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天晚上到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很多人彻夜难眠,陈二哥就是其中之一。燕都的事情不断传了过来。二十四小时之内,钱国耀先是被抓了现行,彻底结束了政治生命;
接着孙祖杰就在枢密扩大会议上放炮,表面上痛骂钱国耀,实际上是对这些年意识形态领域的混乱,公开表达了不满,借此收拢军心的意图完全显露无遗,同时也间接暴露了他和一些人严重的思想分歧;
而到了昨天晚间,一起严重的事故更是火上浇油,看起来不算大事,但是牵扯到了一个大派系的未来,谁都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无数人被牵扯进去,陈二哥自然不例外,看起来陈家已经淡出中枢二十多年,但是陈家在枢密系统,在情治部门,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甚至是控制力,再加上手里掌握着庞大的资源,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陈家也必须公开表明立场。
这一代陈家人才济济,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陈家兄弟都已经老迈,陈二哥年轻时受过伤,所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伤口似乎在隐隐作痛,所以他摸了摸,然后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听说杨鲁想退休,已经在开始安排交班了!”
陈三哥听到这里,稀里糊涂,这件事跟要讨论的事情有关吗?但是他又不得不回答:“二哥,你说得没错,杨鲁确实正在分割爱华。
爱华院线准备交给马晓明,足球俱乐部和一部分地产业务会交给方平,爱华地产旗下的众多业务据说都会分割给那些跟着他起家的人,人人都有份。”
顿了顿,陈三哥继续说道:“爱华投资的总经理最近也换人了,新总经理是天翼投资的副总周德林,他是赵子冉精心栽培的几个接班人之一,没想到会被调到爱华投资。”
“晨晨呢,杨老大不是准备培养这个小妮子当接班人吗?”
“晨晨接下了杨老的慈善基金会和爱华职业学校,我听说晨晨现在是杨老大的助手,杨老大掌握的俄国业务、超市和快递企业,杨老大都让晨晨过问。”
陈二哥点点头:“呵呵,老三,你说杨老大把这么多生意交出去,那他空出来的时间准备做什么呀?”
陈三哥愣了愣,想了想说道:“我听说中枢交给杨老大的任务是团结民营企业家,要不然也不会给他下院副主任的位置,我想他应该把精力放在这一块吧。”
“呵呵,你呀,只看到表面的东西!”
“那二哥,你的意思是?”
“杨氏兄弟现在正在全力协助孙祖杰在枢密系统站稳脚跟,为此舍弃一些财富算得了什么,孙祖杰上台之后可以百倍千倍的补偿他们。”
陈三哥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目的。”
“这一次,孙祖杰为了拿下枢密,老本都砸下来了,”说到这里,陈二哥笑着说道:“我知道陶国辉一向反应迟钝,但没想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二哥,他们联系你了?”
“栾道静今天一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扯了一大堆,意思就是孙祖杰本性暴露,跟我们不是一条心,咱们要联合起来,绝不能让他整军。
当然了,他也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恩惠,广南的事情到此为止,哈哈,合着,我们陈家已经堕落到,不被别人打就要感恩戴德的份上!”
陈二哥说到这里,不怒反笑,陈三哥听完了,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这个栾道静到底是在帮陶国辉,还在坑他?”
“老三,你和栾道静打交道不多,不知道这个人。他们栾家祖传的绝技就是不知所谓、夸大其词。要不然当年他们家老爷子怎么会被人赶下台!”
陈三哥啧啧感慨了一会,这才说道:“这两天也有不少人联系我,想方设法的试探我们家的态度!”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我们家有二哥在,什么时候轮到我做主,我回答得很简单,二哥您还没有交代!”
陈二哥气得踢了老三一脚:“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呵呵,二哥,您想得太多了,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当然我也会陪你到一百岁。我相信就算您哪一天不在了,也会给我安排好一切的,我只要安心享受就好。”
陈三哥如此混不吝的回答,顿时把陈二哥气乐了,他无奈地问道:“说说正事吧,这一次在莱曼兄弟身上亏了多少?”
说起这个,陈二哥脸都绿了,一连串脏话骂了出来,骂完之后,他恨恨地说道:“这帮洋鬼子,吃人不吐骨头。二哥,我们过去想得太乐观了,看来有必要调整一下了!”
陈二哥点点头,这才说道:“你既然知道了这一点,还不知道我们的立场吗?”
“二哥,你说得我知道,我们当然要站在孙祖杰这一边,可是栾道静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他的说法,有些吓人呀!”
