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帝怎么想的,孙祖杰没管,他还是按照计划,先是考察了天南一番,然后前往广南考察,而在这个异常炎热的夏天,广南党政高层则压力山大,围绕着久远破产重组的问题,广南已经是焦头烂额。
久远地产一年的销售额三千多亿华元,这么庞大体量的房地产公司出问题,尽管已经被哄传几个月了,但是问题大到需要公开向广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这就太吓人了。
久远问题爆发后,由中枢金融地产工作领导小组、住建部和广南省派出的联合工作组开始进驻久远,试图理清楚这个庞然大物出现的问题。
而因为久远地产宣布破产重组,各大金融机构相继对外宣布计提巨额亏损准备,一个个动不动就是几十亿,上百亿。而市场上传闻广南另外一家房地产企业顺德元也因为在二三线城市投资过多,目前存在严重的困难。
除了久远顺德元以外,其他涉及的房地产企业或多或少也被传出了问题。这样一来,A股各个房地产企业和上下游无数企业的股票再次暴跌,随着多个权重股一个个出现暴跌,中国股市又一次开始了暴跌。
而与此同时,已经横盘了几个月的高科技股则因为大量避险资金的流入,又一次开始了暴涨,中国股市的两极分化变得愈发严重。
而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则因为久远宣布破产重组的晴空霹雳,震动得摇摇晃晃,大大小小的房地产企业终于慌了,他们现在必须认真考虑怎么活下来,久远都打不住了,他们就一定能够扛得住吗?
在经济困难时期,最重要的自然是资金,这些企业库存的大量住房,大量房地产项目,开始被出售,想方设法的回笼资金,这也不可避免带来了房地产价格的下滑。
此时各地方政府也开始焦头烂额,房地产不行,地方房地产相关产业都不行,GDP增长速度必然下降,地方收入必然受到影响,一连串连锁反应开始爆发。
而在这一年,国外同样也有大量的声音传了出来,中国的经济出了问题,房地产泡沫就要崩溃了,所以华元的汇率开始不断下跌,从年初的6.0左右,一路跌到了6.3。而随着地产问题爆发,汇率又开始了下跌,很快就到了6.4,甚至是6.5。
此时无数声音从地方传到了中枢,然后再传到了孙祖杰耳边,房地产是要调控,但是不是如此暴力调控,本来这几年经济增速就在下降,你还这么干,不怕经济出现硬着陆吗?
就在这个时候,孙祖杰来到广南考察,他一反常态,住在了张广昭的家里,张广昭和他同龄,又是华投的老部下,所以孙祖杰想和这位老部下好好聊—聊。
看着张广昭有些发黑的眼圈,孙祖杰有些担心地问道:“最近日子不好过吧?”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久远地产牵扯的上下游企业太多了,这些天省里都在忙这件事,需要想方设法化解矛盾。”
孙祖杰点点头:“你我都是六十好几的人,就算再累再忙,也要保证睡眠,要不然第二天的工作顾不上呀!
张广昭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决定劝—句:“孙总,房地产……
“想说就说吧!”对自己的老部下,孙祖杰相当宽容。见孙祖杰如此,张广昭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房地产现在还在我国经济的支柱产业,对上下游四十多个产业有着巨大的带动作用,我们现在虽然要搞产业升级,但也不能急于求成,是不是要给他们松一口气?”
“这是你的观点?还是省委一致的观点?”
“广南省委和我一定会坚决执行中枢的决策,但是我个人认为最好还是松一松,我不担心别的,我现在担心的是政治上的问题,您毕竟上任还不到两年,现在又处在关键时刻!”
孙祖杰点点头,他明白张广昭指的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广昭同志,你要知道一点,我们现在的经济增长虽然有些下滑,但还不算困难,现在不调整,再过几年,房地产企业就更加尾大不掉了!
说到这里,孙祖杰站起身,坚决地说道:“C位可以不要,但是房地产调控一定要做!我们现在的压力都很大,但越是压力大,越要沉得住气。我有今天,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就算这几年经济慢下来,差一点,又当如何?我还能够扛得住!”
