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代会后，乐法兴已经搬出了大内，在燕大附近住了下来，事实上乐法兴和孙祖杰一样，都不喜欢待在大内，进出都要登记，都在华办的眼皮子底下，实在太拘束了，还不如搬出来住。
不过即便是搬出来，乐法兴也不自由。孙祖杰很狡猾，示意秦安平提议，给予他中枢会议成员的退休待遇，另外为了对外有足够的理由，乐法兴提前退休的理由是病退，华办还专门安排了一封信，请乐法兴签字。
乐法兴即便愤愤不平，也被迫签字，原因很简单，秦安平威胁他，他要是不签字，上面也不怕丢人，会把他作为劣者汰的典型对外公开。
退休之后，表面上待遇提高了，可是不可避免的是，乐法兴身边却有了一大套人马，甚至于比中央局委员期间还多，整天被这帮人盯着，乐法兴自然很不舒服。
而按照中枢高层退下来的要求，除非是必要的外事活动，一般来说，乐法兴没有多少机会公开露面，退下来的老同志要避免让年轻人为难嘛，但是谁都知道台上的中枢会议成员，基本上都比他大……
在退休后，乐法兴曾经想以返聘的形式在燕都大学任教，不过经济学院同意了，燕大也同意了，可是华办还是没有批准，理由就是让法兴同志可以多一点时间休息，养好身体。
听到这个理由，乐法兴又一次被气得全身发抖，我都退下来了，想发挥一下余热都不行吗？难道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吗？
一怒之下，乐法兴也想学着孙祖杰搞了一个微博号，孙祖杰自己有一个直接接触群众的渠道，自然也不能挡着其他同志；
这一回他倒要看看孙祖杰会搞出什么借口，他再怎么“生病”，也不至于发条微博的力气都没有吧！哼，孙祖杰也有退下来的那一天，他要是过分了，以后肯定也会有人有样学样！
不过第二天华办就来人了，很客气的告诉乐法兴，作为中国的公民，又是党的副大统领，前中央局委员，在网上有微博号合情合理，但他的影响力非同一般，所以按照规定，需要给他配上一名宣传公务员，协助他的微博宣传；
当然了乐法兴想对外发声，谁也没有权力阻拦，就算有些言论，与中枢领导的意见不一致，也可以表达，但这只代表他的个人意见，不代表中枢的意见，如果出现争议，有关部门该删除也是会删除的，请他理解。
本来乐法兴以为，这位同志是来监督他的，肯定会这个不许，那个不让，所以一开始乐法兴还是有一些抵触心理的。
不过很快乐法兴就发现他想得太多了，这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务员，进入华宣部舆情办工作时间并不长，人相当单纯，根本不像是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这名年轻人非常善谈，教了老同志乐法兴不少互联网上的东西，让乐法兴大开了眼界，很多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他突然发现自己确实老了，也确实有些脱离群众了，至少对于年轻人的心理，他远不如孙祖杰善于把握。
当然了，宣传公务员也对乐法兴的微博做了一些规范，比如乐法兴的名字就是退休老同志乐法兴，这是中枢统一的规定。
在职同志可以用自己的职务，但是退下来之后，统一改为退休老同志，当然他的过去任职可以放在个人资料介绍上。
乐法兴想说什么，宣传公务员基本上不管，只要不公开跟中枢唱反调，不公开批评党和国家领导人，没有涉密内容，往往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些话语过头了，一般也不会有人追究；
但是有一样，转发要注意，因为网上各种内容鱼龙混杂，你一旦转载了一个不靠谱的假消息，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孙祖杰这样的做法，一开始乐法兴还非常满意，这家伙霸道归霸道，做事过分归过分，但心胸确实不错，也确实允许人说话，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他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重要，孙祖杰估计都没有重视他……
互联网上有着大量的干部微博号，中枢部委的领导，地方省市县三级的干部多得很。这是过去五年孙祖杰执政的一大特色，要求干部们公开微博号，甚至于他们的个人介绍资料也要有微博号，这样可以与网民们多接触。