“你呀,怪不得栽了这么大的跟头,看人要看人怎么做,不是看人怎么说。孙祖杰为什么对着枢密系统那么说,道理很简单,他过几年就要接班,到时候他就是组织的化身,听党指挥,就是听他的指挥,他不这么说,你让他怎么说?”
陈三哥立刻明白过来:“二哥,孙祖杰只是嘴上说说?”
“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孙祖杰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又怎么可能与大势相背。再说了他和咱们一样,那么大一摊子,他怎么可能砸锅?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最可能的做法就是重新洗牌,想方设法从别人那里抢一些蛋糕,用来安抚自己的拥护者,这一点无可厚非,谁上来都要这么做。这两年陶国辉不断在广南折腾,事实上也是这个道理!”
陈三哥点点头:“二哥,你说得对,看来我真是想多了!”
“栾道静这帮子人,几十年了,还是老样子,没多大变化,只知道人云亦云,根本不明白欧美那一套,拿到国内来,很多东西会水土不服。
枢密系统国家化,真正便宜得只会是那些军头们,要不然钱国耀为什么要搞这些,这样做才最符合他的个人利益。
老三,要是让这些军头们得志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广府军区和水师那帮子人前些年给我们惹来了多少麻烦,你都忘记了?”
陈三哥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只听陈二哥继续说道:“老三,管住枢密系统,符合绝大部分人的利益,在这件事上,我们和中枢的立场一致,区别只在于是谁能真正管得住这帮子舞刀弄枪的家伙。
钱国耀这档子事表明闵老的控制力十分有限,这才几年,就出了这么多问题,看来靠他是不行了;而陶国辉依赖的栾道静这帮子人,天然与枢密系统八字不合。这些年陶国辉拿枢密系统没办法,不仅仅是闵老的关系,他自己的基本盘也有问题。
所以枢密系统只能交给孙祖杰整顿,孙祖杰搞了二十年军工,又对枢密系统有恩,他上枢密系统怎么也得给点面子;而且他这么干净利落的拿下钱国耀,也证明了他的实力。有能力,也有手腕,自己可以镇得住枢密院。
我们陈家远离中枢这么多年,一贯不掺和中枢的事情,谁在台上支持谁,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跟杨鲁说过了,我们明面上的态度是中立,当然了,既然有求于孙祖杰,私底下帮他做些工作,也是需要的。”
“但孙祖杰要是控制了枢密院,然后仗着有枢密院的支持,乱来,胡作非为,不断折腾。咱们怎么办?”
陈二哥瞥了一眼老三:“乱来胡作非为?老三,你和一些人的想法我明白,你们怕孙祖杰掌权之后,限制打压你们,不让你们胡作非为,这样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对不对?”
陈三哥老脸红了红:“二哥,你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
“你呀,格局太小了,实在太小了!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多次,任何一个正常的、有秩序的国家都不可能允许十几二十年前那一幕重复出现,所以对于既得利益者的适当打压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
弱势如陶国辉,他之所以打压我们,除了想着鸠占鹊巢以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家在广南的势力有些大,影响了阴正阳的施政。”
说到这里,陈二哥顿了顿,低声说道:“这是大势,谁也改变不了的大势。我们要做的是顺应这种大势,而不是与这种大势相抗衡。
所以陶国辉打压,我并没有公开叫板,而是顺着他的心意,退了一步。只要我们的影响力还在,丢掉几个棋子算什么,这并不是我怕陶国辉,而是权衡利弊,没有必要硬扛。”
说到这里,陈二哥又加了一句:“当然了,一些人得寸进尺,把我的善意当成了胆怯,得寸进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自有办法对付!”
说完,陈二哥又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老三,你不用担心,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孙祖杰早就有了默契,他会默认我们家在广南有一些特殊的影响力。”
陈三哥又惊又喜:“真得,假得,他不会骗我们吧?”
“不会,孙祖杰对港岛很不放心,他需要我们家在两岸三地发挥影响力,一些中枢政府不好做的事情,未来会通过我们执行,这件事,你记住就好,千万不要随便说。”
说到这里,陈二哥话锋一转:“但是孙祖杰也有要求,我们要注意吃相,不能太难看了。在这一点上,我和孙祖杰的看法一致。
老三,我们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业,怎么守业,不是乱来,不是胡作非为,而是想方设法维护已经形成的秩序。
相比于其他人,我们在官场有不小的影响力,手里有钱,又有人脉,就算是正常竞争,我们也占有巨大的优势。
既然合法的手段能够赚钱,我们为什么要去折腾,一些蠢人看不透这一点,非要做一些下三滥的事情,你又何必掺和这些?”