见孙祖杰如此坚决,张广昭也不好在劝说了,不过他不说,孙祖杰开始说了。孙祖杰接着说道:“你这两年的整顿干得还算不错,确实抓了不少人,但是有一样,人抓得还不够多,整顿得还不够深入!
广昭同志,你我共事多年,我私下里跟你说,就是提醒你,你要坚决一些,果断一些,你是中央局委员,又是广南—号,广南班子成员大部分都是我能够认可的同志,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广昭被说得脸色有些发红,他没想到已经做得这么严厉了,孙总还是有些不满意,看来中枢的态度比想象得还要坚决。
想了想,孙祖杰接着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南方系的报纸,你们不要管得太凶,口子还是要开一开的,让他们去批评基层暴露出来的问题,甚至于对我臧否一番也可以!这个雅量我还是有的!
你们的宣传部长池杰同志,有些担心可以理解,但赤裸裸的改新年贺词,没必要,反而让人小瞧了!喊两句宪政,随他们去,动摇不了根本!你改了反而被闹腾大了,得不偿失!
当年南都对铁老那么怀念,不少同志有意见,我就没有说话,对这一个政治人物爱也好,恨也好,咱们这些人,不是一时半会能讨论清楚的,盖棺定论我看都不一定能做到!
等到几十年一百年之后,我们早就化成灰了,怎么评价,那就只能是天晓得了,我看呀,南都的评论也就那么回事!没必要太当回事!
但是批评归批评,有一条原则也必须明确得告诉他们,不要什么破事,都怨体制,体制没那么强大的力量,什么破事都起源于体制。
你告诉他们,批评政府是世界上每个国家都存在的现象,也是应该鼓励,必须存在的行为,但批评政府的前提是承认现任政府的合法性。
只要他们做到了这一点,在我的任上,他们怎么骂骂咧咧都可以,甚至公开骂我,我也能接受!绝不会三天两头的找他们的麻烦!但是违反了我的原则,那就怨不得我找他们麻烦!
嗯,说实话,我非常希望看到世纪之初的那个南方周末,骂归骂,屁股歪归屁股歪,但也做了不少好事,当年南周揭发了孙志刚事件,就做得很好哪!
南方系的报纸,一贯是广南省委的大麻烦,好不容易收紧了,孙祖杰竟然异想天开,准备再次放出来,张广昭都有些受不了:“孙总,我怕得就是一旦放开了,这班人的老毛病又复发了!还是要管严些比较好!”
“真理不辨不明,不用怕,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放!我今天关于南周的谈话,你要传达下去,个字都不能少!嗷,池杰同志,明天下午,我和他谈一谈,对南方系报纸,要按照我的思路来,他要是做不到,那就换人!
南方系报纸,确实有很多问题,这帮人特别喜欢把什么破事都与体制联系到一起,然后灌输民主自由宪政这一套东西,但是呢,这家报纸还是做过一些事情的,有些事情只有他们政批评。经过几任党委的整顿,现在倒好,南周屁股还是一直歪,太直接的说法不多了,但是皮里阳秋的破事没少干,又没有了当初批评社会乱象的勇气,可以说好处一点没有,坏处还继续存在。这样的整顿孙祖杰并不需要,在他看来,还不如回到过去呢,这也是孙祖杰对宣传系统不满的重要原因,他们的立场事实上一直坐在官僚一边,各种反党言论可以放行,但是批评官僚绝对不行,而这一点恰恰是孙祖杰不乐意看到的。
作为党的第一书记,孙祖杰虽然是官僚系统的总代表,但是他和官僚之间事实上是既合作,又斗争的局面,孙祖杰并不在意多一些批评官僚的声音,这反而可以让他敲打下面的干部,让他们认真干活,所以南方系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事实上他也不在意南周的屁股很歪,没有了南方系,还有财新三联,而要说起节操,这两家远不如南方系,说到底,一些利益集团需要有说话的地方,堵是堵不住的,还不如让他们说。
当然了,南方系说,也不能堵着别人不让说,那个乌有,现在动静也比较大,背后就有孙祖杰的扶持,让他们有足够的战斗力可以撕逼。在孙祖杰看来,只要让这些人多打打架,精力发泄了,很多事情也就消停了。
