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存在?这么严重?你准备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当然只能敲打一番!就算是怪胎,也是我一手打造,而且能为我所控的怪胎。就算有些毛病,我也不能随便放弃,人心动摇不说,关键是这个怪胎价值太大了!
杨希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是好事,祖杰,你得罪了这么多人,我虽然担心,但说实话,并不十分害怕,因为打击别人的同时,你的基本盘也得到了很大的扩张;祖杰,我真正怕得是你过于理想主义,连自己的基本盘都动,那麻烦就大了!”
听到这里,孙祖杰有些苦涩,到了今天,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四不像。他有理想,有着非常崇高的理想,为了实现理想,他可以非常严酷的打击各类腐败分子,各类地方势力,得罪了那么多人也在所不惜;
看起来非常伟大,但事实上更多的是嘴上说说,正如杨希所说,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不断扩充自己的基本盘。在不断打击政治对手的同时,他也在不断加强自己的实力,现在他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到了明年换届,他的权势还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呢,对于各路政治势力,他并没有完全赶尽杀绝,多多少少总会留一些余地。比如对王平秋,比如对齐林森,他完全可以做得更过火,他现在绝对有这个能力,不过他还是放过了。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有可取之处,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再说了党内斗争给别人留有余地,自己也有余地。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干部的不满,觉得他心慈手软。
而在用人上,孙祖杰又常常记起领袖所说的五湖四海,所以不仅仅华投的干部会用,中枢和地方,其他派系有能力的干部也有,还搞起了干部公开遴选,提拔了一大批没有背景的干部,这就显得有些理想主义,自然而然,一些嫡系干部就更不满了。
可是不管是为了他的未来,还是为了派系的未来,孙祖杰选定的接班人又只能是他的嫡系,这也与推行的干部政策又显得相当矛盾,他自我评价为四不像一点没错。
今天连杨希都开始担心他会因为理想主义,动自己的基本盘,可是杨希忘记了一点,现在是他的基本盘出了问题,有问题却不能随便动,这也让孙祖杰感到有些悲哀。
尼采说过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孙祖杰有些担心,他一手打造的庞大势力,未来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恶龙?大概率是会的,最起码高新中心成为一头恶龙的可能已经越来越大了。
高新中心可以评估高新企业,这涉及到税收减免,同时还可以评估在创投板上市的高新企业,这本身就是典型的行政权。
而拥有行政权也就意味着权钱交易非常容易出现,果然现在出现了,事实上他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只不过没有真凭实据,他装作不知道而已。现在常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7。
而高兴中心所谓的财权自然就是高新中心下属的多只投资基金,这些年凭借着对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投资,高新中心控制的各种资金股权的总价值有两万多亿。
这是一笔空前巨大的财富,同样的这些投资背后,肯定也有无数这样那样的交易,同样一类公司,可以投资你,也可以投资别人。
高新中心具有巨大的指向标作用,负责投资的人出现腐败一点都不稀奇,反正都是国家的钱,又不是他们自己的钱。
这些年国家给高新中心的钱越来越多,可是他们的投资收益却越来越差,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分,恐怕只有那些负责投资的干部才知道。
至于干部监督权,指的就是高新中心数据分析中心提供的数据报告对干部考核的重要意义,甚至于监委也常驻干部,利用高新中心的数据进行分析,用于干部的反腐。
这两年随着反腐败工作的加强,高新中心受到中枢地方各级干部越来越多的重视,谁也不清楚高新中心的大数据分析会给出什么样的报告,越是不理解甚至看不懂,也越是担心害怕。事实上,数据分析中心最重要的工作,根本不是什么干部监督权,而是给中国决策提供数据支持。高新中心每年对中国各条条块块,几级政府的大量数据进行分析,提供的大量报告是中国政府决策的最重要的依据之一。