当然了，按照规定，各级干部，尤其是县处级以上中高级领导干部的微博号必须报告给舆情办，同时副部级及以上的高级领导干部，一旦有公开的网上账号，就需要配上一名宣传公务员，协助做好工作。
副部级的宣传公务员按照规定，由所在部委省市安排同志兼任；而正部级及以上的宣传公务员，则由华办和华宣部、公务员管理局商量派人，算是华办借调的公务员。
这些宣传公务员，往往岁数并不大，一般都是二十多岁年轻的公务员，级别非常低，而且定期轮换，过个半年就要调走，确实只是公务员，而不是一些人所认为的探子。
孙祖杰这种做法本质上是为了让这些事务繁忙的高级干部有一个定期接触年轻人的机会，不至于脱离时代，压根没有那么多隐私诡谲；
而且这些宣传公务员，也不都是华宣部的，往往会从中枢部委那些刚刚考上公务员的年轻人中筛选，送到高级干部身边，派到老同志身边也是一个学习锻炼的过程。
他这样的做法，非常光明正大，一开始还有一些干部有狐疑，不过很快大家都欣喜得发现孙祖杰确实说到做到了，当然了最高层中央局这一级别的干部，实在太忙了，以至于乐法兴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关注，也许他压根就不在意草民的呼声。
这几年下来，干部微博号慢慢变成了一种潮流，即便是中枢国家一级的核心领导干部，也有不少同志陆陆续续注册了微博号，但这些微博号一般都比较谨慎，很少利用微博号乱说话，除了孙祖杰微博号，动不动就咋咋呼呼，没办法，谁让别人管不了他呢！
不过退下来的老同志，却不太一样，这帮子老爷子本来就比较闲，微博给他们创造了一个难得的对外说话的机会。
而一旦退休了，顾忌也就越少，人往往越大胆，所以一些老爷子，刷微博的兴趣特别强，甚至有几位老爷子跟年轻人一样，有事没事发一条，涉密内容不好发表，但是生活的东西说两句也未尝不可，他们并不神秘，他们只是普通人。
所以乐法兴作为在任的副统领，搞起了微博，对外发言，确实有不少人关注，但也就那么回事，就算他的微博用语，很多都含沙射影，也没有太多人当回事。他甚至比不上另外一位退休的老同志侯国栋的粉丝多。
说起来，很好玩，乐法兴微博号刚一注册，就被侯国栋关注了，还对乐法兴的种种说法，指手画脚，骂骂咧咧，有的用词甚至相当辛辣。
乐法兴相当恼火，当年侯国栋这个王八蛋被赶下台不是说得好好的，要限制他发言，他凭什么发言，他有什么资格发言，更奇葩的是，他的粉丝竟然比自己还多，他凭什么呀！
乐法兴自然也不示弱，要不是这个老家伙折腾，他何至于是这个下场，所以他同样反击很厉害，这两位一吵起来，反而让各自的粉丝多了很多。
很快乐法兴就是发现，原来互联网的规则就是这样，越是平淡无奇，越没有人关注；越是夸张，越是离谱，反而越多人关注，怪不得侯国栋还是这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而不知不觉间，他也变得尖酸刻薄。
同是天涯沦落人，乐法兴和侯国栋之间的恩怨，随着两人各自铩羽而退，变成了政治上的失意人，已经变得不那么严重。网上两人骂骂咧咧多了，反而骂出了感情，以至于两人甚至有些惺惺相惜，所以就在九月下旬，两人约了一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聊一聊。
会面的地点是燕大旁边的一个小咖啡厅，有几十年历史了，装修又是古色古香，过去非常受燕大师生的欢迎，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咖啡厅也不那么新潮，现在只是一些怀旧的人还会时不时过来品尝一下。
乐法兴虽然退休了，但官身不由人，所以整个下午，这个咖啡厅周边都被戒严了，师生们都进不来，不过幸亏这一段相对偏僻一点，因而不怎么扰民。
侯国栋来得晚一些，他又没有乐法兴中枢会议成员的安保，直接骑着自行车就过来了。进来之后，侯国栋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看了着咖啡厅四周，然后才看到了早就坐在那里，悠闲得喝着咖啡的乐法兴。
几年没见，乐法兴发现侯国栋老了很多，满头白发，脸上也明显有了沧桑，当然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让人讨厌，这股子桀骜不驯的劲，这辈子看来都改不了！