说到这里,陈二哥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这一点,你真要跟杨鲁好好学一学,要论财富,杨鲁掌握的财富比我们只多不少,可是他的名声却很好,正是凭借着这个,他一步步做到了下院副主任的位置。
为什么会这样?道理很简单,一个是杨鲁起家靠的是孙祖杰的眼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基本没碰,自然没有多少原罪。
另一个就是有了钱之后,杨鲁在不断的回报社会,扶持退伍战士,修桥铺路,捐赠办学,想方设法争取老百姓的好感。
大洪水,爱华捐得最多;大地震,还是爱华捐得最多,时间久了,人们只记住了杨鲁的好,却忘记了这个人能有今天,他的亿万家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杨鲁是这样,孙晨这个丫头也同样如此,现在网上说起了这个小妮子,都把她当成偶像,动不动就说她啃馒头的事情,好像他吃了不少苦!
但是却忘记了她能有今天,那是孙祖杰在背后一手扶持的结果。没有孙祖杰的关系,她那么小的年纪怎么有可能接触互联网?又怎么有可能拿到天翼的投资。
就算这样,孙祖杰还不放心,虽然控制了企业,但是收益却是国家占了大头,而且又拉了一堆人入股,这样一来,谁都有好处,自然人人说他的好,可见事情做得是真漂亮,这才是百年老店的架势。
相反有些人家,心比天高,梦想着与国同休,可是做出来的事却蠢不可及。一边拼命挖墙脚,一边却对着中枢指手画脚,徒惹人怨,浑身都是骂名。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与国同休,我看两三代也就差不多了!
老三,这段时间我想了想,我们跟洋鬼子搞好关系没错,但是我们的根在中国,绝不能完全与中国脱钩,离开了中国,我们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们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洋鬼子就敢吞了我们的投资,这要是我们离开了中国,在国内没有影响力了,岂不是被他们当猪宰?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改弦更张,想方设法增加在国内的投资,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只出不进。既然要留在国内了,吃相就一定要好看,我们要学孙祖杰,做百年老店,不能学那一家子,那不是长久之道!”
“可是要留在国内,万一哪一天有什么风云变幻,我们也很麻烦呀!”
“有所得,必有所失,所以我们更不能站错队,也不能让人抓到把柄,与孙祖杰搞好关系,学习孙祖杰的做法,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最起码二十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都这把年纪了,能再护你们二十年,也算是对得起你们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怎么投资,我们养着那么多专业人士,他们还是有些作用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方设法增加我们在互联网上的影响力。”
说到这里,陈三哥也慢慢明白过来,想了想说道:“二哥,您说得在理,只是怎么搞,我不会呀!”
“说你蠢,你是真蠢,不会不知道学呀!马晓明的路数,有什么难的,你照着做就是。以我们家的关系,以你吃喝玩乐的本事,你应该比马晓明更精通才是!
我们要保持影响力,关键在媒体,广南广播电视、报纸杂志,我们都有布局,但是互联网媒体,却比较欠缺,你要把精力放在这一块。
这个互联网,我算是慢慢看明白了,讲得就是炒作。越会闹腾,越有影响力,有了影响力,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放放风,搞不好有大用处!所以你要闹腾,最好是三天两头上新闻!”
“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玩这些,太丢人了!”
“你做不了,就让你养着的那个女人做,正好合了她爱折腾的心愿!”
听二哥这么一说,陈三哥想了想也觉得不错,反正这个女人也不安分,动不动就搞出一个新闻,让她来做这一块,正好人尽其才。
陈二哥接着交代:“孙祖杰在互联网上布局很早,有影响力的网站,跟华投系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你要想做好这件事,码头一定要拜好,千万不要被人坑了。”
说到这里,陈二哥笑着说道:“栾道静那帮人也看中了互联网,这几年做了不少事情,不过他们还是老一套,以势压人,靠着舆情办,这个不允许,那个不同意。
没想到这一套根本不管用,对手表面顺从,背地里却翻出一个又一个打脸的资料,不断明着暗着唱反调,搞得一些书生狼狈不堪。这互联网看起来,不同于一般的媒体,有一套独特的运转规则,你要好好摸索一下!”
“是呀,确实挺有意思的,那帮子人怎么能那么瞎扯淡,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敢洗白,真以为大家眼睛瞎了不成?”
“当年他们就是这么颠覆了苏俄,现在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对手,华投系这班搞舆论的人,好像专门培训过,对他们那一套很熟悉!”
“二哥你分析得对,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听说这些年,华投系与他们结了不少仇。这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影响力,应该站在哪一边?
