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那你也应该睡一睡。”明疏回应着,突地一下变回了小狗,小狗扒拉着衾问雪的衣服就往上爬, 最后窝在了衾问雪的脖颈间, 伸出尾巴圈住了对方。
衾问雪手中力气温柔,一点一点顺着小狐狸的毛,就在黑夜里发起了呆。
明疏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又眷恋, 小狗鼻子凉凉的,衾问雪眨了眨眼睛,顺势望了过去,它已经快要困得睁不开眼睛,但还是努力地想要和他贴贴, 衾问雪莞尔一笑,柔声说道:“睡吧。”
明疏这才闭紧了眸子, 清明灵力自动流转, 给三人立了一道安全的结界, 暖意在结界内升腾,时闻折热得开始掀被子,觉得脖子里的头发实在是膈应, 最后烦躁地扯自己的头发。
衾问雪看到此处, 将她的头发拨开,见她还皱着眉嘟囔不满,又将毛毯掀开了个口, 一阵阵的凉风灌了进去。
他今夜罕见的温柔又耐心,由于失血过多,病怏怏的身体看起来清冷了许多, 清明淡色的光从头顶洒下,他像个月下独影的仙子。
清晨的大漠是雾蒙蒙的,罕见的有了些湿润的水汽,露珠细细小小,薄薄一层,聚集在了衾问雪的发丝和衣服上,时闻折手心有些凉,指尖不经意地动了动。
衾问雪顺着视线看去,就见她睫毛颤抖,一副快要醒来的模样。
他没有动作,仍旧是坐在那里护着怀里的人。
“天……脑袋好痛。”时闻折眨了眨眼,睁开眼就看到了刺眼的白光,天光大亮了。
身体僵硬又酸痛,她晃了晃头,觉得自己像是在云霄飞车上晃了几圈,明显很恶心,恶心完了,还被大铁锤给砸懵了一样,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她捏了捏自己的脸,打算让自己清醒清醒。
可是手臂一抬起来,大脑接收到了来自全身酸爽的信号,她□□虽在,灵魂却已经离家出走。
时闻折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个人演了好大一出戏,头顶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时闻折呲牙咧嘴就要瞪回去,却见那人是衾问雪。
衾问雪低下头,眼神淡淡的,时闻折脊背僵硬,感受到背部抵在了衾问雪的腿上,有些不自在,她露出个讨好的笑,就想悄悄地坐起来。
可惜睡了一晚上的腰实在是不大好,她哎哟哎哟叫着,起个床像跑了八百米早操似的,难为死她了。
鬼叫声吵醒了还在睡觉的明疏,明疏打了个哈欠,就迷瞪瞪地看着时闻折,他嗓音沙哑,歪着脑袋问道:“她在干嘛?”
衾问雪道:“起床。”
“怎么跟关节生锈了一样。”
衾问雪不语。
时闻折跟见了鬼似的,指着衾问雪脖颈间说话的狗子惊悚道:“它怎么会说话啊?”
衾问雪抬眸望了她一眼:“他本来就会说话。”
时闻折有些崩溃:“可在山洞里它没说话啊,就是这样……我还我还……”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她还看了她的小鸡鸡。
时闻折晴天霹雳,魂都快没了,她生无可恋地看向衾问雪,想要个说法:“你说他只是一只小狗的!”
“他本来就是小狗。”
“啊——!”时闻折抱头崩溃:“不活了!”
“喊什么呢,小傻子。”明疏伸了个懒腰,就哒哒哒从衾问雪身上跑了下来,站在地上还舔了舔爪子,最后一阵金光闪过,变回了人形。
时闻折看着大变活人,还是她熟悉的人,已经快要心肌梗塞了,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羞耻的事情,恨不得挖地三尺,将自己埋了。
“明疏……”她呜呜大哭着:“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明疏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找你哭呢,你就找我哭,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欺负我啊,你哭个什么东西。”
时闻折苦瓜脸:“你不早说你不是狗!”
明疏气鼓鼓的:“那我本来就是狗啊!”他眼珠子圆滚滚的,和小白狗瞪人的样子一模一样,看起来还挺可爱的,时闻折心软了一瞬间,但看到明疏愤怒的脸,又开始埋冤了起来。
“你才莫名其妙,就算我只是狗,你也不该非礼我啊。”
“啊!”时闻折抱头躲避:“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完还大喘气,活像个泼皮无赖。
明疏看得目瞪口呆,慢腾腾道:“神经……”
时闻折瘫坐在地上,累得慌,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整以暇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心情很好地将毛毯叠起,将它放在了衾问雪的身边,又朝衾问雪露出了个完美的假笑,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下乱七八糟的衣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装模作样指着天上一轮不怎么明显的光晕问着衾问雪道:“那是太阳吗?”