乐法兴变化倒是不大，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所以黑眼圈显得很浓厚，不过一杯咖啡下肚，整个人又显得精神奕奕。
侯国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然后啧啧说道：“乐法兴，你行呀！都退下来了，还在摆谱，这咖啡厅周边竟然被戒严了，连老子都被拦住了！”
乐法兴嘴角一瞥：“侯国栋，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一股子流氓味。你要不服气，跟孙祖杰说去，我还巴不得没这帮子尾巴，你以为我乐意被人盯着？”
听乐法兴这么一说，侯国栋更来劲了：“哈哈，乐法兴，混得不错呀！看来传言也不能当真！”乐法兴还是有些偏老实了，他微微一愣：“传言？什么传言？”
侯国栋哈哈大笑，立刻开始了讽刺：“还能是什么传言，当然是你的英雄历史。听说每次中央局开会，孙猴子都要找你的茬，寻机骂你一顿，好逼着你滚蛋，你是死皮赖脸就是不愿意走人。
但最后还是没办法，让他得逞了，你这么犟干什么，要是早一点让步，也不至于背一个劣者汰的名头光荣下岗。”
说到这里，侯国栋话锋一转，今天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能当真呀！你瞅瞅这排场，这是中枢会议成员的退休待遇吧，既然是钦定的劣者汰，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是这个待遇吧！
劣者汰这件事都过去大半年了，乐法兴再大的气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他似乎看透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对侯国栋的臭嘴，他显得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他微微抬头，轻轻的瞥了一眼侯国栋，很干脆的承认了：“传言不假，侯老四，你也别得意能享受孙祖杰这样的待遇，恰恰说明我对他的威胁比较大！”
微微顿了顿，乐法兴很不屑地说道：“你这样一位，一向来，自以为是、骄横无比的大院子弟，也不比我好哪里去。
据我所知，你想投靠孙祖杰，孙祖杰却不愿意接纳，跟你拍马屁而不得相比，我这个失败者，还要光彩—些。”
“唉吆喂，这样的光彩可真是少有呀！”
“不稀奇，我行得正，坐得端，就算输了，也风度翩翩，不像某人输急眼了，狗叫跳墙，到处喷粪！”
侯国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甚至眼泪都渗了出来，他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道：“乐法兴，你也真好意思给自己贴金，要不是你被孙猴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他忽悠得带头跳反，猛攻眭朋林，青委一脉何至于有今天？你又何至于有今天！”
乐法兴微微沉默了一会，这才叹了一口气：“技不如人，活该被羞辱，我虽然憋屈，但确实是咎由自取；你呢，这些年反思，有什么收获？”
见乐法兴如此，侯国栋也不再讽刺他，他同样叹了一口气：“自视太高，瞧不上天下英雄，旦失手，就是墙倒众人推！”
从侯国栋口中听到这样的说辞，实在太新鲜了，乐法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想了想，笑着说道：“我们呀，也别互相攻击了，说一说别得吧！”
“也行，谁让我们两个都是输家呢，我嘲笑你，又何尝不是在嘲笑自己？”
“有这个觉悟，这几年你的冷板凳没白待，”说到这里，乐法兴转移话题：“你对现在越来越热闹的孙祖杰主义，有什么想法？”
“孙祖杰主义？呵呵，口气很大呀！正式的说法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据说是孙祖杰新时代思想，呵呵，孙祖杰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没有说是什么主义！”
“呵呵，这可不是我的命名，是西方外交学界的说法，他们认为孙祖杰上台以来的种种做法对中国外交内政改变很大，需要重点研究，这不，就搞出了这个命名！
“原来如此！老外的反应这么大吗？”