孙祖杰之所以敢这么做,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整顿归整顿,但他还是一个标准的改革派,干部的公开遴选在做,各类政治和经济改革也在干,手下也有齐凌云吕原阴正阳这样公认的改革派,南方系报纸没有理由跟他过不去。
当然了,这样的改革,也许不是这些南方系喜欢看到的,但毕竟是改革不是,他们理应欢迎,更不要说孙祖杰也留了底线,要是有谁被他认为是试图动摇政府的合法性,该打还是要打。
说到底,意识形态的争夺战不是靠堵可以的,要想扭转风气,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而且还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些考虑,张广昭知道不知道,孙祖杰相信他是知道的,只是站在他的立场,他自然希望南方系老老实实,不要给他惹事,他的反对更多的是站在他的立场;
他不可能当着孙祖杰的面,支持南方系,帮着南方系说话,那在政治上是自杀,说到底有些话孙祖杰可以说,张广昭并不适合说。
谈完了这三件大事,两人开始讨论一些其他事情,现在轮到张广昭说,孙祖杰听。比如广南另外一家超大型地产公司顺德元现在的问题,又比如广南一些龙头企业现在存在的问题等等,总之,现在的广南经济圈因为中枢的整顿,日子相当不好过,这也是张广昭有些打退堂鼓的原因。
当然了作为省委书记,张广昭最重要的是一些政治上的事情,需要向孙祖杰汇报,比如两岸三地的商人和那些大院子弟在广南频繁出没,这帮人的作为孙祖杰非常在意;又比如陈家兄弟和他们的得力部下有什么动作等等。
到了晚间,孙祖杰、秦安平与张广昭这三位华投系统的大佬—起共进晚餐,吃饭的时候聊到了各自的孩子。
华投系的高级干部都非常重视教育,张广昭的独子走得路子和孙英差不多,都在顶尖大学读书,然后留学回国,现在和一些华投的二代孩子们一起搞互联网和高科技的风险投资。
这也是华投二代孩子们普遍的道路,有能力做科研的就搞高科技企业,没有能力的学投资,然后凭借父辈的关系在国内搞高科技投资,只要不学坏,基本上都过得相当不错。至于起家资本,他们的父母辈在爱华投资赚到的钱足够这些孩子创业了。
不过也有例外,秦安平唯一的女儿就比较逆反,她对艺术很感兴趣,效仿起了晨晨,跑到了杭城,读起了音乐学院。大学毕业后,自己和同学搞了一个小工作室,做起了创作型歌手,发了几个单曲,据说已经有了一些小名气。
孙祖杰听完,举起了杯,笑着说道:“广昭同志,安平同志,为孩子们有出息喝一杯!
为孩子喝酒,张广昭和秦安平都没办法劝说,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孙祖杰的身体比较好,喝上一两杯红酒还是可以的。
三人喝了喝—小口,秦安平叹了一口气:“我那个丫头,可不像小英和逸杰,哪有什么出息。安排她去央视,她不愿意,倔强得很。非要出去闯荡,也没见到有什么成就,真是让我伤透了脑筋。
孙祖杰知道秦安平家里的事情、安慰道:“小璐喜欢唱歌,歌也写得不错,搞艺术很有天分,你就让她闯荡呗,管那么多干什么?
马晓明两口子都是明白人,会帮着照顾好的!安平,我们在这一块也需要培养一些年轻人,小璐喜欢,以后可以往管理层发展,前途你不用担心,还是有的!”
孙祖杰这么说,秦安平自然知道闺女的未来不用担心,不过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孙总,您说得我当然知道。说实话,我别的不怕,就怕她在外面学坏呀!
要是给我找了一个染头发戴耳钉的女婿,我这老脸往哪里放呀!还有呀,这些搞艺术的,结婚离婚跟吃饭睡觉一样频繁,小璐跟他们接触多了,我也怕她受到影响!”
“安平,你这句话就有些过了,文娱产业绝大部分从业者做的都是正正经经的工作,真正生活混乱的并不多,有坏的,也有好的,不能一概而论。
小璐也就是唱唱歌,写写曲子,干净得很,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想接触她,并不容易,你就放宽心吧!再说了,娱乐圈虽然鱼龙混杂,但是这帮人比谁都会看眼色,小璐绝对没有人敢招惹的!