语气很是天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
明疏:“……”
“你是真傻了吧,难道还能是月亮?”
“呵呵。”时闻折嗤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最后一颠一颠地朝衾问雪跑去,乖巧地蹲在他面前,伸出手道:“衾问雪,累不累呀,我拉你起来呀。”
明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闻折看衾问雪一动不动,眨巴眨巴眼睛卖萌,又重复一遍道:“我扶你起来呀。”
衾问雪还是没动,气氛略微有些尴尬,时闻折呵呵笑了声,缓解泞滞的氛围,她也不在意衾问雪的冷淡,自顾自地整理披风,最后披到了自己身上。
她没敢看,但很想看,衾问雪此刻的冷淡像一抔水,扑灭了她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焰,心拔凉拔凉的。
明疏看着小心翼翼的时闻折歪头撇嘴,他小声嘟囔着:“真是傻了,睡了一晚上,腿肯定麻了啊……要扶你就上手扶呗,说了半天也不动,尊上也是的,尽在那装哑巴。”
他叹了口气,一副这个家还是没我不行的模样,就要上前伸手扶衾问雪,但却被衾问雪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淡淡的,像一把无形的刀,明疏脊背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扶我起来吧。”衾问雪轻声道。
“哎?”时闻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衾问雪直直地看着她,她露出个大咧咧的笑,高兴得快要飞起来,连忙点头答应:“哎!”就高兴地搭上了那人的臂膀。
其实那动作根本扶不到衾问雪,是衾问雪在托举着她。
时闻折还沉浸在被认同的喜悦里,根本没有发现,倒是身旁的明疏,一副没脸看的模样,搁旁边唉声叹气,戏加的还挺足。
桃花谷已经变了场景,时闻折左瞧右看的,陌生得觉得什么都很新鲜,她抓了一把地上的枯草,一捏就碎了,还好奇地展示给衾问雪看。
衾问雪站立在一块巨石上,那石头在荒漠里其实有些突兀,干巴巴的,衾问雪身姿挺拔,站在上面像一棵怎么压都压不弯的青松,大漠的风沙真的很大,吹得他衣袂飘飞,时闻折看花了眼。
明疏没眼看,觉得两个人关系乱七八糟的,好像亲近了很多,这令他有了一些紧迫感,能在短短时间内走进衾问雪的世界里,此人有两把刷子。
看来自己的地位不保,他叹了口气,又开始想念云锦了。
不过脑袋探出二里地的时闻折真的很好笑,她看得痴了神,像个探头探脑的大王八,杵在那一动不动,都快流口水了。
明疏嘻嘻哈哈,指着时闻折笑得花枝乱颤,他好笑道:“你好像一只王八啊。”
时闻折:“……”
时闻折斜眼看他,恨不得和他大战三百回合,这么好的景色和美人,多看几眼怎么了?!吃你饭了吗?!
“可恶。”时闻折暗暗地想:“想把他揍一顿,就是不知道揍不揍得过,狗就是狗,披了人皮还是狗。”
明疏笑得见牙不见眼,时闻折看着对方白花花的门牙就来气。
“再笑。”她弯曲手指恐吓道。
“就笑!”明疏挑衅回去。
“哼。”时闻折转头不看。
“呵。”明疏也转头不看。
衾问雪却是被两人吸引看了过来,时闻折身体一僵,感觉全身上下都被X射线扫过一遍似的,麻麻的。
她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不过还是在对方古井无波的眸子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最后扭扭捏捏地走上前,不好意思道:“这衣服吧……”她拢了拢披风:“就是太破了,哈哈,不过还好披风能遮一遮。”
说完后她就怯怯地看着衾问雪,神情里有着紧张和关切,衾问雪对她异样的眼神并没有什么表示,他不阻止对方的打量,但也没有附和,时闻折从对方淡漠的眼神里抽离出来,声音有些滞涩,她犹豫问道:“你好些了吗?我……”又顿了顿,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是衾问雪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厌烦,所以她又继续道:“我好像昏迷之前,把戾气给消散了,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衾问雪道:“谢谢。”
那声谢谢很轻,但时闻折听到了,所以她很开心。
“那就好。”她的声音里还有些后怕,其实她还想问的,想问为什么那些漫天戾气会从你的身体里冒出来,还想问为什么你要杀我呢?
她知道,那些冰棱就是来取她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