“是呀，非常大，尤其是这段时间，西方的学者对我们公开停止执行安理会的决议，和美帝公开争论，嗷，还有，如此羞辱印度人，显得相当震惊！
侯国栋不屑地说道：“少见多怪！合着我们只能被动挨打，然后傻乎乎的拼命对外解释，让他们来评论是非，忍受他们的胡说八道，这才是对的？
听到这里，乐法兴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只听侯老四接着说道：“要我说，孙猴子也不过是小脚老太婆罢了，要是我，只会比他搞得更过头！”
“还过头？你还要怎么过头？”
“美帝给韩国那个什么，嗷，萨德？咱们就给北朝一些好装备，帮着他们早一点完善核武器，看谁扛得过谁？
乐法兴无语：“你这样说，算不算公开违背国际法？咱们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哪有主动违反联合国决议的？还有对印度的那些做法，简直，唉！
侯国栋听到这里，更是不屑：“乐法兴，你知道孙祖杰为什么死活瞧不上你吗？坚决要逼你退休吗？就是因为这一点，你太书生气了！只会照着书本上的理论来，却根本没有理解那些理论背后的内涵！你就是典型的教条主义！”
又一次鄙视了一番乐法兴之后，侯国栋这才解释道：“什么安理会，什么国际法，这些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真正过硬的还是自己的拳头！
咱们中国是什么？是一个正在挑战美帝的顶尖强国，安理会、国际法算什么东西，有用就用，没用就丢一边，你还真把他们当宝贝了？
你与其在意这些，还不如在意一下老百姓的感受，老百姓心里舒坦了，咱们的江山才能坐得稳！这一点，要我说，党内没几个比孙祖杰清楚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得民心？
乐法兴连连摇头：“你说得我自然清楚，可这么公开的干，你不觉得过分吗？就算能获得一些利益，但长远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也不利于咱们对外交朋友呀！
“为什么不能这么干？乐老弟，现在不是八十年代了，咱们的实力已经坐二观一了，霸道一些，又有什么大不了？
我虽然没有做过外交，但是洋鬼子都是什么德行，我还是知道的。说到底呀，都是贱骨头，畏威不怀德！
你要是硬了，他们反而凑上来，不断讨好你，求这个求那个；你要是软了吧唧的，他们反而瞧不上你，想方设法的占你便宜！
过去几十年，台上那一位搞出来的外交政策，简直臭不可闻，纯粹就是内残外忍，自轻自贱，活该子女被孙祖杰抄家，没杀他们头，还是孙猴子厚道！
对美帝让一让，老百姓还能理解，那是实力不济；对那些实力远不如我们的阿猫阿狗让步，还把他们奉若上宾，老百姓怎么可能服气，在他们眼里，这样做的人就是纯粹的贱骨头！
狗屁的韬光养晦，咱们这么大块头，老外怎么可能掉以轻心！他们啥时候被咱们骗过？这些年美帝前前后后收拾咱们多少回了？三大耻忘记了？
咱们这些年一步步强大起来，我看也不是什么外交策略对头，归根到底是咱们和平发展了几十年，辛辛苦苦积累，到了该爆发的时候；
再加上运气确实好，先是苏俄垮台，关键时刻又遇到了911，转移了美帝视线，要不然早十几年，就被美帝打压了！
狗屁孙祖杰主义，我看就是洋鬼子占便宜占惯了，突然间遇到一个有骨气的，不知所措，心里疼罢了！”
被侯国栋这通骂，乐法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他这才强忍着火气，说道：“侯老四，几年没见，你倒是越老，火气越大了！”
侯国栋嗤笑道：“乐法兴，要我说呀，孙祖杰对你的批评还真没错。你呀，不仅仅教条，还早就脱离群众了，简直就是王明第二！
孙祖杰死活不愿意让你当首相，我看还真是为了你好，你要真得上了，搞不好就会变成笑柄！—不小心，就会被人骂祖宗十八代！”
被侯国栋一再鄙视，甚至诅咒，乐法兴终于毛了，他火冒三丈：“侯老四，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我是王明第二，我看你就是张国焘第二，天生头上有反骨！要是让你逮到了机会，反党叛国，就没有你不敢干得！
被乐法兴骂了一顿，侯国栋反而不生气，他笑着说道：“你骂我是张国焘，也太瞧不上我了老子可以搞出路线斗争，但绝不会反党！这一点底线，老子还是有的！
