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你怎么看？”
“利欲熏心！”
“这一点我当然很清楚，我好奇的是，美帝怎么也掺和进来，他们不是和孙祖杰关系不错吗？”
“一点都不奇怪，华投系现在搞得太大了，美帝肯定会非常关注！
不夸张的说，只要拿下了华投系，我国的高科技产业就被控制了一半！
相比于这个巨大的利益，关系不错算什么，更何况孙祖杰与他们虚与委蛇，我相信他们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郑老板想了想，点点头：“说得在理！那老贺？”
“他是自寻死路！孙祖杰对港岛资本家尚且防得不得了，更何况美帝？
他现在跟美帝的交好属于无奈之举，要不是因为华尔街的掺和，华投系现在不知道有多么强大，他心里能不痛恨吗？
孙祖杰现在只是因为咱们国家的实力不济，勉强忍耐着。要是有人敢内外勾结，算计他，不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
“你说得也对，我听说世贸谈判时，美帝对华投提出了入股的要求，被中枢坚决拒绝了！”
“这是肯定的，华投真正的核心是下属的那么多家研究院所，这些单位大部分是带数字的，就算是纯民用的研究也有武警看门，怎么可能引狼入室，让美帝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毕竟只是入股……”
“有一就有二，中枢绝不敢随便开这个门。这一次那个白痴提案，一看就知道包藏祸心，上面现在按着不动，也许就是想看看背后有哪些人！”
“唉，我听说小贝……”
“赶紧让她收手，这一次恐怕难以善了了！”
“这么严重？”
“老贺的身份太敏感了！这件事我们也必须上报，要不然查出来，你我都要吃瓜落！”
郑老板低头想了想：“是应该上报，就算被人说几句也得上报，他那种部门要是和美帝有不正常的联系，是会要命的！”
说到这里，郑老板低声说道：“前些年从美帝秘密回来的那位，你知道吗？”
“呵呵，怎么了？”
“听说这几年一直是他这个跟谁都没有关系的人在主持调查，除了抓了两刘之外，据说也有一些别的收获！”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多说多问！”
郑老板恍然大悟：“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当然了，你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这个老贺自己作死也就算了，他家老爷子看来要晚节不保了！
我们这些人，吃点肉喝点汤甚至挖挖墙脚，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父辈的功劳在那里，门生故吏在那里，只要不过头，谁也不会真拿我们怎么样！
可要是勾结外人，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一定会被严厉处置。虽然我们没有苏俄那么严厉，但是该有的警惕也必须要有！
杜勒斯提出的那一套理论现在美帝一直在用，接触加遏制，哼，内里打什么主意谁不清楚？苏俄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上面嘴上不说，可是谁也不敢真正掉以轻心！
我们用了二十八年，牺牲了三千万人才打下来的江山要是败在这种人手里，那你我有什么面目去地下见我们的父辈！”
陈老哥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激动，显然他也被气坏了，而且他当着郑总的面说这个，也有警示的意思，郑总是搞企业的，有些忌讳他也需要清楚！必须时刻警惕！
当天下午，通过某种渠道，三人的对话纪要被交给了高层，这份纪要和其他情报被汇总后，主事者觉得有必要启动调查。
中枢常务会议讨论时，闵总拍了桌子：“败类！”
铁总想了想说道：“家丑不可外扬，我看闽东那件事要抓紧了，情况越来越恶劣，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完，铁总举起了手，紧接着一位又一位大佬也举起了手，闵总看了看，也缓缓举起了手！
就在一张大网撒向闽东的时候，孙祖杰在苏北的考察也来到了最后一站海阳市，这个八十年代才成立的地级市。
孙祖杰听取了党政领导的情况汇报后，第一站就去了春兰集团，对于这个现在十分红火，后来玩多元化玩到崩溃的集团，孙祖杰十分重视。
春兰的谭总见到孙祖杰后，首先对公司的多元化经营进行了详细汇报，他仔细解释了自己多元化发展的想法。
谭总认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单纯的家电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下难以生存，所以必须把家电的收益拿出来，用于其他领域的发展，而且现在的事实证明春兰这么做是正确的，他们目前已经取得了非常不错的发展。
九十年代中后期确实是春发展的黄金时期，他们的空调摩托车甚至货车生意都非常红火，所以谭总很自信的告诉孙祖杰，春兰准备造轿车，他希望省政府能够帮助春兰拿到一张轿车牌照。
听完了报告之后，孙祖杰不置可否，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表态，而是转移话题说道：“你接着谈一谈春兰的改制方案吧！”
谭总心里猛地一沉，孙祖杰这样的态度很不对头。虽然他知道孙祖杰对于春兰的多元化发展不感冒，但是春兰的改革是成功的，事实证明了一切，孙祖杰也不一定是真理。
八十年代在孙祖杰的推动下，中国逐渐形成了轿车生产一超六强外加地方省内造车的格局。
