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自时闻折周身而起, 卷起了无尽的罡风,那风锋利凛冽,席卷沙石兵戈, 将时闻折一层层掩埋, 明疏和衾问雪被那阵罡风推至了百米之外。
若素鞭飞扫一声,朝着飞过来的兵戈甩了过去,响起了当的一声巨响,明疏站稳脚步, 站在衾问雪身边皱眉不解。
风沙眯眼,衾问雪发丝乱舞,银铃叮叮当当,他剑眉微蹙,看着这突然的意外握紧了手掌, 无生变换万物,泛出隐隐金光, 抵挡住袭来的风沙走石。
黑雾笼罩的半空中突然打下来一道金光, 直直照在了狂风中呆呆跪坐着的时闻折身上。
那束金光实在是太过耀眼, 时闻折长发乱舞,清明在发间白光乍亮,逍遥噼里啪啦替时闻折扫荡一切飞来的危险, 在光束照耀下来的那一瞬间, 定格在了半空中,时空仿若泞滞,只有时闻折一人能动。
她在乱石风沙中翩迁行走, 身形鬼魅,而后站立在了金光正中央。
时闻折此刻就像一个悲天悯人的神女,垂怜苍生, 晶莹的泪滴还在眼角挂着,衬得她脸色神圣悲悯,于金光之中唯一的希冀。
“咔滋……咔滋!”001开机启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并不是从前那般僵硬的机械电子音,它语调扔就毫无起伏,但多了一丝庄严和空灵。
时闻折双目紧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声的代码空间里,蓝色的源代码在空间里不停地蹿动,浩瀚无垠,她如此渺小,像是凡间蝼蚁,一点蜉蝣。
“你想救他吗?”那声音平淡无波。
时闻折心下触动,狠狠点了点头,无比真诚道:“想。”
“我不仅想救他,我还想救桃花谷中所有无辜的生灵,我想救乱世中沉浮漂泊的可怜人,想救招摇大陆的一花一木,想救干涸斑驳的大地,还想救满目疮痍的招摇……”
时闻折喃喃道:“我想救很多很多,我是不是个既没用又贪心的坏人?”
“001……不。”时闻折停顿片刻,突然转了语气:“我知道你不是001,你来这里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吗?如果是的话,那你已经得到答案了,如果不是的话,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能实现我的愿望。”
“求人求神终有代价,玲珑让我入幻境,他想要什么,才能放过那些人呢?”
“净化。”
“什么?”时闻折以为自己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又重复道:“净化方能拯救,你是渡灵花,生来的使命便是净化戾气。”
“时闻折,醒来吧。”
时闻折顿住身体,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毫无厘头,醒来?醒来做什么?她没有醒来吗?她该怎么醒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和这些爱打哑谜的神秘人没有话说。
她伸出手掌,细细地打量着,这双手孱弱白皙,一看就不是常年习武之人,难道要她拿着逍遥去大杀四方?
时闻折摇了摇头,快速否决了这种猜想。
“那难道是要用双手感化世人?”她嘟囔着:“自己又不是圣母娘娘,应该也不至于……”
那要她做什么,仅靠一双手,就能救人于水火之中吗?
是不是有些太过天真?
001声音已经消失,时闻折低眸沉思,神思百转千回,如被天授,搅弄着她的心风云汹涌。
她的胸膛里燃烧起了一团火,那团火剧烈燃烧,灼伤灵魂身体,血腥气铺天盖里,时闻折脸颊被石砾划伤,拉出长长的一条伤痕,鲜血淋漓,她在战火余烬里睁开了双眼。
时闻折迈开了脚步,风太大了,她被吹得摇摇晃晃,是一朵颤颤巍巍的就要弯折的小白花,但就算如此 ,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朝外走去。
清明结界在她手掌触碰的一瞬间碎裂,无数的齑粉和着飘洒的灰烬落满了她的肩头,像是白雪落地,万物生根。
明疏被时闻折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瞪大了狐狸眼,他额间花钿一闪,金色披帛似霞光涌动。
衾问雪眸子颤动,心底涌上来片刻的惊慌,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伸出手,可惜拉不住时闻折跳下幻境扬起来的衣角。
她像一朵轻盈的花,被尘世洪流裹挟,吹得上下起伏,跳进了人间那趟不堪入目的污浊里。
狂风席卷身体,时闻折在烽火的灰烬里看见了人间百态,一切都有了颜色,一切都有了声音。
修士的长剑锋利无比,可斩世间一切污邪,也能刺破时闻折的血肉之躯。
手中的灵力渡向了仰躺在地的鹿鸣身上,将他体内的戾气一一净化,背后长剑噗嗤一声,刺破了她的胸膛。
