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焢好笑道:“别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是魂元,你应该没听过,但是个好东西, 你是应天道而生, 我算出你命中有一生死劫,好好戴着吧。”
他说的含糊其辞的,但让时闻折三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衾问雪。
苌焢看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奚落道:“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好的不学尽学坏的,那天道和你能一样吗?”
“拿着吧。”苌焢说完,又朝衾问雪甩了个东西过去。
那是一件与抠梭一样形状的东西,幽蓝色, 像是天上星辰,含有无限的玄机, 但它却通体很小, 小到落在衾问雪手心里, 还要他细细地看才看得清。
衾问雪把着这支抠梭,寒凉之意弥漫上了他的指尖。
“这是元清梭,具体是什么用法你以后自然会知道。”苌焢说的神乎其神的, 还一脸高傲, 衾问雪见他这样,失了兴趣,并不想跟他过多纠缠, 作势就要扔在地上。
苌焢急眼道:“哎哎哎,我不就是装个逼吗?你们这些小崽子也未免太没有耐心了。”他叹了口气,好像很累的样子。
“算了。”苌焢挠了挠额头, 有些尴尬道:“我确实不好现在告诉你它是什么作用,但你们一族都喜欢好看的事物,你就当它生得漂亮,留在身边把玩吧。”
“总之对你没有坏处的。”
他有些惆怅,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怨闷都讲述出来,说的话有些沉:“我当时回头看那一眼,并不知晓会给你族带来灭顶之灾,但恩怨是非非要说的话,确实和我有关,因果报应都在你身上,其他的我不好插手,不过简单地给你消一消尘缘孽债总是可以的。”
苌焢语重心长道:“小崽,别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天塌不下来的,塌下来也还有你老祖宗在,也别沾染太多血腥,你身上尘缘孽债太重,我怕你以后灰飞烟灭。”
他说完还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跟小孩聊天很累似的,对着舞瑶示意道:“要说什么就赶紧说,要给什么东西也赶紧给,我看他分明不想和你多叙旧,给完了早点送别吧。”
舞瑶抿抿唇,万般无奈化作一声叹息,她还是脚步轻缓地从远处走了过来,踏过了那条界限分明的线,一步一步走进了衾问雪的世界里。
舞瑶和苌焢确实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她与苌焢一同修行,苌焢飞升后,她是招摇大陆第二位飞升的生灵,更是与神蝶一族最先羽化成仙的蝴蝶,与实力相比,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存在。
她走近时,时闻折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异香,那异香太熟悉了,时闻折脑子一瞬间就上了头,想要流鼻血,她慌慌张张地用衣袖捂着鼻子,脸烧了个通红。
明疏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他是知道衾问雪是什么妖的,但对与神蝶的了解也非常浅薄,那股异香在衾问雪寒毒犯了时,他和云锦偶尔也闻过一两次,但没有哪一次和时闻折有一样的反应。
跟中春药了似的。
他脸色真的非常扭曲,看见时闻折跟见鬼了似的,还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小崽。”舞瑶柔声道:“这件羽衣叫无生,能变化万物,是我当年破茧时褪化下来的,京溪手巧,还将族中其余飞升成仙的族人破茧时褪下来的蛹也织在了一起,你体内有寒毒,那是你的一番因果,我尚且不能替你化解,但那终归是不好受的,无生能替你抵挡一二。”
“这幻境已有千年,支撑不了我和苌焢二人神魂太久。”她停顿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又道:“我不知道这样对你好不好,但你父母之事终究和你无关,你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
“你如今也长大了,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笑了笑,很是欣慰,“我族有你这样的后辈,是我族荣幸。”
时闻折动了动眉毛,反正满脑子都是你族我族,就是不说什么族,她有些憋闷,使劲瞪了明疏一眼,暗暗生闷气。
“老不死的。”舞瑶对苌焢道:“见了我后人就给这点礼物,太抠搜了,大方点可以吗?我要你那鼎两仪四象鼎,给不给?”
苌焢:“……”
其实不是很想给,苌焢胸口一滞,极其不情愿地往怀里掏了掏,整个人懒散地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他将两仪四象鼎扔给了衾问雪,莫了还甩了甩手,满脸肉疼地提醒道。
“这鼎能扭转乾隆,逆转阴阳,你好好用啊,别拿去做坏事!”说完还唉声叹气,好不惋惜:“小崽子就是来讨债的,我的鼎!”
“哼。”舞瑶见这戏精瘾又犯了,才懒得管他,她有些犹豫,想要抱一抱小蝴蝶,但小蝴蝶性子冷清,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令她很是惆怅。
舞瑶暗暗地想,他父母离去,孩子没人管教,总归有些叛逆,不大爱理人,这样也挺好的,在外就是要高冷一些,不要和陌生人搭话,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小崽,被别人拐了去可怎么办?
