喃喃道，脸色苍白。
衾问雪却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很厉害……”他语气轻轻的，快要听不见了。
“但不要为我浪费灵力了。”有血痕从衾问雪的七窍滴落下来，时闻折方寸大乱，急急忙忙去擦他脸上的血痕，但是却越擦越多，抹了对方一脸，衾问雪吐出了一大口血，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快要消失。
衾问雪身体是冰的，但流出的血却那么热，烫得她双手止不住颤抖，她摇晃着衾问雪的身体，颤巍巍叫着：“衾问雪…衾问雪？”她不明白，眼瞳茫然又可怜，最后不停地大喊：“你别死、你不要死！”
那声音可怜又戚戚，一声一声唤着，毫不讲理地闯进了衾问雪的耳膜，甚至灵魂里，冰冷千年的心脏终于跳动了起来。
衾问雪却在这哀求声里笑了起来，明明身体很痛的，连笑容都那么勉强，但他眼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衾问雪轻声安慰道：“我不死，你别怕。”
时闻折神色茫然，一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但你别骗我的模样，她抽泣着问道：“真的吗？”。
眼泪是温热的，鲜血也是，衾问雪瞳孔涣散，分不清那些砸落在脸上的湿痕是他的还是时闻折的。
但那太烫了，比灼热跳动的心脏还烫。
“真的。”他笑了笑，语气快要轻得消失，喃喃道：“不过你真是笨。”
时闻折不管：“你怎么又说我笨呢。”她嗓音颤抖着：“不过笨就笨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放心不下，始终要一个肯定的回答：“你真的不会死吗？”
“嗯。”
时闻折又问：“那你会不会疼啊？”
衾问雪有些发笑，但实在没什么力气：“你觉得呢？”
“应该会的吧。”时闻折反应过来自己真是傻了，怎么会问这样乱七八糟的问题，可她刚才真的以为要永远失去他了，她真的很怕。
“嗯。”
她的双手已经不得空，衾问雪身下已经积起了血洼，时闻折有些生气，不知道气自己没用，还是气衾问雪没用，她急得拍了拍自己的手，制止身下那人还乱动的身体：“你别动！也不要再说话了，怎么这么不乖，你身体是蜂窝做的吗？还流这么多血，我给你喂的灵力呢？怎么一点也没留下来。”
时闻折气在兴头上，却听到了身下那人轻飘飘的笑声，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火没处发，只恶狠狠低下头瞪着始作俑者，却看见衾问雪露出了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太柔软了，又太无辜，时闻折是第一次见着衾问雪这么笑。她想：“原来衾问雪也会这样笑吗？这太不真实了，她是不是在做梦，是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产生了幻觉了，要不然怎么会见到美人一笑倾城呢。”
她的灵魂不可控制地飘了起来，就要穿过九重天往月亮上去。
衾问雪眼睛无力半阖着，唇色苍白，眉眼看起来脆弱又无辜，偏偏眼睫又颤啊颤的，时闻折心一下就软了，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抢过来给他。
“不过他应该是疼得精神错乱了，否则怎么还笑的这么开心。”
“算了……你、你应该是傻了。”她停顿了下，深吸了口气，又道：“我原谅你了。”
衾问雪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得停不下来，他不管身上血淋淋的伤口，也不管戾气胡乱的攻击，睁开双眼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身形狼狈，在不停发着抖，衣裙脏污破败，找不出一丝完好的地方，时闻折面容苍白，瞳孔也发着红，但眸子里的那团火焰却顽劣燃烧着。
就这样燃进了他心里。
“真是笨死了…”他好似对眼前人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叹息。
“你笑我就算了，还骂我啊……”时闻折顺着对方回答，声音几不可闻：“算了…不跟你计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神情恍惚，力气款款逝去。
白光于黑雾中心猛然爆发一瞬，而后偃旗息鼓，戾气渐渐消散，四周沉寂下来，细细的流沙簌簌落在他们的衣裙上，时闻折全身无力，终于倒在了衾问雪细长的颈窝里。
有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泪滴从脸颊滑落，掉落进严丝合缝的红衣里，冰冷的、炽热的、滚烫的。
衾问雪紧紧回抱着她，任她躺在了自己的怀抱，而后在无声寂静的天地间，悄悄地阖上了眼眸。
风沙滚滚，将交织缠绕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快要淹灭。
“哼哼——”细弱的狗叫声从红衣下传了出来，哼哼唧唧的，无力又柔软。
小白狗拱了拱脑袋，扒拉开身上的红衣，从里面钻了出来，他耳朵耷拉着，全身灰扑扑的，迈开八字腿抖了抖毛上沾染的风沙，而后颤颤巍巍地扑到了衾问雪的怀里。
“尊上！尊上！”明疏着急喊叫着，爪子快冒出了火星子，一直挠着衾问雪的衣袖。
可能是手上的劲太重了，他眼睁睁看着互相依偎的两人双双倒下，小白狗呆愣了一瞬，举着爪子茫然失措，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又难过。
时闻折轻飘飘得仿若一张纸，就这样躺在了衾问雪的怀里。
大漠死气沉沉，人烟绝迹，只留一只孤零零的小狗崽戚戚地哀嚎着。
微弱的金光从它身上爆发出来，将小白狗全部掩盖住，金光中传出衣裳摩挲的沙沙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静静地垂在了沙面上。
金光消散，出现了明疏呆滞茫然的脸庞，他额间有一道白金色的花钿，细细看是九瓣盛开的花，眼角两边有两道金色的印痕，斜飞向上，直直插进了两鬓之间。
明疏身着白金色的外衣，肩上挂了一根长长的金色披帛，那披帛是纱质的，风一吹，就飘了起来，令明疏看起来似是一个下凡的仙人，不染凡尘。
只是仙人看起来傻乎乎的，举着手掌不可思议道：“真身都给我打出来了，尊上的寒毒，怕不是已经病入膏肓。”
这地方百里绝迹的，都找不到地方避一避风沙，而且自己灵力尚未恢复，也带不走他们，他看了眼昏迷的两人，垂着脑袋唉声叹气：“哎，真是愁死狗了。”。
明疏扯下了自己的披帛，那披帛长长一条，展开居然还能当被子用，他给衾问雪二人盖上，还仔仔细细地给他们捏了捏四角，免得漏风，最后坐在他们身边，百无聊赖地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