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部长回到部里,没过多久,闵总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宫部长,不要联系侯老了,这件事就当我没有说过。”
闵总的犹豫,宫部长当然很理解。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闵总联系侯老这件事一旦曝光,他提携孙祖杰的恩情就会彻底泡汤。这是闵总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所以只要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就只能坐视。
闵总只能希望会议上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意见比较大,这个时候他才能说时机不成熟,以后再谈论这样的话。当然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孙祖杰太与众不同了,他的能力,他的背景决定了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作为杨家的女婿,孙祖杰本来就在军中有不小的人脉,而且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孙祖杰为中国军队现代化做出了巨大贡献,军中的年青一代和装备部门对孙祖杰都很有好感,这种威望和影响,甚至于闵总都有所不及。
现在孙祖杰又主持军工建设,所以不管闵总是不是愿意,都不能阻拦孙祖杰在军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个时候,他做这些事情,事实上意义并不大。
所以闵总权衡再三,选择了默认,也就可以理解了。但是宫部长同样明白,这件事将会极大的影响他们三位的关系,但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必然的。
老一代尚在鼎盛,中生代跃跃欲试,而年青一代却已经早早的羽翼丰满,这种奇葩的局面,已经有了雏形,所以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也许应该跟孙祖杰好好谈一谈了。
这一次事情也就算了,毕竟孙祖杰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天赐良机,但是以后他就需要站稳立场,要不然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中国的各方大员,开始陆续前往夏都,陶秘书长也不例外。这一次他和自己的伯乐吕老一起乘车前往夏都。
吕老见陶秘书长有些黑眼圈,就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国辉,你身体一向不是很好,就更要注意,生活一定要规律。”
陶秘书长笑了笑:“吕老,您就放心吧,我对身体一向很注意,昨晚只是有些失眠。”
“一转眼,你也快六十的人了,有些失眠是正常的,既然这样,到了夏都之后,你就好好休养一番。”
陶秘书长点点头,他想了想说道:“祖杰同志这一次真是十分干脆,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就接了下来!”
“你睡不着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陶秘书长微微摇摇头:“倒不是这个原因,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当然不能会悔,我想到的是三年以后。吕老,不是我有畏难情绪,实在是以后的工作不好做!”
吕老长叹了一口气:“国辉,有些事情没有办法,你必须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清晰的定位。虽然有些话我不想说,但是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你以后的路确实不好走,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再苦再难,你也要挺下去。”
陶秘书长有些无奈:“吕老,对此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不要说和闵总相比,就算和祖杰同志相比,我的能力和影响力也有所不及,我……”
陶秘书长摇摇头,有些伤感地说道:“我大概率也就是一个过渡角色!”
吕老听到这里,微微有些失望,这种丧气话,他怎么能说,但是他不得不安慰道:“国辉,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老同志退下去之后,肯定有些不甘心,但是大势所趋,老同志最后也会接受现实。
祖杰同志外圆内方,为人正派,跟你本质上属于一类人。在你的任上,你只要放手让他全力施展,他同样会对你投桃报李,不会对你有太大的牵制。
国辉,你一定要记住,时代已经变了,现在根本没有一言九鼎的同志,你一定要认清这个现实,不要想着毫无牵制的做事,那根本不可能。”
有些事情,吕老也不好太过说透,陶秘书长困难,闵总当年不也很难吗,相比他现在,也许他更加困难。可是闵总为什么能一步步的掌控全局,根本原因就是他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让人不得不服气。
说到底,不管是权力还是影响力,都是自己凭本事争取的,没有人会捧着手把这些送上来。为什么他会建议陶秘书长推荐孙祖杰进入军委,也是因为孙祖杰过去这么多年的表现,让全党上下都服气。
不管陶秘书长提议与否,孙祖杰都有那样的实力,陶秘书长所做的也只是顺水推舟,顺势而为。还是那句话,与其让别人来做,还不是自己来做,这样有了良好的关系,未来可以施展的空间反而会大一些。
陶秘书长点点头:“吕老,您批评的对,我确实不应该这么说话。”
吕老笑着说道:“你能够想得开就好!”说到这里,吕老想到了刚才陶秘书长说的话:“国辉,你刚才说孙祖杰很干脆?”
陶秘书长就把他和孙祖杰谈话的内容告诉了吕老,吕老听完,笑着说道:“你看,我猜得没错吧,孙祖杰这小子为人是没话说的!”