张广昭听到这里,哈哈笑了起来:“安平,闺女喜欢玩,你让她玩两年,等她不想玩了,自然就会做正事。你是华办的主任,子女都有华办的警卫看着,你都担心,别人家的孩子还怎么活?
再说了,现在在外面闯荡的孩子又不是小璐一个,元平同志家里,可有不少搞艺术的,他们家不也延好的嘛!
两人连续劝说,秦安平举起了杯,给孙祖杰和张广昭敬酒,三人碰了碰,这个话题就没再说了,说到底他们这些顶级人物的孩子,根本没有必要多担心。
这种私下的场合,孙祖杰也轻松了不少,所以有些话他也没太多想,就说了出来,他有些不满意地说道:“说到元平同志,他的家人也不是很安分!”
张广昭想了想劝说道:“已经算很不错了,据我所知,他们家老爷子在广南的口碑很好,老太太还在世,对子女耳提面授,家里没有乱来的,顶尖的大院子弟,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孙祖杰没有说话,秦安平看了孙祖杰一眼,这才小心地说道:“老张,有些事你不知道,中原的房地产市场有两位夫人的身影!”张广昭没有听明白:“两位夫人?”
“乐法兴夫人很精明,她拉着高元平同志的夫人一起搞,据说中原的地产企业都要给他们上供,这给孙总下一步的工作带来了不少麻烦。”
张广昭听完,脸色大变,怪不得孙祖杰很不高兴,原来高元平和乐法兴私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算奇怪。
当年高家老爷子翻身,是陈家老爷子帮了一把,然后又安排在广南,陈高两家关系默契,乐法兴又在广南做过书记,那么高元平与乐法兴有些合作毫不奇怪。
问题是孙祖杰现在对乐法兴一直是打压的态度,他这个监委书记和乐法兴搞在一起,孙祖杰还怎么拿乐法兴开刀?这会严重影响到孙祖杰未来的布置。
孙祖杰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我会在适当时候提醒元平同志的。
两人连连点头,孙祖杰这时候有些烦闷的又喝了一点酒,最高层的破事比想象得要复杂得多,比如说齐凌云同志,他是发改委起家的,与财经系关系默契;还有廖方,他也是金融系统的大拿。
孙祖杰对金融系统的整顿,现在事实上已经搞不下去了,很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小心就牵扯到这两位用过的人,还怎么继续?所以对金融系统的整顿,事实上已经草草收场。
又比如华慎中在警法系统的动作,本来孙祖杰有意对地方警法系统来一次大换血,但是不行,辛海望这个上院主任在警法系统干了十年,威望很深,他有些啃不动,所以有些人有些事只好不了了之。
这两位同志现在对他很配合,支持他成为党的C位,政策上也和他保持一致,所以孙祖杰根本没有理由打击他们的亲信,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两人退休后,再进行相应的整顿。
毕竟他们在台上,孙祖杰有些事情就不太好办,不管是为了班子的团结,还是中枢会议成员的颜面,有些事不能过头。
也正是因此,孙祖杰的注意力只能放在消藩和打击地方势力上,而一些内部比较棘手的问题,只能暂时丢到一边。
现在高元平搞出来一些破事,这让孙祖杰相当恼火,你明明知道我对乐法兴不满,你的家人还和乐法兴的家人搅在一起,你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如果是有意的,孙祖杰就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对高元平同志的态度。而如果是无意的,孙祖杰敢信吗?能信吗?
这就是政治,多如乱麻,他本来寄希望于通过五年的整顿,把一些问题理清楚,到了第二任,就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对外事务上,现在看来是要落空了。
所有这些遇到的问题,愈发坚定了他的态度,必须尽可能的争取话语权,要不然各种各样的破事将会拖延他太多的时间,让他无所作为。
酒足饭饱之后,孙祖杰在广南省委—号楼住了下来,没过多久,妻子杨希打来了电话,询问他是不是喝酒了?