献血溅了鹿鸣满脸,温热的血腥的,鹿鸣圆眼睁大,眸子里全是不可思议,他伸出手掌想要抓住上方的神明,眼神痴迷震惊。
时闻折口吐鲜血,痛哼一声,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指尖灵力翻涌,幻化出无数白色花朵,就这样飘飘扬扬,撒了漫天漫地。
风扬起白花,落在了衾问雪的肩头,像是应了一场和时闻折的白头之约。
桃花谷一瞬之内万物生长,地表漫出浅浅的嫩芽,干涸的大地得天滋润,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灰烬被打落在地,成了生灵养料,雨水洗礼血腥,带走罪恶,白花铺满了愿生河。
时闻折像是做了一场为生灵苍生的献祭,花香气缭绕飘散,吹到了桃花谷的每一处地方。
戾气消散,无影无踪。
她抽出了胸口的利剑,狠狠地盯住了头上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眼中的仇恨和愤怒化作了更大的力量,白花如刀剑坚硬,旋转着收割他们的项上人头。
幻影破碎成粉,天空澄澈透亮,迷惘的小鹿找到了新的归属。
时闻折脱力站在鹿鸣身前,低头温柔地看着他。
鹿鸣嗓音沙哑,浅浅唤了一声:“姐姐……”而后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一声声姐姐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听得时闻折心中升起无限暖意。
“我是鹿鸣啊……”
她笑了出来,眸子柔和,这场小雨打湿了她的衣衫头发,让她身形看起来单薄脆弱,但时闻折站得笔直,一身傲骨,血迹顺着胸腹处往脚下流淌,滴落在了桃花谷随意的一处地方。
从血洼里开出了一朵花,它生长绿芽,吐露淤泥,茎叶伸长舒展,露出里面待放的花苞,娇艳欲滴,绿意盎然。
时闻折嘴角蔓延血迹,眼瞳颤动,看着那一朵无比熟悉无比美丽的莲花心神震荡,她痴痴笑了出来,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万物生生不息,因果轮回。
衾问雪乘着风雪落地,冷香混合着花香拥抱住了时闻折冰凉的身体。
“时闻折。”他暗叹一声,嗓音颤抖,环抱住对方,靠在她的颈窝里。
时闻折身体发着抖,像是感觉到了寒冷,也像是激动,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身体无力瘫软,落在了衾问雪的怀抱里。
时闻折脸色苍白如纸,小声喊道:“衾……衾问雪。”
衾问雪按压她眼角,指尖火热,慢慢擦干了时闻折嘴角的血迹,轻声回应道:“我在。”,语调万般缱绻。
时闻折满足地笑了笑,无力道:“你看…我净化了桃花谷的戾气。”
“你说…你说他们是不是有家了。”
衾问雪柔声回答:“嗯,他们有家了。”但语气全是悲伤。
明疏站在一旁无奈看着,嘴角的苦涩快要溢出来,时闻折并未瞧见他们的不同寻常,所以也没瞧见他们眼中的痛惜不忍和欲言又止,万物的生长令她身心愉悦,连疲惫和疼痛都消散了很多。
她很满足。
鹿鸣仍旧小声地跟她说着话,他说白怜现在已经是一只厉害的小兔子,跟在小花哥哥身后斩杀敌军,能独当一面了。柳眠为了救他而死了,但是柳眠捡了一朵花妖,是牡丹花,成了我们最小的弟弟,他继承了柳眠的妖力,医治妖兽,也能护一方生灵。阿南长大了,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很漂亮,也很厉害,是小花哥哥最厉害的手下,她用刀,那把刀叫烬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部落里好多的男子都喜欢她,想要和她生小崽,但是他们都打不过她,被白怜嘲笑了很久。还有风雪,她现在已经当妈妈了,有一个很可爱的小狼崽,她很聪明也很英勇,率领狼族一直冲锋陷阵,守护我们。
你知道吗,我们有家了,小花哥哥给的家,那是个很小的部落,里面全是小花哥哥捡来的小崽,部落的名字是白怜起的,她没读过书,但非得显摆自己的才华,可她哪有什么才华,不过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说我们当初本来就该死的,但多亏一位好心的姐姐救了我们,那姐姐手捻白花,从莲花深处走来,明明生得很漂亮,但却十分好笑,她为部落取名相见欢。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她确实有几分才华,我很喜欢,小花哥哥也很喜欢。
对了姐姐,你知道小花哥哥吗?当时风雪向他形容过你的容貌,他笑了笑,好像有些怀念,你是不是认识他,可惜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