你乐法兴，可就不一定了！你微博的那些言论，表明你的思想越来越反动，越来越极端，再这么走下去，迟早会走歪路，反党叛国也是必然的，就没有你这个右派大买办不敢做的！
“你他娘的，放狗屁！”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越说越火，狠狠得对骂了一顿。见两人声音越吵越大，乐法兴的秘书有些不放心，就想推门进来。
不过这一次，两人倒是反应一致：“别进来！
秘书被吓了一跳，只好关上门，走出去，突然间，侯国栋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脸红脖子粗的乐法兴也笑了起来，都混到中央局委员了，结果还这么失态，跟个泼妇一样，实在太丢人了！
侯国栋主动说：“刚才我确实不该骂人，不过乐老弟，你呀，确实该改一改了，要不然以后去了夏都，说话也没有影响力呀！”
乐法兴擦了擦眼睛：“没想到你侯国栋也有这么通情理的时候，在台上那会，你要是这样，何至于如此呀！
“即便我收敛锋芒，左右不过是高元平第二，有孙祖杰在，我呀，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还是这样好，乐得自在！”
乐法兴听完，沉默了一会，这才有些遗憾地长叹了一声：“今日方知，何为既生瑜，又生亮！就在这个时候，乐法兴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过来，听完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手机，他这才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侯老四，当面吵架，我不是你这个大流氓的对手，网上吵，我可不比你差！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点事！
“乐老弟，是不是你那位导师或者是师弟师妹，牵扯上了学术造假？”
乐法兴脸色猛地阴沉下来，沉默不语，只听侯国栋冷冷地说道：“孙祖杰苦心策划了这么久连自己理工类专家这块基本盘都狠狠得罪了，你觉得插手有用吗？
乐法兴沉默良久，这才感慨得说道：“根本所在，不得不为！”
“你那位导师，搞得那一套早已经落后于时代了，老百姓也不信了，要不然孙祖杰也不至于如此对待你。他为人如何，咱们也许还有争论，但他对大局的把握，是你我远远比不上的！既然做了，你们只有认输的份！”
“我们这些右派不行了，你不应该更加得意吗？”
侯国栋笑着摇摇头，低声说道：“右派左派不过是政见不同，现在的形势是孙祖杰即将一统江山，你就不畏惧吗？”
乐法兴回过头，哈哈笑了起来：“侯老四，你都到了这一步了，还不死心？还想折腾是非？就算要联合，我也不会跟你合作呀！
“你就算想和我联合，我也没什么实力，更掺和不起这样的大事，不过廖家如何？”乐法兴脸色猛然间一变，有些沉吟，这个时候侯国栋笑着说道：“我不过是牵一牵线，具体你们自己谈！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也不认可廖方和你们靠在一起的做法，不过谁让廖方对我有恩呢，牵线拉媒的活，我不做也得做！”
“何以至此？
“江瑞民出事之后，孙祖杰勃然大怒，下决心大整顿一番。财经金融一系，固有的势力格局肯定要大变样了！
乐法兴这才恍然大悟，江瑞民出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这位华投资管的董事长，孙祖杰金融系统的后起之秀，据说贪腐金额巨大，牵扯众多，现在成了阶下囚。
据说杜昌这位监委二把手，亲自组织了一个专案组，发誓要严查到底，所以金融系统人人自危，但事情严重到，廖方都如此不安，看起来，牵扯的人超出想象呀！
让侯国栋来联系他，廖方走得真是一步好棋，他们两个刚刚拍桌子对骂，孙祖杰怎么也怀疑不到他们的头上，考虑得还真够周到的！
“不止如此吧，铁老还在，齐凌云刚刚退下去，虽然算不上兵强马壮，但孙祖杰想翻天，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乐法兴习惯性的讨价还价，侯国栋摇摇头：“乐法兴，你呀，太过小家子气了！怪不得被孙祖杰收拾成这样？”
想刺激自己，没那么容易，侯国栋不交实底，他绝不会掺和：“呵呵，输给孙祖杰不丢人！”