九十年代开始，这一格局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首先就是越来越多的国际巨头进入中国。
随着竞争的加剧，一大批只能在本省生产的小型汽车公司迅速走向衰亡，但与此同时，各地的乡镇企业民营企业看到了造车的巨大利润，也开始纷纷涌入这一领域。
中国汽车市场鱼龙混杂，中枢不得不加以调控，严格控制轿车的生产单位，并对现存的生产企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江东已经有了南汽，也已经与菲亚特合资，所以理论上江东其他企业不会再有轿车生产资格。
但是中国的事情也不是这么绝对，比如浙东除了浙汽以外，就在九十年代诞生了两家轿车生产企业，一个是孙祖杰努力推动形成的万向汽车，一个是浙南本土诞生的吉利汽车。
这两家企业的生产资格来自于偏远省份的破产公司，中枢对于这样的变通手段，显然有些意料不到，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再加上孙祖杰和浙东前任两任执事的求情，即便如此，这两家轿车生产企业最后结局不太一样。万向拿到了牌照，而吉利则只能委委屈屈的一边生产，一边继续等待。
这件事之后，各大合资汽车生产商就开始了并购，宁愿在偏远省份建立生产基地，也绝不愿意再出现竞争对手。
所以九五年之后，除了拥有特权的京钢挤进了造车的行列之外，再也没有企业有资格进入这一行业。
但是谭总显然不那么认为，他和华汽的女董事长黎央，长虹的倪总三人在去年的大会上同时当选了候补执委，作为中国企业家的代表，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和人脉去推动春兰造车。
但是再自大，谭总也知道他必须得到省里的支持，要是孙祖杰都不支持，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孙祖杰既然提到了春兰改制，谭总还是非常用心的进行了解释，在他看来，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造车，决定了春兰的未来。
谭总开始了娓娓道来：“春兰的改制参考的是欧派视听……”
孙祖杰听完之后，皱了眉头想了一会，说道：“你们可以做，但绝不能声张，更不允许搞得举国皆知！”
谭总一愣，孙祖杰这个要求，有点坑呀，私底下做，当然可以，可是要是国家查起来，他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孙祖杰屁股一拍，不认账，他找谁去？
孙祖杰说完对着海阳市的主要领导说道：“春兰改制的事情，省市两级宣传部门都必须保持缄默，不允许记者采访！”
孙祖杰说完又转头对谭总说道：“春兰的空调现在虽然排名国内第二，但是你们的技术不如欧派，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追上。
你们的摩托车虽然不错，但是国内各大城市都准备禁摩，推广电动自行车，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你们的中型货车确实卖得不错，可也只是暂时的。12吨左右的货车，不上不下，装货量不如重型轿车，轻巧不如轻型货车，在国外属于淘汰产品。
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随着几大重汽吃透了国外转移的技术之后，你们现在的市场优势很可能荡然无存。
身处竞争性行业，最重要的是能够做到人有我强，人有我精，你们这三个核心行业都没有很强的技术优势，而且还有这么多隐患，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已有的成果，不断增加技术积累，而不是贸然进入新的领域。
轿车是难度极高的技术密集型和资金密集型产品，美国只有三大汽车，日本也只有六大汽车，而国内就有几十家，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国家对轿车产业现在做得是减法，而不是加法，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拿到许可证的难度非常大。你们现在的积累还远远不够，我不同意你们进入这一行业！”
孙祖杰的断然否决，让谭总脸色大变，轿车产业是他精心准备多时的新项目，结果他一句话否定了，这，这怎么能？他凭什么？
孙祖杰盯着谭总，见他不作声，知道他不服气，他也不指望谭总能够理解，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海阳党政负责人此时连连给谭总示意，这个项目江东省一把手不支持，哪个银行敢给你贷款，这个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换来别的机会！
但是谭总就是咬着牙不认可，他搞摩托车，搞货车都做得挺好，凭什么说他没资格造车，凭什么！
眼看着现场气氛很紧张，孙祖杰又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老谭，华夏汽车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这里面的辛酸苦辣没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
轿车要是那么好搞，我也不会跟淮西省政府闹得那么僵了，你们这些企业家，把汽车工业想得太简单了！