其他族人应该会照料他吧,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照顾小崽的。
与神蝶一族修炼得天独厚,其实全拜苌焢所赐,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件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些年来,外界骚扰不断,其实他们过得挺难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与神蝶是苌焢的伴生灵蝶,自带飞升仙运,人间常常流传着得与神蝶一枚妖丹就可得道飞升的说法。
其实这些全部是真的。
所以衾问雪自出生以来,也就童年那短暂的几年过得还算安逸,父母死后,便也没了能替他遮雨的人。
“算了。”舞瑶无奈地笑了笑,衾问雪始终一言不发,但眼神并没有闪躲,他一直注视着这个传说中的族长,想要从她的一举一动里得到些什么,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
舞瑶头上戴着的那些珠钗似真似假,朦胧不清,看起来有些劣质,应当是幻境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元神并不清晰。
衾问雪觉得有些可惜,这个人她没见过,但百年之久,他嗤笑一声,暗叹时间竟也过了百年,与神蝶一族全部覆灭,也就他存于世间,这一百年里,他日思夜想,可父母的容貌终究变得模糊不清,舞瑶么……舞瑶对他来说,是一杯在沙漠里珍稀的水,能解他藏起来的没用的思念。
咸腥的海风直直吹过来,浪潮声哗哗作响,艳阳已从一头走向了另外一头,时闻折和明疏依靠在一起,像两个等待大人谈话,在一边无聊的小孩。
“景色真的很美。”时闻折小声嘟囔道:“见惯了荒芜破败的桃花谷,还挺不习惯的。”
明疏嘴角抽搐:“你就是吃不了细糠。”
“胡说八道。”时闻折反驳,苦恼得不行:“衾问雪到底是什么妖啊?”
明疏:“不告诉你。”
“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瞒你好玩。”
苌焢闲他们二人聒噪,一人给了一个禁言,“该走了。”他对舞瑶道。
舞瑶神情不舍,迟迟不想告别,但衾问雪他们还处于幻境中,危险尚未化解,不得不走。
苌焢传音给衾问雪,语重心长提醒道:“那小女孩是个异世灵魂……会给招摇大陆带来灭顶之灾,我答应过天道不杀她,但也不能任她在此间胡作非为,衾问雪,你可要好好看着她。”
衾问雪眼睫微颤,神思百转千回。
他在苌焢微末的叹息声里,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苌焢摇头不语,只含笑看着他,好像看透了眼前人的心口不一,但他没再说什么,只对时闻折施了个术法,天边轰然劈下一道雷劫,吓了时闻折一哆嗦,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提起,快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身体有一团火在烧,刺激得逍遥在时闻折身边疯狂转圈,呲啦啦火花四溅,惹得明疏接连跳脚,躲都躲不过来。
他破口大骂:“时闻折,管好你的兵!”
时闻折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眼珠子都快翻白,差点撅过去,哪还有闲情逸致管自己的兵,况且逍遥哪是她的兵,它脾气那么爆炸,说打她就打她,时闻折喉间发出微弱的气音,嘴硬道:“那是我祖宗!”
衾问雪心头一颤,瞬间闪了过去,扶着时闻折仰倒的身体有些慌张,他恶狠狠盯着苌焢,被苌焢一笑化解。
脑中响起对方的声音:“我拿她无可奈何,但不可能任他逍遥自在,这是一道禁神令,能让在瞬息之间元神俱灭,但只会在她冒出毁灭招摇大陆的想法时才会发挥作用,只要她安分守己,这东西拿她并没有用处。”
“小蝴蝶……”苌焢目光沉沉,轻声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突然出现的人,就算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不见山楼虚化如薄雾,在海面上闪了闪,最后化作几缕尘烟,消散在了天地间。
时闻折从那道力道里解脱,跪坐在地上止不住咳嗽,她抓着衾问雪的手掌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扳折,力气大的有些不讲道理,但衾问雪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面容上,眼含关切,藏也藏不起来。
这一刻的他,只是一只内心是被剖开还未伪装好的蝴蝶,并不是无坚不摧的衾问雪。
时闻折眼角绯红,含着盈盈泪花,委屈和难过全部涌上了心头,就抱着衾问雪大哭。
她抽泣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你一对我好我就想哭,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这个苌焢好不讲道理,他怎么这么坏,你……”她说的语无伦次,鼻尖红红的,真的是一株水灵灵的小白花,还撒着娇。
明疏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蹲在旁边说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就看着两个人互相依偎,好一对鸳鸯戏狗。
时闻折眼泪哗哗掉着,气息灼烫着衾问雪的颈窝,她啜泣了好一会,好像哭累了,耍赖似的窝在衾问雪怀里左脸贴贴右脸贴贴,就是不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红红的眼眶,满脸纠结问道:“衾问雪,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明疏竖起耳朵偷听。
衾问雪点头,看她这么在意,以为她会问些什么为难的问题,但无论是什么问题,他都愿意告诉她,却见时闻折露出个傻乎乎的笑,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无比开心道:“你到底是什么妖啊?”
明疏:“……”
衾问雪:“……”
明疏嫌弃地上下打量,“你是不是有病儿?”
时闻折呆头呆脑:“没有啊。”
衾问雪抿了抿唇,瞳孔闪烁,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令时闻折更加好奇了。
她道:“不能说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