我们与那些书生关系很好,要是站在华投一边,岂不是前功尽弃?要是站在那些书生一边,就会得罪华投,那也不符合您的要求。”
“当然要站在华投一边,老三,你要记住,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我再跟你说一遍原因,孙祖杰过几年就要接班,时间在他一边,陶国辉绝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要站在胜利者一边。
我们要增加国内的投资,国内自然也要越稳定越好,这一点上,我们和孙祖杰的立场一致,由着这帮子书生乱来,真要出事了,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再说了,现在那些赚钱的行业,很多都掌握在华投手里,我们要想插一只脚,一定要和华投打好关系,要不然我们就是想投资也找不到门路。
有这三点理由,已经足够了。当然了,与那帮子书生,关系还要继续保持,花点钱养着,有些话通过他们说出来,比较方便。
但是老三,你一定要记住了,真到了关键时刻,需要站队了,我们只能站在孙祖杰这一边。万一这帮子书生闹腾出了什么大动作,你要及时跟吴学明通气。”
三哥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他想了想说道:“我这好像是卧底?”
“卧什么底,这帮子书生不过是工具而已,有用就用,没用就丢,也就是一个痰盂而已,你当什么真。嗷,吴学明给广南那帮子书生布置了一些事情,你也要配合好。”
“好的,我明白了,痰盂,二哥,你的比喻真合适,呵呵!”
“废话!”
就在陈二哥在家教训弟弟的时候,河东的救灾也基本结束,巨大的伤亡让河东三巨头都内疚不已,这毕竟是将近三百条人命呀!
廖小林看着眼前遍地泥泞,更是自责不已,他是负责安全生产的副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完全是他的责任!
这个尾矿坝的安全问题,河东应急厅早就下了整顿停产令,环保部门也要求停产,他也做了批示,可是这么多道命令,到了下面竟然就是没有被执行!
当初自己要是严厉一些,学着尤省长的做法,把这个矿炸掉,一了百了,那就好了,还是太相信地方了,太心慈手软了,教训呀,真是教训呀!
廖小林悔恨交加,甚至有些慌张,而章元安则是连连无奈的摇头,不同于廖小林,他反而心里平静很多。
在应急办两年多,在河东一年多,多次来到河东,对河东的情况,他实在太了解了,要想彻底解决河东的矿难问题,必须用雷霆手段,尤文的思路是对的。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怎么想就能够做得,秦书记和背后的陶总,都不愿意在河东大动干戈,更不要说还有那位神仙在。没有了他们的支持,自己除了在河东背黑锅,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这个矿就是明证,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矿去年已经停产了,可是谁能想到,到现在还在生产,下面的市县都在欺骗省里,即使到今天早上,也还在欺骗。
想到这里,章元安又看了一眼廖小林,小林那样的出身,却能勤勤恳恳的做事,要想一想办法,帮着年轻人渡过这一关。
章省长看了看旁边的廖小林,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旁边的秦书记皱着眉头说道:“老章,让小林同志在现场指挥,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廖小林沉默的点点头,章省长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而是跟着秦书记来到了一个房间,秦书记挥挥手,跟着的同志都离开了。
这时候秦书记叹了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需要给中枢一个交代!”
章省长点点头,只听秦书记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接到了华办眭朋林同志打来的电话,他除了询问救灾的情况,还对事故责任提出了一些个人的想法。
眭主任的意思是,按照规定,安全生产应该由专职副书记负责,所以他建议我们在报告中侧重于这一方面。”
章省长大吃一惊,事故的调查结论还没有出来,眭朋林说这番话事实上很不合适。廖小林有没有责任,平心而论,当然有责任,但是具体到河东,章省长反而认为他的责任不大。
廖小林只是副书记,虽然分管安全生产,但是涉及到这一块的主管部门,却全部都在行政机关,这就存在一个执行问题。
所以各省的应急小组,除了组长是专职副书记以外,还设有一名副组长,由一名副省长担任,并且由这位副省长具体负责执行。
让副书记兼任应急小组组长,看起来是为了锻炼专职副书记的工作能力,但事实上并不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地方的专职副书记,到底做什么,中枢没有明文规定。
理论上,专职副书记,什么都能管,但事实上各个部门都有直接的分管领导,专职副书记什么都能管,往往变成了什么都管不了。
安全生产、抗灾救灾一贯是大麻烦,一个不小心,行政主官就要吃大排头,甚至免职罢官都有可能。
但是这一块工作又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综合能力,所以孙祖杰让副书记管这一块,既可以锻炼副书记,又可以帮助行政主官解脱。
所以这个规定一经推出,就获得了各地行政主官的欢迎,而各地专职副书记则问候了无数次孙祖杰的祖宗十八代。
因为他这个规定,各地的副书记,要想不挨处分,影响了前程,不得不到处跑来跑去,严抓安全生产。
廖小林也是如此,这几年他跑来跑去,疲于奔命,工作相当踏实,也解决了不少问题。这个尾矿坝的问题他实地调研过,也批示过,结果这位副省长和地方愣是没有执行。
为什么这样,说到底就是因为廖小林和自己一样,并没有决定权,两个人同病相怜,更多的是背锅。
想到这里,章省长就有些不忍心。相比于自己,廖小林今年刚过半百,还有着非常光明的仕途,要是在河东毁掉了,那就太可惜了。
反正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帮着年轻人挡一挡,也不求以后,只希望他能记住这一次的教训,以后多做点实事。
章省长刚想说些什么,只听秦书记斟酌着说道:“老章,我想来想去,觉得不应该这么做。这个尾矿坝,小林同志实地调研过,也批示过,而且批示了两次,要求地方注意安全,不允许铁矿生产。
结果地方根本不听,应急厅也没有执行到位,要说责任,小林同志确实有所疏忽,但这件事更多的是执行层面的问题。如果把问题完全推到小林同志头上,我觉得有些欺负人,老章,你怎么看?”