吕老顿了顿又说道:“他对小王的评价,也是他对青委出身同志的看法。你一定要注意,有潜质的年轻人早点下放,对他们的未来是好事。”
陶秘书长连连点头,他当然想尽快让年轻人们起上作用,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做成的。
吕老笑着说道:“孙祖杰下面不也是一堆年轻人要锻炼吗?你们完全可以互相帮助嘛!小宫那个人,虽然手段凌厉了些,但是大局还是有的。
你要是觉得有困难,就拉上孙祖杰,你们两个一起和他谈,我相信他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陶秘书长听到这里,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虽然说他需要拉拢孙祖杰,也知道孙祖杰未来会很强势。可是这么做,就是摆明了承认孙祖杰与自己并驾齐驱,那么等自己上任之后,岂不是也会平分秋色?
这样下去,等孙祖杰上任了,谁能对他有所约束,想想闵总和自己当年,再想想孙祖杰现在,陶秘书长心里当然有些不平衡。
吕老人老成精,他察言观色,当然看得出来,他摇摇头:“小陶,孙祖杰六十年代已经出名,甚至于他的婚姻,也是总理一力促成的!”
吕老口里的总理是谁,陶秘书长当然明白,平时不苟言笑的他,不由得十分吃惊,竟然在脸上都显露出来,吕老慢慢的回忆起了往事。
“孙祖杰是下棋出名的,十几岁就在日本横冲直撞,大涨了国威,因此老一代革命家都对他十分喜爱。只是那个时期,有些事情总是难免的,祖杰受伤,总理很难过,只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确实有本事,回淮西几年,就在工业战线上表现出了能力。更重要的是,回京之后,他表现出了一流的情报分析能力。
他是七一年回京的,在外贸部待了将近一年,当时外贸部的资料室被他翻了一遍,先后写出了十几份很有价值的分析报告。
廖老回京看到这些报告之后,曾经很明确的说过,这个人比五个师还重要。实际上何止五个师,中央搞四三计划需要的外汇,基本上都是按照孙祖杰的建议赚回来的。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几十亿美金呀,现在最起码价值几百亿美元。
所以为了让他可以充分的发挥才干,总理才想办法推动杨希和孙祖杰的联姻,唉,也是因此,造成了一桩孽缘,现在想想看,当时确实不应该!”
听到这里,陶秘书长更加不可思议了,孙祖杰那个时候有二十岁吗,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光这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吕老也同样摇摇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呀,孙祖杰身上有不少神秘色彩,他十几岁时写得那本小说,你看过没?现在基本都实现了!
当年的科幻小说,四十年不到就变成了现实,而且不少还是他推动的。另外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下围棋,谁也不知道,总不能对着几本棋谱研究,就能自学成才吧,这也太不科学了!
虽然我们党讲唯物主义,可是面对这样的妖孽,有时候也不得不迷信。凡是听他的,就一帆风顺;凡是没有听他的,就问题一大堆。
我们这些年发展得很快,但也累积了无数问题,以后怎么走,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相信他,把接力棒交给他,让他尽情的发挥。
国辉,你确实很不错,但是也要分跟谁比较,如果孙祖杰能够年长十岁,很多事情会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里,吕老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当然他的意思,陶秘书长已经听出来了。他低头想了很久,这才抬头说道:“吕老,您放心,我一定会让祖杰同志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
吕老点点头:“你的为人我是放心的,祖杰同志的为人,你也可以放心。这么人品正派的年轻人,说实话现在真得不多见。国辉,我相信你和祖杰能够配合得很好,比你想象的都要好!”
陶秘书长点点头,身处中枢,看到的,听到的,真是太多了,孙祖杰这个人除了感情问题上有些瑕疵以外,其他的真得让人无话可说。
只是孙祖杰会不会与自己配合得很好,陶秘书长并没有足够的信心。不知道为什么,陶秘书长总觉得孙祖杰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以为然。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可是他就是这种感觉,虽然表面上孙祖杰十分谦和,对他也很尊重,但是陶秘书长这种直觉就是挥之不去,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芒刺在背吧。
就在这时候,吕老拍了拍红旗九轿车的真皮坐垫,高兴地说道:“孙祖杰真是有本事,红旗到了他的手里,竟然搞得这么好!”
陶秘书长笑着说道:“是呀,华夏汽车确实搞得好,不论是宝马还是红旗,都是国产汽车的骄傲!
而且不仅仅是汽车,华投那么多产业都搞得很好,这一次华投拆分,组织部的同志们都说,搞不好会朵出几个正部级央企!”