为了保证各类数据分析的真实性可靠性,中枢授权高新中心管理全国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数据库和数据中心,随着反腐工作的加强,中枢的控制大大加强,数据分析中心接入的数据库也越来越多。
也正是因为数据分析中心越来越重要,目前的数据分析中心已经是副部级单位,由高新中心副主任兼任数据中心主任,同时数据中心党委书记也由监委常委兼任,以保证国家对数据中心的严格控制,然而即便如此,一些同志还是相当不安,要求数据分析中心升格,并与高新中心脱钩,直接接受政务院了解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这三大块以外,高新中心还下辖一个互联网运营和管理中心,这实际上就是第二舆情办,该中心通过下述的企业,向国内主要互联网企业派驻董事,参与日常的舆情管理,同时还以企业的方式招聘大量工作人员以引导网络舆情。
而众所周知的是,高新中心还是孙祖杰的人才输出基地,一大批华投系年轻俊杰把高新中心作为进入政坛的这一步,然后以高新中心副主任或者下属管理部门负责人的身份转入部委或者地方工作。
也正是因为高新中心的极端重要性,高新中心的干部配置非常强。主任徐光远,是资深的财经干部,长期在财政部工作,深得铁老的欣赏;另外高新中心还专设觉委书记,现任的党委书记岳笙是一位女同志,她的前一份工作是华组部常务副部长。
这样的干部配置,也足以见证高新中心目前的江湖地位,当然了即便是这两位同志也只能做一些监督工作,更多的是让其他同志放心。
高新中心真正的控制权一直在孙祖杰书中,高新中心副主任和下属各部门的负责人的任命都需要提前通报孙祖杰,孙祖杰很多事情,往往也会授权高新中心下面的副主任操作。
这些人在孙祖杰的眼皮子底下工作,表现得好坏自然会被孙祖杰记住,得到他认可之外往往很快会获得下放的机会。
吴学明,吕培竹,谭祖林,吴全艺,程学选,毛文原,贺英汉这些现在大红大紫的干部,基本上都有高新中心的任职资历,而在外界,他们甚至被看成是天子门生。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孙祖杰进入中枢初期培养的干部,因为和孙祖杰接触比较多,受到孙祖杰的影响也比较大,孙祖杰内心也对他们更加信任,也是因此他们在孙祖杰时代,获得了大量机会。也正是因此,短短二十年,高新中心就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通过这个庞然大物,孙祖杰掌握了大量异常重要的信息,尤其是大量中枢和地方第一手信息,这也给他的决策太多了太多的便利。任何时代,掌握第一手信息的人,在争斗中永远会取得比较大的优势,这个秘密武器,对于孙祖杰战胜党内的竞争对手起到了不少作用。
所以在当下,即便是知道高新中心有着腐败行为,甚至有可能变成恶龙,孙祖杰能做的也只能敲打,而不是彻底改变,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然了,这也不代表他毫无防范,随着孙祖杰的工作越来越繁忙,他已经不太可能直接指挥高新中心,慢慢的秦安平就开始代替孙祖杰指挥高新中心。
这几年孙祖杰当家,高新中心走出来的干部也越来越多,这些人往往都比较年轻,他们大量出现在部委和地方,这也意味着秦安平的影响力有了很大提升。事实上,孙祖杰之所以不愿意让秦安平担任太久的华办主任,跟高新中心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也有一定的关系。华办主任本来就拥有巨大的权力,秦安平还可以支配这么多年轻干部,权力实在太大了,这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孙云峰锻炼成熟后,孙祖杰立刻对身边的人进行重新安排,秦安平精力主要放在华办,孙云峰担任孙办主任,而肖永希则专任华办副主任。
肖永希除了负责科教小组办公室的日常工作以外,他还需要分管与高新中心的联系,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这三人达到了一定的平衡,孙祖杰这才稍稍宽心。
孙祖杰甚至准备在明年换届前,对华办的人事安排进行重组,目前的秦肖孙三人全部下放,然后训黄新坚回到自己的身边,担任华办主任,考虑到黄新坚的年龄,这将是他的最后一任;与此同时,再把自己过去的机要秘书吴英林从北方工业副总的位置上调回来,担任孙办主任;然后在从军工口调一个能力出众的干部担任华办副主任,接替肖永希的工作,从而组成新的领导班子。而这个能力出众的干部,孙祖杰已经选好了,那就是他的航天科技副总经理,前五院院长李卫夏,不错,李卫夏就是孙祖杰的女婿邵文峰的上级领导。
邵文峰年纪轻轻混到了五院做起了院长助理,事实上他的能力和威望都不足以担任这个职务,邵文峰也深知这点。
所以在五院,邵文峰很会做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帮着五院和航天科技拉来了不少优惠政策和大量的经费,对下面的干部职工也从不摆领导的架子,熬了几年之后,慢慢站稳了脚跟,这也让孙祖杰十分满意,这个女婿智商情商都不差,应该可以托付未来。
