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晨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邵文峰收拾一番,立刻前往集团总部。作为集团副总经理,邵文峰自然有自己的专车司机,坐在后排的邵文峰,皱着眉头,这一次的麻烦比想象得要大,竟然是负责高超音速导弹的研究所出了问题。
在这一关键领域,中国进行了长期、高强度的投入,实力非常强,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越了美帝,因而相应的研究所就成为了间谍重点攻关的对象。
千防万防,日防夜防,也没有做到完全防范,还是丢失了一些关键技术资料,接下来必然是整个集团的大检查,对各项工作流程的重新整理,这些都是少不了的。
对于这种频繁的窃密和反窃密,集团上下早已经习以为常,大家也都知道一些事情避免不了。这么大一个集团,好几十万人,谁也避免不了出现一些败类,但相比于前些年,这些年发生的频次又多了起来。
为什么这样?邵文峰很清楚,本质还是待遇的问题。作为一个超大型的军工央企,航天科技素以条件艰苦,工作繁重出名,但收入却受到国资委的限制,能给的相当有限。
无数干部职工长期工作在偏远地区,顾不上妻子儿女,奉献了一代又一代;很多年轻人奉献了青春年华,却没有得到很好地待遇,干了几年之后,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压力,为了家庭换工作,离开他们喜爱的航天事业。
大量人才的流失,造成了航天系统研发力量的年龄结构比较轻,年纪轻,有好的—面,敢打敢拼,创新精神十足;但缺点也很明显,核心团队太年轻,往往比较毛躁,对很多问题考虑不够周全。
再加上这些年与美帝的激烈竞争,国家对航天领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集团不得不冒险搞了很多难度很大的项目,项目风险自然也大了很多。
这几天,航天科技的发展不算很顺利,这里面不仅仅是因为项目跨越性太大,也有不少人为的原因,而间谍事件,更是明显的证明。
这种趋势在岳父执政期间就有相当程度的显露,不过岳父对军工系统很重视,给予了军工系统很多特殊的待遇,再加上大量的研究所搬到了二三线城市,节约了不少成本,所以在岳父执政期间,这个问题逐渐被控制住,长五、长九这样的核心火箭也陆续成功。
但不管高层如何提供待遇,作为一个非常依赖国家拨款的行业,航天领域特殊的性质,决定了这必然是一个需要国家不断投资的行业,因而如何争取国家资源就变得格外重要。
邵文峰之所以在航天系统步步高升,之所以能够成为副总经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集团希望利用他的特殊身份,尽量多争取资源。
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些年他和妻子孙晨为了航天系统也做了很多贡献,九天科技虽然是一家私营企业,但本质上就是孙晨出钱,让航天系统可以探索一些前沿项目,要不然航天系统也不至于舍得让一大批优秀专家前往九天科技。
但随着岳父的退休,有些过去好做,别人也给面子的事情,现在就不好做了,他也不愿意授人以柄,这也是为什么他想去行业协会的原因,既然帮不上太多的忙,自然就不好占着茅坑不拉屎。
当然了,邵文峰想离开,还跟中央对航天系统的态度有关。过去五年,主政的首相是钟建安,开始有意识的缓和和修复夏美关系,故而军工系统的投入虽然还是很多,但已经不如岳父期间增幅那么快。
应该说这是中国的国家利益,邵文峰也听岳父说过,有些不好做的事情在他的任上做完,新的领导班子上任之后,要进行适当的缓和,不仅仅要对美缓和,也要对内缓和。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任何一个重大政策的调整,往往必然会出现利益分配上的改变,中央需要缓和内外关系,自然就威胁到航天军工系统的根本利益。
现在属于华投系的鼎盛时期,谁也不敢碰华投的好处,那么能够让出利益的自然是军工系统和东海地方系统的利益,这种情况下,邵文峰自然也要识趣,不要和国家意志相抗衡。
可惜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就算他不想做,但也必须做,作为航天军工系统的一员,他必须为这个系统的整体利益服务,他绝不能躲,也没办法躲,这是他和孙晨的根本利益决定的。
什么是航天军工系统的整体利益,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想办法维护和提升这一系统在中国政坛的利益。岳父执政期间,提拔了一大批这一系统的干部,用以取代其他系统的干部,这些年这一系统连续几届都有中央局委员。
虽然没有中枢会议成员,但航天系统在政坛的影响力自然非同小可,而这一次航天系统也终于出现了一位潜力巨大的政治家,那就是冯民和同志。
冯民和比现任的第一书记毛文原还小三岁,但冯民和的资历一点都不差,他一路走来稳扎稳打,履历十分丰富。
冯民和做过市委书记、副省长,做过青委副书记,书记,华宣部副部长,齐鲁省长,省委书记,而在岳父退休前,冯民和被提拔进入中央局,成为了合并滨海之后的直隶省委书记。
这样丰富的履历,自然让冯民和成为了中枢会议成员当然的竞争者,航天军工系统内所有人都对冯民和的进步寄予了厚望,希望他的进步能够给航天军工系统带来足够的资源。
但恰恰正是这层关系,第一书记毛文原并不希望冯民和进入中枢会议,道理也是显而易见的,毛文原与军工系统关系很深,他不希望军工系统再出现一个人,分散他的影响力。
但航天军工系统的整体利益,决定了他们必须推动冯民和进入中枢会议,他们连续积累了好几届,轮也该轮到航天军工系统了,毛文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挡住冯民和的进步,他也没有资格这么做。
冯民和是纯正航天系统出来的干部,这一系统的利益不能由毛文原代表,他也代表不了,要不然这几年为什么军工系统会受到一些压制。
毛文原打击东海地方派系,航天军工系统可以坐视不理,甚至于支持他这么干,毕竟东海地方派系强盛了这么多年,也该收缩了。
但毛文原绝不能同时也压制冯民和的发展,航天军工系统这些年虽然有不少投资,但军民融合和国企改革,也迫使航天军工系统让出了很多本系统的利益,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绝对舍不得让出—些利益,谁让他们穷惯了呢!