我知道你不服气，这样吧，我退一步，你出去考察一下华夏汽车、长城汽车、万向汽车，认真全面的走访一番。三个月后，你来南都，我们再决定春兰造不造车。”
说完，孙祖杰直接扭头离开了，海阳市委书记狠狠的瞪了一眼老谭，连忙追上去跟孙祖杰解释，孙祖杰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了。
他确实不看好春兰造车，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改制，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未来的春兰就算造车成功了，也别想竞争的过长城和浙东这两家企业。
孙祖杰接下来他又去视察了另外一家位于海阳的制药企业，鼓励了他们一番，然后就过江回到了南都，他来江东一个多月了，也该回去了。
这一次苏北之行，让孙祖杰对于江东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也更加坚定了他对苏北的看法，必须对苏北进行大规模调整，不换思想就换人！
只不过连续考察了一个多月，已经年近半百的孙祖杰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回到家中，杨希却笑着打趣道：“孙祖杰同志，你千里迢迢，跑到一个县城，搂着女老师跳舞。呵呵，才下地方，就出这样的丑事，你也不嫌害臊！”
孙祖杰听完，哈哈大笑，身上的疲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既然这样，那我就将错就错，把这个女老师调到南都，专门陪我跳舞！”
杨希啐了一口，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去浙东见了晨晨，你说得没错，这个孩子确实谈恋爱了！”
“你叹什么气，孩子大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小伙子怎么样？”
“还算过得去吧！”杨希懒懒的回了一句：“我能不难受吗？我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要离开我，想想就不是滋味！”
“唉，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受。对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见我？”
“闺女怕吓了人家小伙子，不愿意把人带回来！真是女生外向！”
“那就随她，嗷，对了，我可以不见，武国务，她需要过去一趟，陪着聊聊天！”
说完，孙祖杰解释了一番，杨希听完，摇摇头：“你呀，怎么谁都招惹，这件事你准备怎么收场？”
“不过一两千万美元的合资，有什么难的，让下面的同志去处理就好！
要说起来，我是帮着他们擦屁股，连美帝的心思都没有摸清楚，也敢介绍给国内企业！”
“你对，你都对，差点被人把老巢给抄了，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别人家的事情倒是那么上心！”
“那个方案，呵呵，不是根本没有上会讨论吗？”
“要是上会了，那就晚了！”
“你带着笔记本没？”
“笔记本？”
“记账用呀！”
“啊！”杨希猛地明白过来：“你是说中央按兵不动，是想看看各方反应！”
“当然，我国搞国企改革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在入市之前尽量提高本土企业的竞争力，让他们可以与跨国企业有抗衡的实力。
现在地方国企大规模改制，就是因为中枢觉得他们已经积重难返，有意进行战略性撤退。
当然在这个撤退的过程中，不可避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甚至有些地方会故意唱歪调，但是我坚信中央的根本意图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华投本身是央企，现在又已经有了不错的竞争力，中央的想法只会是继续做大做强华投，而不是拆分华投，那些人搞出了一个南辕北辙的方案，中央能理睬才是怪事！
之所以压着不动，是想通过这件事看一看一些人的屁股到底坐在哪边。对这个方案的态度可以看清楚太多的东西！”
“哼哼，你想得未免太美好了一些！”
孙祖杰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说道：“呵呵，你知道我在江东是怎么做的吗？”
孙祖杰把他在书记办公会议上的发言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接着说道：“我也是这么做的！而且胆子更大，我已经默认春兰这样有大量盈利的地方企业改制了！但是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真到了这一步了吗？”
孙祖杰扭头眺望着窗外：“也许有更好的办法，但是我不知道。
在这个时代，我们除了追求国家的迅速发展以外，真的没有多少更好的选择！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有些事情只能等，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已经是1999年了，这是一个让无数人刻骨铭心的年份，有些惨痛必须经历了才知道痛彻心扉。
孙祖杰尤甚，他还要经历两次，所以为了未来，他必须做得更加坚决，因为只有身处舞台上的人才能真正把握时代的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