目前航天口的领导人全部都是年轻一代,邵文峰比他们年轻十几岁,虽然有些年龄差距,不过还算谈得来,当然他接触最多,关系最好的自然就是五院老院长李卫夏。
作为孙祖杰的女婿,邵文峰当然可以经常见到孙祖杰,孙祖杰每次见到他,都会仔细询问航天科技内部的种种情况,交流多了,李卫夏也被孙祖杰记住了。
李卫夏是航天控制系统专家,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一步步做到了研究所所长,研究院院长,然后是集团副总经理,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打得很扎实,属于技术岗位上来的管理干部,能力自然很强。
这样的干部在央企系统,并不算奇怪,李卫夏之所以引起孙祖杰的关注,就是因为李卫夏是钱老的信徒,对控制论、系统论和信息论这三论非常精通。
这也让孙祖杰起了提拔的心思,他既想看一看李卫夏的能力,是不是如同女婿吹嘘的那般;又想让李卫夏用系统理论好好分析一下中枢的工作流程,中枢的工作效率能不能再提高一些,这背后也有孙祖杰的无奈。
作为党的第一书记,孙祖杰每天不得不处理大量的事务性工作。即使下放了不少权力,但还是有大量的文件要看;
还有大量的中外客人要接见,大量的会议需要参加,还要不时出国访问或者下地方考察,一天到晚,争分夺秒,整个人搞得跟机器人一样。
如此繁重的工作,一般人根本扛不住,陶老之所以身体不行,跟第一书记任职期间工作太累有很大的关系;孙祖杰虽然保养得不错,但现在的他也有六十多岁了,他明显感觉到工作负担太重,他还想长命百岁呢,自然不想活得这么累。
再说了,作为党的第一书记,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长远性战略性的问题上,事务性工作太多不是好事,人的精力有限,顾了这头,就顾不得那一头了。他之所以提出多搞两个副统领,不是矫情,是确实有需要。
事实上,孙祖杰不断的使用新人取代老人,又不断的把放出去的老人调回身边使用,之所以如此反反复复,除了明面上的理由以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进入中枢的时间太早,而太长时间勾心斗角的政坛生活,对孙祖杰改变很大。他变得越来越多疑,不管对妻子,还是对身边的人,还是华投出身的亲信,亦或是其他同僚,他都有所猜忌。在他的身边待得太长了,他担心这些人利用他授予的权力为非作歹,所以他的秘书班子必然几年做一次更换;而对于一些离开的老人,他又有些怀念,毕竟这些人都是他可以信任的。
孙祖杰明显感觉到他已经老了,两世为人,就算他的身体没有全老,但是他的心已经完全老了!不服不行,不小心不行!
孙祖杰很清楚,长期拥有绝对权力,人很可能会变质,他就是一个俗人,他并不认为例外,孙祖杰亲眼看过领袖和一些老同志的晚年生涯,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东西。
领袖晚年,功败垂成,痛哭流泪的凄凉;一些老同志为了长命百岁,各种妖魔鬼怪都愿意尝试,江湖骗子喝过的水抢过来喝,天天头顶大锅练习气功的荒唐,他都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孙祖杰再一次下定了决心,就算罗学农不听话,也要把他放在班子成员中,有这样敢说话的人存在,对他保持头脑清醒是好事。
当然仅仅罗学农还不够,身边还需要有一些精通科学的专家学者,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犯一些违背常理的错误,他好歹也是诺奖学者,这样的脸他绝对丢不起。
杨希见孙祖杰陷入沉思,老半天都不回答她的问题,就有些纳闷:“祖杰,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嗷,没想什么!”孙祖杰看了看表,笑着说道:“我听说常宁的姑娘还没有成家,你这个阿姨也关心关心,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小伙子可以介绍!”
“好的小伙子当然有,不过就不知道慧华能不能看上?”女人岁数一大,自然就比较热衷做媒婆,杨希也不例外,她想了想笑着说道:“祖杰,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孙祖杰随口问道:“嗷,准呀?“黎央家的老二!”
孙祖杰顿时愣住了:“你觉得可以?”
“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可以?黎央家的老二相当争气,年纪轻轻就子承父业,成了北航的副教授,绝对配得上慧华!”
“黎央家老二叫什么来着?嗷,对,叫苏昌,好像离过一次婚吧!”
“你呀,就是一个老古董,现在的年轻人结婚离婚家常便饭,苏昌虽然离过婚,但没有孩子,根本不影响谈恋爱;再说了,慧华都这么大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不会太在意这些的!”
