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祖杰在肃州卫星发射基地待了一天多,乘着高兴和发射场暂时空闲的机会,他与科研一线的同志座谈了一番。
搞航天的人没有一些理想主义是做不下去的,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十分清楚。可是现在国家的财力只有那么多,他这个高层领导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但还是那句话,钱给不了多少,那么就给福利,给住房,给京师户籍,还要给足够的晋升机会,通过这种方式,他相信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说起来,也十分有意思,飞船落地之后,那位年轻英俊的总指挥才想起来,似乎言语间冒犯了孙祖杰,面对他的道歉,孙祖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不能被华投的同志落下嗷!”
航天系统这些年虽然经费有限,但毕竟有载人航空,另外各种卫星需要不断发射,所以这些年虽然青黄不接,但同样培养了一批很优秀的年轻人。
现在这些二三十岁,三四十岁的年轻人,很多人早已经独当一面,未来他们将和华投的年轻人一起担负起中国的重托,这是孙祖杰早就想好的思路。
不管是他自身的经历,还是中国这些年的发展证明了一点,这些人才是国家真正的脊梁,才是最值得信任的,未来必须由他们担负起国家的重担。
结束了甘西的考察,孙祖杰再一次返回京师,处理一些工作。到了年底,事情也慢慢多了起来,见事情没有忙完,他又一次调整了行程。
他倒也不在乎地方上有什么意见,这一次考察,他对所在地说得非常清楚,他的行程出发前一天,才会给地方,到时候,派一位同志陪同就好,其他的不需要地方考虑,因为他随时可能改变行程。
至于地方怎么头疼,那是他们的问题,他想去哪里,不能听地方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真正的第一手资料。
他向陶秘书长汇报了他的想法,能够提前的工作,提前做,能够往后推的工作往后推,实在没办法,请秘书长让其他同志辛苦一些,因为这一次他需要仔细的跑一跑。
前两站之后,下一站才是他这一回考察的重点,但是几天时间想看完中国的六分之一,根本不可能。所以他这一次给自己准备了将近两个月时间,为此,他不准备出席回归典礼。
他的想法是走遍西域各地县,重点地区甚至到乡镇,他必须仔细的走一走,做到心里有数。
他与铁老板的谈话,大佬们都知道了,大家不置可否,原因吗,孙祖杰知道,归根到底,对西域,他们并不够重视。
这些年西域不稳是事实,但并没有孙祖杰想象的那么严重,所以要想说服他们,就必须有第一手切实的资料。
只不过他的打算并没有告诉西域的同志,甚至他们得到的消息仍然是他准备考察几天,然后就回去。
倒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孙祖杰希望能够看到西域更真实的一面。陶秘书长听完之后,不由得眉头紧锁。
孙祖杰对西域这么重视,超出了他的想象。作为领导干部,又是秘书处的副秘书长,孙祖杰的工作十分繁忙,能够特意让他抽出一个多将近两个月时间,而且还从涉西各大部门抽调了多位年轻干部陪同考察,可见他的决心之大。
陶秘书长十分担心,他知道孙祖杰的眼光,能够让他如此大动干戈,由此可见问题的严重程度。
所以他十分关心地问道:“祖杰同志,西域的问题真得这么严重吗?”