另外还有一点,就算航天军工系统需要让出一些利益,也绝不能让给那帮子冤家对头,凭什么呀,当年他们如何欺负人,系统内的干部可是历历在目。现在我们好不容易翻身了,没对他们穷追猛打就不错了,让给谁,也不能让给他们呀!
这里面涉及的利益关系实在太复杂了,也太高深了,邵文峰不愿意掺和,也掺和不起,但两方都在使力,都希望他能够影响孙祖杰;
毕竟谁都知道,孙祖杰虽然已经退休了,虽然表面不问政治,但他的影响力摆在那里,他站在哪一边,哪—边就可以获得胜利。
问题是邵文峰自己知道自己,他绝对没有影响岳父的能力,不要说他,就算是岳母和妻子,都没有这个能力。
即便他已经表态了,但还是有人找上他,希望他想办法策动老丈人说话,航天系统的人希望他支持冯民和再进一步;但是毛文原以及他的浙东老乡背后的准首相吕培竹,态度都非常明确,希望能够维持现状,冯民和继续做他的中央局委员。
这些天,邵文峰头疼得不得了,哪一方他也得罪不起,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岳父说,也许岳父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愿意表态而已。
邵文峰并没有想到,他头疼得事情远不止如此,悬镜司副指挥使宋昭这一次过来,除了需要表示重视,警示航天科技以外,竟然还想和他谈—谈。
在孙祖杰时代,因为现实国际竞争和打破美帝限制的现实需要,中枢给了悬镜司和华联部相当多的资源,他们也不负众望,做了不少工作。
这些年中国海外利益的增长,他们功不可没,在缅甸,在印度,在中东,在埃塞,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国家,中国情报机构影响力非同一般。
与主要对外的华联部不同,悬镜司对内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尤其是孙祖杰执政的后期,悬镜司不知不觉间膨胀了不少,对于边疆地区和社会的监控力度明显加强。
到了毛文原执政时期,已经有相当一些人对悬镜司很不满意,故而在这一次换届前,各方面力量推动之下,中枢有意决定对中国的情报和保卫系统进行一次大的调整。
根据新的方案,中枢决定重新对华办和悬镜司的工作进行调整,成立中央调查部,原高新中心数据分析中心,悬镜司对内的一些监控部门,原警政部八局等,统一划归给觉的中央调查部,负责对内相关调研工作。
而新的悬镜司失去了对内调研工作之后,还继续保留对内反间谍工作和对欧美等发达国家的情报工作,再加上华联部主要负责对独联体和第三世界国家的情报工作,三个机构各得其所,并同时对中央局和国安会负责,并由国安会办公室负责日常领导工作。
而通过这样的组织结构调整,原来有些膨胀的悬镜司自然成了最大的利益受损方,虽然他们还继续保留对内反间谍工作,但真正在政治上有影响力的这一块却没有了。
当然这是中央的决策,悬镜司不敢说什么,不过相关工作人员,尤其是一些在孙祖杰执政期间,有一定影响力的干部,在这个调整过程中,自然就会利益受损,最起码毛文原并不需要他们。
脑子清楚的,自然老老实实,在新的位置上继续发挥一些作用;但有些不老实的,觉得自己还年轻,还可以大有作为,自然就不太愿意了,比如宋昭,他就有一些想法。
邵文峰坐上宋昭的车,然后来到了一个秘密会所,宋昭拿出了一瓶珍藏的红酒,请邵文峰品尝,两人是老相识,邵文峰和孙晨谈恋爱,宋昭可以说是见证人,当年他被华办安排秘密保护孙晨,自然知道两人谈恋爱的种种。
宋昭能有今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的父亲当年在港岛期间,属于孙祖杰夫妻的保卫,换句话说,宋昭两代人都和孙祖杰一家子有十分密切的关系。
这种特殊的身份,也让宋昭的胆子相当大,甚至可以说比较犯浑,他当着邵文峰的面说了不少话,有些话明显带有撺掇的意思,他还透露了一些领导同志私下的谈话,很明显一些人表面恭顺,但私底下却不断说怪话。
邵文峰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宋昭如此混蛋,这种事也政做!邵文峰头疼的是,他做就做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不是坑我吗?我是向上汇报,还是不向上汇报?不管哪一种,都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呀!