侯国栋笑着摇摇头：“乐法兴，你想探底，我还想探底呢！我只是帮着带一个口信，后面的事情我绝不会掺和，侯家现在好不容易安生下来，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乐法兴也没有心思继续和侯国栋扯皮，他干脆地说道：“行，我知道了！”
乐法兴与侯国栋会面之后，连忙回去，他现在相当头疼。孙祖杰这一次反学术不端运动，来势之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越是顶尖大学，查得越发严格，一旦被发现有明显的问题，不管以前是什么出身，即便是院士顶尖教授，也毫不留情。
这才一个月不到，被停止院士资格的老教授就有好些位，可以说举国震动，也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高端关注。
但即便如此，乐法兴还是看出了孙祖杰的险恶用心，这一次出事的院士，基本都是口碑不怎么样的，对他们动手，即便是学术界，也是叫好得多；
绝大部分两院院士，尤其是那些与孙祖杰基本盘关系密切的院士，孙祖杰并没有动，可见他对自己的基本盘，也是手上留情；
但对于孙祖杰不喜欢的文史类教授，孙祖杰却严酷无比。这段时间，被爆出来的文史类教授，数量实际上远远超过了理工科的教授，只不过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几位院士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外界并不知道，一旦某一位文史类教授出事了，他的师兄弟，他的弟子乃至于他的老师，都会被查一遍，这样被牵连的人就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增加。
更麻烦的是，这些年中国文史类的发展并不是很好，各种学术搬运工实在太多了，出乎意料的多，不查还没事，一查都是事。
而这些年，中国政坛上，文史类出身，尤其是经济学相关专业，出身的官员相当多，这帮人绝大部分都在经济战线，金融机构，发改委系统，财政部有大量的资深财经干部，过去的论文被翻了一遍，他们要是能够坐得住，那才见鬼了！
随着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出现，乐法兴相信，这一次不仅仅他坐不住，齐凌云吕原也同样坐不住，甚至是铁老爷子也坐不住，问题是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扛得住孙祖杰，谁也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孙祖杰手里有替代的人选，华投系下面搞金融、搞贸易的人同样不少，这帮子家伙在财经系统的影响力很大，他们完全能够接得上，不至于出现人才危机。
再联系上江瑞民出事，廖方都心惊胆寒，可见现在有些人是多么心虚，又可见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想到这里，乐法兴更是忧心忡忡，他怎么也想不到孙祖杰搞出了这么一招，这家伙出招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可怎么应对呀！
就在乐法兴急忙赶回去，准备疏通关系之际，孙祖杰也把冯高运同志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按理说，淮西原省委书记安民瑞已经前往西川上任，孙祖杰应该让冯高运下放去淮西，不过孙祖杰借口换届安排没有做好，一直没有放冯高运下放。
到了这一步，孙祖杰图穷匕见了，他根本不准备让冯高运下放，而是准备让他接任财政部长，他希望这位他和孙祖杰都能认可的干部，厦大名教授培养出来的经济博士好好理一理财政系统，顺便把一批学术不端分子清理出去。
至于财政部长季卫海，孙祖杰准备让他担任上院副主任兼秘书长，协助高元平工作，这样高元平和季卫海都应该满意。而原拟任的秘书长，属于宣传系统的干部，直接改任常务副秘书长就是，反正也不麻烦，又不是孙祖杰认可的干部，孙祖杰并不在意。
当然了，淮西省委书记，先让游凯申担任，到了明年，郝卫坚退居二线，游凯申改任中州书记，这样一来，谭祖林就可以来到孙祖杰的老家担任省委书记，相信他可以做得很好，毕竟老家的干部不至于和他过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