孙祖杰苦笑着点点头:“医生说我喝两杯红酒还是可以的!”
“祖杰,你说得,我知道,但是你今天跟老同事可以喝两杯,明天就能喝三杯,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提醒你,要有节制。
“好,好的!”孙祖杰只好老实认错,杨希也不为难他,叮嘱两句之后,就问了起来:“祖杰,你准备怎么处理姚玛世?
“怎么?这个人找到了你?
“不是他找到了我,是孙英找到了我!他是孙英的雨英科技最早的投资者之一,也正是听了孙英的劝说,才主动回国的!这个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是一定要处理的,但是你也要顾全一下孙英的面子!你们毕竟……
杨希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和儿子的关系也就是这几年才好转,现在要是一点面子不给孩子,孩子脸上挂不住,搞不好会影响父子关系。
不过此时喝过酒的孙祖杰,头脑反而非常清楚:“杨希,你忘记了一点,如果他这个白手套都轻松放过的话,我有什么理由那么严厉的处理大院子弟?’
杨希语气一室,她当然想到了这一点,问题是孙祖杰已经严厉处置了贾家,也该差不多了。要知道现在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他的意思还要继续?他就真得不担心吗?
杨希有些委婉地说道:“祖杰,贾家老太太没几天了,这些天不少人都去301看望,声势不小呀!”
又是这样,孙祖杰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涌,但是他强压下来,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你也代表我去看看嘛!
说到这里,孙祖杰就十分不满意的放下了电话:“好了,就到这吧,我要休息了!”
挂断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难,真得难,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各种各样的关系网束缚着他的手脚。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钢铁同志当年为什么要搞大清洗,这样那样的问题一大堆,要是没有耐心,微操能力不够,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大清洗,推倒重来。
他当年搞华飞就是这样,问题是现在他掌控的是庞大的中国,再用这一套已经不可能了;再说了,他也没有搞大清洗的能力,别的不说,他也是有妻有子的,怎么舍得让他们在未来倒大霉,吃大苦头。
孙祖杰睁着眼睛想了很久,这才慢慢打定了主意。到了次日,他先是听取了广南同志的汇报,然后在广南省委省政府的高级干部面前,发表了一番讲话,针对性的回应了近段时间的种种传闻,发表了一番措辞相当强硬的讲话。
“同志们,这段时间各种传闻很多,国外报纸说我们的经济不行了,房地产企业一个接着一个爆出了问题,金融机构也被拖下了水,汇率也贬了几个点;
在一些人看来,不得了了,满天都是乌云,天就要塌了,党内也有不少同志吓得不轻,要我说,这些同志就是见识太少了!是井底之蛙!”
先把这些危言耸听的干部鄙视了一番,孙祖杰接着摆起了老资格:“我从七十年代末华投成立开始,就参与中枢财经工作,先是在廖老的领导下工作,然后是铁老,到了这些年,经济上差不多就是我在当家,可以说我完整经历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经济发展。
这么多年的经验教训告诉我,我们的经济发展最容易发生的问题就是急于求成,总是恨不得一口吃个胖子。一会高,一年经济增长十几个点二十个点都有可能;一会低,倒退五六个点也见过,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如坐山车一样的折腾。
过去计划经济时代是这个问题,现在搞市场经济了,还是这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并没有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这些年,我们的发展模式就是GDP万岁,GDP出干部,政府主导经济增长。追求政绩,大搞建设,中央政府强劲,地方政府更强劲。
现在说是政企分开了,实际上大干快上还是政府起主导作用,前些年修高速,这些年修地铁,修高铁,地方一窝蜂的上,根本不在意地方上的财政收入有什么,会背多少债!
在一些同志严厉,有债怕什么,卖地就行了,只要地皮价格上去了,那些债没多久就能覆盖,而地面上的高楼大厦,地铁高速可都是他们明晃晃的政绩!
卖地的钱说是中央地方七三分成,可是在座的当过市长书记的都知道,通过种种手段,完全可以做到五五分成,甚至于中央小头,地方大头,所以现在地方上,可以说是只有不敢想的,就没有不敢干的!