邵文峰虽然吃惊,愤怒,但还是不动声色和宋昭交谈,试探宋昭到底知道什么,这样好决定接下来到底怎么做。
凌晨时分,心事重重的邵文峰才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孙晨,孙晨听完,立刻急眼了:“文峰,你糊涂呀!这种事,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立刻向中央汇报!你还等什么!”
“我确实也想汇报,可晨晨,你不要忘记了,那是宋昭!他和我们家关系不一样!”
“不管他是谁!敢搞这种事,谁也容不下!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是爸爸!”孙晨冷笑道:“我们家不需要家奴,再说了,就算需要家奴,我们也不需要宋昭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中央领导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是老爷子指示的?”
“文峰,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容易犹豫!你要知道,这是原则问题!中央领导怎么想跟我们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不能授人以柄,犯下原则性错误!
万一这件事要是被人捅出来,你到时候如何自处?要是宋昭见势不妙,诬告你指使他,你又该如何自处?你想和我离婚吗?”
顿了顿,孙晨咬牙切齿地说道:“宋昭这个王八蛋,胆大包天,把我们坑苦了!”
邵文峰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立刻意识到孙晨说得没错,宋昭这是刻意在拉他下水,也不知道他靠向了谁,政这么搞事!
“要不要告诉老爷子?
“老爷子也肯定会让你立刻汇报,现在我们没有选择,只有赶紧切割!”想了想,孙晨站起身,敲响了母亲的房门,杨希岁数大了,睡眠很浅,她很快就醒过来。
听完之后,微笑着说道:“晨晨说的对,文峰,你确实犹豫了!你现在就给王久发打电话,这种破事越早汇报越主动。汇报完,你再向他请求,为了避嫌,最好是退居二线,把你调到行业协会工作!
“能够乘机退下来,也是好事!”孙晨点点头:“妈妈,你这一次怎么不护犊子了?”
“老娘我不傻!”杨希白了一眼孙晨,然后告诉邵文峰:“冯民和的事情,你爸爸已经知道了,他会协调好的,跟你没关系,你就安安心心退休吧!”
邵文峰听到这里,心事顿时已经没有了,满天云彩都消散了,他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离开给华办王主任打电话,看着他离开,杨希白了一眼闺女:“闺女,现在后悔了吧,你的政治眼光不错,遇到这样的丈……。……
“悔教夫婿觅封侯,还是这样好,最起码我这一辈子比你过得舒服!”
“老娘的得意处,又哪里是你能够体会的!”“妈,你那都是虚荣!
“虚荣,就虚荣吧!人活一辈子,总要留点什么!”说到这里,杨希摇摇头:“你爸呀,虚荣心更重,想方设法有一个好名声,嘿,我看呀,也很难如愿!这些年,他用了不少宋昭这样的人,他既然用了这么多王八蛋,又怎么可能有一个好名声!”
“这倒没什么,爸爸那个位置,看的是历史成就,名声虽然重要,但并不打紧,名声再臭,谁还能比得上唐太宗,可人家的成就,洗刷了一切!再说了,爸爸能够主动让权,到了未来,名声肯定也坏不到哪里!
“老家伙的心愿是遂了,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孩子!还要跟着受委屈!”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正好乘机收场,不问政治!到了小贝这一代,也就安稳了!”说到这里,孙晨奇怪地问道:“妈,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杨希用手指谈了谈女儿的脑袋:“你爸不问世事,你们又都想退,我要是再躲在家里,还不得给人欺负死!
“啊?原来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呀!”
“你以为呢,这辈子要不是我甘心牺牲,你爸能有那么伟光正!哼!这个老东西,占了老娘这么大的便宜,还敢跑出去会老情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