“行,你觉得可以就试一试吧!不过不要插手太多,创造一点机会就可以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夫妻俩聊了一会,常宁带着女儿来到了孙祖杰家中。大过年的上门拜访,怎么着也得带一些礼物,孙祖杰想了想,就从储藏室里拿出了一块和田玉。
现在的和田玉早已经是天价,周慧华当然不敢收,孙祖杰微笑着说道:“收下吧,你第一次上门,给你一份见面礼是应该的!”
常宁倒是毫不矫情:“闺女,收下吧,你孙叔叔是收藏大家,家里的宝贝很多,拿走一块玉,他不会心疼的!”
周慧华有些犹豫:“妈,这可是和田玉,可不便宜!”
杨希在一旁笑了起来:“你这个孩子,让你收,你就收。这个玉是你叔叔早年收藏的,来路很正,你就放心吧!”
周慧华红着脸收下了,可是又有些犯愁,这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容易,可怎么还礼呀!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想的,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几人寒暄了几句,孙祖杰招呼母女俩坐下,然后开始询问情况,孙祖杰听完汇报,又翻看了一些资料,他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谢谢你小周,让我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常宁,也谢谢你,你这当头一棒,让我更加清醒!
常宁和周慧华连忙说了几句漂亮话,孙祖杰考虑了一会,这才说道:“常宁,你现在退休了,时间很多,我想麻烦你,重复二十年前的工作。
你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或者有什么事情你觉得有必要说一说,都可以打电话或者上门告诉我!杨希,你现在打电话跟小孙说一下,给常宁办—张卡,她随时都可以来西山!
杨希点点头,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办!”
当年嗡嗡嗡时期,常宁喜欢谈一谈深刻的政治问题,现在自然也不例外,常宁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孙祖杰让她做这样的事情,正和合她的心思,她正好有很多看不惯的东西,捅一捅也好。
孙祖杰见状,笑着说道:“看来今天我肯定会有所收获!”
“呵呵,”常宁爽朗得笑了起来:“祖杰,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我的性子。没错,我好些年没有见过你了,确实有不少话想跟你好好说一说。呵呵,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有些事情,我说了你可不要不高兴!
“你说,你说,我巴不得你多说一些,就算是骂我一顿,我也愿意洗耳恭听!”
常宁曾经做过燕都和外交部的新闻发言人,职务需要要求她认识非常多的人,因此她的消息来源十分广泛,上至高层,下至普通人,她都有朋友,也是因此,她听到看到的东西,不仅非常多,而且相当深刻。
过去的三十多年,是中国急剧变化的三十多年,各种各样的转型期乱象存出不穷,常宁经历过两个时代,她对社会的变化感触尤其得深。
作为老一代人,常宁年轻时自然学过不少理论,她很自然的把这些理论用在现代社会的分析上,在常宁看来,目前社会的种种问题,都可以用阶级斗争来形容。
“阶级是怎么产生的?是人性和资源的有限性导致的。人性有利己和自私的一面,有支配的欲望,人类社会是人比人才能突出资源的差异,而不是直接比社会资源的多少。
改革开放前全国基本情况都是一般穷,但大家都挺幸福并没有现在的压力和焦虑,所以人类社会是人比人的过程。
突出表现为所获得的资源的稀有性和目的性。要是在学校的学生每个人都能考一百分,必然让学生都不失落也没有满足感,因为和人人考0分是一样的获得感。
所以这个社会必然会出现发展的差距来填补这人性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并且已经考取100分的人并不希望有人赶上来,千方百计阻挠他人获得更好的成绩,才能保住这100分的稀有性和幸福感。
这个社会,除了家人希望自己有点成就,没有人希望你过得比他还好,这让他感到所有的努力都贬值了。没有人希望别人比自己过得好,阶级就是这样在人性和资源的有限性产生的,并且不断阻止迎头赶上的人们。
很典型的,现在围绕着教育的争论,其思想根源就在于此。在一些人看来,我们几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让你十几年寒窗苦读超越?
所以这些人就会想方设法设置各种天花板,比如自主招生,比如音乐绘画加分,等等,说白了,就是不让别人有寒窗苦读超越的机会!”
听到这里,孙祖杰哈哈大笑:“不患寡而患不均,说得在理!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的争论,根源确实在此!
一些人对我意见大,恐怕也是觉得,我已经是一百分了,为什么还要给那些考了零分的人机会?蛋糕就那么大,分食的多了,这些人自然分到的就少了,他们不满意,一点都不奇怪!本质上这就是社会内卷,造成的阶级矛盾!”