吕老有些奇怪地问道:“好好地,华投为什么要拆分?”
“华投现在的摊子实在太大了,祖杰同志说,有些大企业病,他想通过拆分重组解决一些问题。另外一点,他虽然没有说,但我也猜得出来,现在眼红华投的人太多了,他想通过拆分,减少一些发展的阻力。”
吕老摇摇头,但是并没有说话,还是那句话,他看到的,见到的,太多了,不想说,也没必要说。
吕老叹息了一声:“国辉,你一定要记住谨守初心!”
就在吕老和陶秘书长交谈之际,孙祖杰坐在红旗九上和宫部长交谈。宫部长在临出发之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约他同车,果然车子动起来之后,宫部长就问起了陶秘书长推荐那件事。
孙祖杰知道,这一次陶秘书长的推荐,肯定不能被闵总接受,所以从一开始推动这件事,他就没想过与闵总或者宫部长沟通。
孙祖杰有孙祖杰的想法,闵总有闵总的考虑,两个人并不是完全一致,不管陶秘书长的想法怎么样,这件事都对孙祖杰有重大的价值,他就必须去争,容不得一丝犹豫。
至于闵总的担心,他也知道,所以孙祖杰有些狡猾地说道:“宫部长,我的性格您也知道,我只想做点实事,并不耐烦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
陶秘书长确实跟我说过这件事,但是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到底合不合适,要由中央决定。这种事情上,我不方便,也不合适跟闵总汇报,要不然就变成主动要官了。”
宫部长笑着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只不过祖杰,闵总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他通气,你也应该跟我说一下呀!”
孙祖杰笑着说道:“宫部长,要论起来,杨希要喊您一声老大哥,所以我也大着胆子,喊您一声老大哥。
老大哥,现在这种局面,我也相当为难,只能装作不知道。说实话,不管进不进军委,我都无所谓,关键是中央要保持和睦。
有些事,我也看得出来,不管是闵总,还是陶秘书长还是要相忍为国呀,这样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才好做人呀!”
宫部长立刻在心里暗自骂孙祖杰滑头,现在明显是陶秘书长在拉拢他,他反而说这样的话,只不过他也明白,陶秘书长的提议,对孙祖杰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当然要接受,早点确定下来,对他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闵总高不高兴,孙祖杰并不是太在乎,说到底闵总虽然对孙祖杰有知遇之恩,但也仅仅如此,孙祖杰并不需要依附于闵总。
宫部长笑着摇摇头:“祖杰,你既然称呼我为老大哥,那我就喊你小老弟了。我的小老弟,人言可畏,你也要注意分寸。再说了,老小孩,老小孩,岁数大了,有时候也要哄一哄!”
孙祖杰听完,哈哈笑了说道:“老大哥,你就放心吧,就算秘书长的推荐真得成了,我也会谨守本分,不会乱插手,您就放心吧。
再说了,我进去之后,闵总也多了一票不是。老大哥,有件事我需要提醒闵总,对枪杆子要管得严一点。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军委讨论工作时竟然是一人一票,这怎么行,既然是一号负责制,那么一号就应该有足够的权限,现在这样,迟早会尾大不掉!”
宫部长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也就你敢说。闵总何尝不知道这样下去不妥,可是你也知道,这是上一代传下来的,他也不能随便改。
本来闵总想乘着这一次闽东的事情做一做文章,可是美帝搞这么一出,紧接着台海又不太平,闵总只好停下来。这一停,又不知道要拖多久!”
孙祖杰皱了皱眉头:“唉,也是,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了想,孙祖杰又问道:“新提拔的那两位?”
“矮子里选将军,至少是听话的!”
孙祖杰此时此刻终于明白,有些事情非常的复杂,也许未来他同样要做不少工作。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越是如此,这一次越要成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机缘巧合,走到了今天。所以处理很多事情时,他的底气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多,那么有些事情就要早早的开始布局。
宫部长此时对孙祖杰的想法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很显然孙祖杰这一次志在必得,当然这也不奇怪,有些机会错过了,也许就要等上不少年。
只不过孙祖杰很明显也知道闵总的顾忌,既然这样,那就可以好好劝一劝了,说到底孙祖杰要的就是一个名义,何必太计较呢。
宫部长又一次看了一样自己这位小老弟,厉害呀,他这么一进来,竟然就把楚汉相争变成了三国演义。
想到这里,宫部长笑了笑,这样也好,三条腿的板凳才能站得稳,有了一些平衡,也省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