秦书记说得相当明确,但是考虑到他的身份,章省长确实相当吃惊。秦书记显然看到了章省长的吃惊,他叹息了一声:“老章,你以前长期在燕都,可能不太清楚,咱们这些在地方工作的同志太不容易了。
上面婆婆一大堆,不管你怎么做,都不会人人都满意,这个满意,那个就不满意,可以说是左右为难。所以下地方之后,我做事秉承一个原则,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一次事故,责任在执行,责任在基层,不在省里,我们不能违背良心,把责任推到某一位同志身上,这不合适。
再说乐,就算省里有责任,也是于国宾同志的责任,他这个副省长执行工作不到位,他应该付最主要的责任。”
说到这里,秦书记顿了顿,轻轻地说道:“我听说廖老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要为他老人家的健康考虑,不能让老人家为这些小事费心!”
章省长想了想问道:“那眭主任那边总要有个说法?”
“两权相较取其轻,眭主任顶多不高兴,可廖老就只有这么一个接班人呀!”
“书记,那要是陶总问起来,我们怎么回复?”
“不会的,陶总不会关心这些小事。”说到这里,秦书记微微哼了哼,然后说道:“就算陶总有什么想法,不是有老章你在吗?我们两个人一起说话,陶总无论如何也得考虑一下!”
到了这一步,秦书记的想法,章省长完全掌握了,说白了,眭主任也许有自己的想法,可是负责执行的秦书记却不愿意如他的意。
廖小林是廖老的接班人,要是在河东被毁掉了前途,到时候廖老的怒火朝哪里发?第一个就是他秦平让,到那个时候,眭朋林有什么办法平息廖老的怒火,明显不可能嘛!
就算他有办法,他愿不愿意拿出筹码来帮助他秦平让,还在两可之间,所以秦书记凭什么为眭朋林火中取栗?就算得罪了眭朋林,但是得到了廖老的青睐,也不用担心眭朋林的报复。
说白了,在秦书记心里,廖老的实力远远强于眭朋林,他当然要靠向实力更强的那一方。至于眭朋林的不满,秦书记也有办法,他想拉上自己,一起抗衡。眭朋林就算本事最大,也不可能同时打压两个人,就算他想这么干,陶总也不会允许。
秦书记的想法,正好符合章省长的想法,所以他笑着答应了:“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当然了如果说有责任,我的责任更重,作为省长,我没有注意到地方执行不力的问题,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如果有必要,我愿意为此引咎辞职,反正我这么做又不是第1回 了,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毁掉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章省长的想法很简单,好人做到底,自己干脆直接把这个锅接过来,要是中枢处罚下来了,自己这个省长主动背锅,中枢总不能还要惩罚廖小林吧。
当然章省长这么想,也有一个原因,他实在有些腻味秦书记,继续跟这样的人搭班子,自己就算有天大的抱负也不可能实现!
秦书记听章省长这么说,愣了愣,完全放下了心:“老章,这样做,你是不是太委屈了!”
“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仕途已经到头了,要想再进一步绝无可能。我主动一步,到时候凌云同志就比较好办了,有这个人情在,他更进一步的希望要大得多!”
秦书记听到这里,不由得面露羡慕之色,瞧瞧人家这投资水平,真是不得了。而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章省长更是腻味,自己也是倒霉,怎么跟这样的人搭了一年多班子,怪不得会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