常宁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祖杰,你是这些人的代言人,结果你竟然屁股歪了,一些人自然会骂你……”
孙祖杰无奈的摇摇头:“我倒也不是屁股歪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们还面临着严酷的国际竞争太早内卷,对国家和民族的未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不得不从大局出发,从国家民族的长远利益出发,出台一些缓和措施。一方面继续想办法做大蛋糕,为此和美帝对上了也在所不惜;另外一方面,只能是减缓社会内卷,尽可能的缓和矛盾!不过很无奈的是,一些人的想法和我恰恰相反,他们习惯了坐井观天,看不到外面的广阔天地,眼里只有那么一小块蛋糕;
为了保住这位来之不易的蛋糕,他们不惜内残外忍,对外屈膝投降,对内则严酷打压,在思想和物质上造就了一张无形的柏林墙,想方设法进行阶层的隔离。
这些人呀,我看很庸俗,终日惶惶不安,唯恐无产者爬上来偷走他家的那一小块蛋糕。殊不知,现在忍一忍,把蛋糕做大了,最后他们反而吃得更多!
我之所以进行整顿,根源也在于此,这样一些没有远见的人,不敲打一番,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总有一天会被他们的短视破坏殆尽!”
常宁听完了孙祖杰的自白,也笑了起来:“祖杰,本来我还担心你有些理想主义,现在看来你的屁股并没有歪,只不过是因为,你比一些人更有远见!”
孙祖杰晃晃脑袋,苦笑着说道:“我就怕一些人跟不上呀!今天你过来举报高新中心的腐败,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屠龙少年者最终也会变成恶龙!连华投的干部都跟不上,我还能期待太多吗?2”
常宁呵呵笑了起来:“你应该习以为常才是!”
也对,确实应该习以为常!大浪淘沙,总有一些人跟不上的!华投这么大,有些人跟不上毫不奇怪!
“我倒觉得不是跟不上,而是因为你们处在不同的阶层!你是统治集团,而犯事的那些人说到底不过是资产阶级或者是公务员罢了,阶级立场不同,你希望他们跟你时时刻刻保持一致,本身就不可能。
孙祖杰点点头:“说得有理,请继续!”
常宁想了想,开始了一番长篇大论:“咱们国家上下五千年,都会形成无产者农民工人,资产阶级商人知识分子,士大夫公务员,统治集团。
各个阶层都有哪些特点?无产阶级人数最多,力量最小,不管是话语权和资本,都微乎其微,而且绝大部分的人思想觉悟较低、麻木不仁、无组织无纪律。
现在的无产阶级包括农民、工人、另外还包括扩招后的大学生,这个阶层是最绝望的,时刻在思考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努力工作只为了生存下去,精神和物质上的供应几乎为零。
这批人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他们用勤劳直接推动社会发展,而往往得到的报酬远远小于价值。
马克思的资本论说过资本的积累就是剩余的劳动力价值创造的,这是客观原因,不可避免的进行工人农民剩余劳动力价值的剥削。
孙祖杰点点头,插口道:“确实如此,无产阶级的人生目标仅仅是为了活下去,精神享受就是妄想。现在我最担心的不是工人农民,反而是这些已经变成无产阶级的大学生。
为什么,前两者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力量分散,容易分化,只要不把他们逼到极点,就算闹腾也是有限的。
我们现在的体制,未来要有人闹事,最有可能来自于大学生。这些年轻人年轻气盛,都有一些理想主义,破坏性很强,而且网络和教育普及化之后,他们获得信息的能力大大加强,斗争手段也有了质的飞跃。
我之所以搞微博,反对素质教育,甚至于强迫青委改革,说到底就是迎合这些人的需要,与他们靠近,想方设法的缓和社会矛盾!”
孙祖杰说完,看了周慧华一眼,小娘虽然闷不作声,但还是十分愕然,也许她一路走来都太顺了,比较缺乏社会的残酷教育。
常宁听完哈哈笑了起来:“祖杰,你的真面目现在是完全暴露出来了!”