很多地方,一条马路修了挖,挖了修,一年到头都在修路,地方的同志也不在意,不管是挖还是填,GDP都增长了嘛!至于老百姓的感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乱象,全国各省市都有发生,在座的同志估计都见过,我看大家都屡见不鲜,懒得吐糟!
这几年,我去过不少地方,发现很多地方修得漂漂亮亮,富丽堂皇,但是仔细查问一番,地方收入没多少,可是债务水平都高得吓人,我问他们怕不怕,这些同志都说不怕。我们还有不少地可以卖,有地就有钱,怕什么!
我再问他们,知道1992的天南,1994年的北海,1999年的广府到底发生过什么吗?很多同志都摇头。我看不是不知道,而是这些同志的屁股决定脑袋,看不到这些前车之鉴!
为了修这么多房子道路,我们的各类固定资产投资都上了天,钢产量十来亿吨,唐州一年隐瞒的钢产量比印度全国的总产量都要大。
问题是同志们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真得长期需要这么大的产量吗?要是需求减少了,这些剩余的产能怎么办?高炉点了火,一旦关掉了,损失到底有多大,大家想过没有。
对于这些问题,中枢早就看在眼里,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就是控制不住。过去这些问题中枢还能接受,毕竟我们的发展还比较落后,需要进行大量的基础投资,这些项目早一点晚一点上差距并不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基础建设已经相当出色了,各类固定资产投资回收的周期越来越长,要是再搞这些,风险只会越来越大;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外部形势已经不允许我们这么乱来。现在美帝在加息,世界经济增长速度下滑是大趋势,换句话说,我们经济发展的三驾马车外贸形势必然会恶化。
而为了让美元回到美帝,他们正在想方设法的打击主要经济体,毫不讳言,我们是主要目标,逼着华元升值、打击我们的外贸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美帝在想方设法的破坏我们的发展环境。这两年我们身边的事情陡然间多了起来,对华兴的制裁,南海问题国际化,西域反恐形势严峻,港岛闹占中,大员闹太阳花,与倭韩两国的自贸谈判停顿,这种种问题的出现,都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
而随着我们的发展环境被影响,我们的经济形势必然不会乐观,到时候,同志就会发现,随着热钱的大量流出,我们外汇储备会急剧下降;,而与此同时,要是现行政策不修改,房价只会不断高企,政府债务只会不断上升,这是什么,这就是金融危机的先兆,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这种可能性不小!
而一旦出现了金融危机,我们几十年的发展成果就会被一扫而光,甚至于我们的政权甚至都有倾覆的危险。
这就是为什么中枢要采用断然措施,加强对房地产业调控的根本原因。这些理由,很多同志都知道,但是知道了却还是反对,原因很简单,屁股决定脑袋!过不了自己利益这一关!
同志们,过去的实践显示,在遇到必须调整的时候,人们往往不容易下决心,怕这怕那,但在调整过后又后悔早该下决心,早该退够。因为下决心调整了,形势就很快好转,没有一次出现一蹶不振。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条经验,不要怕调整,该调整的时候,就下大决心调整,不要前怕狼后怕虎,因为我们的调整,总的都是考虑周密的、清醒的、健康的调整,而不是溃退。
软着陆是应当争取的。但是太软了,就着不了陆。八十年代中期中枢提出软着陆,就没有坚持下来,最后酿成了十分惨重的后果,不得不动起了大手术。九十年代的软着陆是成功的,但用的时间太长了,付出的代价如何,没有人算账。
有一副对联交焦头烂额为上客,曲突徙薪无恩泽。救火者固然有功,但提倡曲突徙薪的更应当受到尊重。不能老忙着救火,要研究曲突徙薪之道。
不自大的说,我现在行得就是曲突徙薪之道!现在我们的形势还不错,现在调控,我们的筹码多困难少,起效快;要是再拖几年,问题严重了,那就是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是血淋淋的!
而且我们现在调控,事实上是在救一些人,是在帮一些人过关。现在调整,只不过是一个姚玛世的问题,一些人就吓得不得了,甚至有些人心惶惶;
可要是拖久了,我看就不是一个姚玛世的问题,而是十个八个姚玛世同时出事的问题,到那个时候此人还注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