孙祖杰摇摇头,请常宁继续,常宁接着说道:“而资产阶级现在包括企业家、中层以上管理者、北上广深的土著居民、知识文化分子,还有大部分公务员,这里面的知识分子是指专家教授,不包括普通大学生,教育普及化之后,他们已经是无产阶级,不再是统治阶级的后备力量。
这批人有资本有资源,有知识文化见解,掌握了部分话语权推动价值体系建设。他们已经摆脱了生存阶段,追逐更多的自由和财富,永远在梦想的道路上。
这部分人有的打压着不断爬上来的无产者,有的保持中立态度,但前提是不能碰了自己的奶酪。他们的革命性不强,具有妥协性,容易招安。
自古就是官僚资本不分家,为官者需要从资本家手里贪污受贿,资本家看中官家的小红章,所以官资显得相得益彰、互相妥协。
资本家的革命性比较弱,做一个富家翁足矣,就像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中国楼盘崩盘最先受不住的是无产者,因为没有工作就活不下去,买房者属于中产居多,比无产阶级更抗风险,起码活下去不成问题。
资产阶级一般充当统治者的打手角色,利用手上的话语权和资本,把腐朽不堪的价值观念传播到各个角落。
现在很多大学教授变成了嗷嗷叫的禽兽,并不奇怪,这些人屁股歪了,说了太多的屁话,比如高房价有利于年轻人奋斗,经历挫折失败的人生才有意义,这些事实上都是屁话,和不食肉糜是一个道理!
孙祖杰微微点头,他笑着说道:“资产阶级也不能小瞧,这些人从各个渠道获取到的信息资源非常强,永远不要低估资本的力量。而且资产也有区分,官僚资本、买办资本和民族资本也有着不小的区别,必须区别对待!
常宁点点头,接着说道:“统治阶层就不多描述了,大家都清楚,祖杰你就是统治阶级,而且统治阶级利益的最高代言人,你们获得绝对的权力和构建设计社会的游戏规则,是最终游戏的解释权,并且不断推出新游戏。
统治阶级不能消灭只能用另一部分人取代,共产主义人人自给自足,人人平等,我看不太可能出现,因为人性的黑暗自私性,就像前面所说的,我参加考试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每个人都能考取满分,这样我就不用考试了。
人性中拥有支配他人的欲望并且无法自拔,权利绝不是官位的大小,而是和性、生存同等地位的欲望,是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有人的地方就有高低之分就有支配的欲望。
美帝电影有个著名的实验,让囚徒分别饰演狱警和囚徒两种角色,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模拟实验,全程都有监控监视,但最终演变为无法控制的血腥局面。
因为人一旦有了权力,就会充分迎合了人性中支配他人的快感,是野性的释放过程,而想要大同社会就要消灭权力,这是不可能对抗人性的。
从历史的发展长河来看,没有哪个人、朝代、资本集团还是照样转动,人类社会就像一条长河,缺了哪块石头都会被后面的泥沙填平,只是不断的轮回。
人一旦获得了另一个阶级留下来的所有资源和要素,那就不是之前的他了,就像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有了龙袍和玉玺,即使心是农民但也是做皇帝的事。事实上,祖杰,你虽然有些理想主义,目光也很远大,但我看你做得事情,大部分也是皇帝的活!”
听到这里,孙祖杰摸着鼻子苦笑起来,不过他没有打断常宁的话,而是请她继续:“统治阶级善于控制人们思想,对于一件事的好坏往往不是事情本身,首先是做事的人正不正确,然后才是事情。
句话可以有不同的解答,那些个领导干部没有出事前,所有的行动举止都是反应亲民爱民行为但是人一旦出事了,连下乡视察都是错的,嗡嗡嗡时期,我就亲眼看到过春忙时期耽误无产阶级耕作这样的罪名。
反观人只要没有出事,做多大的错误都不是事,比如五证齐全的别墅被强拆,就有以前合法,现在不合法荒诞解释。现在这样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解读比比皆是,官字两张嘴拥有最终解释权。”
听到这里,孙祖杰又一次苦笑得摇摇头,常宁的说法一点都没错,这是中国体制目前最大的弊病权力难以约束。现在能做得也就是通过科技进步、互联网和媒体勉强做一些约束。
事实上,美帝也有同样的问题,他们号称可以把权力锁在笼子里,可那是因为掌控美帝的不是权力,而是资本,美帝又有谁能够约束资本呢?殊途同归,他们和中国遇到的问题并没有本质区别。
常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继续说道:“统治阶层还善于招安,各种各样的招安,只要不闹腾,不管这种招安有没有底线,都有人敢做,现在的民族问题,宗教问题,遍地的天龙庙,不就是招安的后果吗?
统治阶级不是没有看到后果,很多人看得见,但是路易十五说过,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为了眼前利益,一些统治阶级什么破事都敢做,肉食者鄙不是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