“秘书长,我非常希望能说个不,但是我不敢说这样的话,所以我才要实地看一看。”
沉默了一会,陶秘书长叹息了一声:“前些年,我听说你对……”
秘书长顿了顿:“还给廖老提了意见,当时我还不是很理解,但是现在看来,你确实很有远见。”
孙祖杰听到这里,有些吃惊,秘书长怎么会当面说起这件事,孙祖杰想了想,十分坦然地说道:“秘书长,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事不对人,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一些事情,您可以查看我当时的谈话。
我确实说了一些我不认可甚至反对的一面,但是我认可的一面,我也同样说了,就是当着廖老的面,我也说过。
秘书长,我不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为了一些需要,我也说过不少违心的话,但是我绝不会落井下石。秘书长,我有我的骄傲,我不屑也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
陶秘书长听完,笑着摇摇头,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多了一分好感,至少与这样人品端正的人在一起工作,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
至于孙祖杰的骄傲,好吧,他又能说什么,人家确实有骄傲的本钱,他这么坦诚,反而说明他心底无私,要是自己再说些什么,反而自己是小人了。
秘书长笑着说道:“祖杰同志,你过去之后,好好看一看,秘书处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孙祖杰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与秘书长开始了下一个话题。对于闽东鹭岛的安排,陶秘书长最终没有听从孙祖杰的建议,只不过他也安排了另外一位同志与肖秋希同志一起南下。
这是一件小事,秘书长最重要的是问起一些人和事,孙祖杰都一一做出了回答,历史沿革,现实关系,如何处理,他都坦诚了自己的意见。
通过这些,陶秘书长可以熟悉起一些人和事,这也是他必须具备的,孙祖杰说得十分仔细,秘书长也记得很清楚。
谈完之后,孙祖杰站起身,秘书长也同样站起身,两人握手告别。陶秘书长看着孙祖杰的背影,先是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无奈的摇摇头。
孙祖杰越是如此,越表明他的自信,对于这样强势的副手,他又能说什么,有些事情还是和他好好商量,一起想办法比较实在。
就在出发之前,孙祖杰把这些同志召集到一起开会,他说得很清楚,去了西域之后,每一个人都带几个人下地方,多走多看,回头需要向他汇报。
一个人看到的毕竟有限,人多了,能够看到的东西也会越多。这些人都是他的眼睛,通过他们,他相信能得到不少东西。
就在孙祖杰启程赶赴西域时,中国一份财经报纸突然刊登了一篇文章,对中经开重点经营的某电子进行了重点分析,最后得出了结论上市公司和中经开内外勾结,欺骗股民。
中经开这些年类似的非议见过不少,也没当回事,他们让该电子给报纸发了一封律师函,然后让人给报纸带话,赶紧赔礼道歉,要不然,你们自己想。
但是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又一个重磅炸弹出现了,巨人电子对外公开起诉中经开恶意操纵股市,让巨人电子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巨人电子公开了大量中经开违法的证据,媒体顿时一片哗然,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中经开惹上大麻烦了。
以前不少人拿中经开没有办法,就是因为中经开背景硬,可这一次他们被人搞到这么多证据,就算背景再硬,也不能这么算了,就算做做样子,以现在的证据,中经开日子也不好过。
资本当然不喜欢立于危墙之下,当天的中国股市可以说是大吃一惊,中经开持仓的股票全部跌停,而近段时间大涨的股市,开始了快速下跌。
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谁不知道背景深厚的中经开惹上了哪路神仙,不要说外界不知道,中经开自己也迷糊了。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所谓财经专家,一个民营企业老板就敢搞中经开,这怎么可能?就在他们发动力量调查的时候,又一个晴空霹雳打了过来。
铁老板听取了相关汇报后,觉得问题很严重,指示有关部门派出工作组,看看中经开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政务院都派人调查了,中经开那些股当然只能继续暴跌,继续跌停板。这样一来,好几亿资金被牢牢套住,中经开周转立刻就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候,致命一击出现了,华投银行为代表的多家银行同时下调了中经开的授信,并且拒绝再给中经开贷款。
短短几天内,中经开就被逼到了破产的边缘,这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中经开背后的人终于坐不住了,这样的小金库要是出了麻烦,谁也不好过。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中枢的态度,尤其是铁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批示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搞清楚这个,下面的事情就没办法做。
“这个孙猴子,给我捅了一个大篓子,把火点着了,自己却躲了起来,我还要给他擦屁股,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原来幕后是华投,这就不奇怪了,只是铁总,华投怎么好端端的拿中经开开刀?”
“问题出在327。这一次操刀的人都出自万国证券,民营的券商斗不过中经开,那就换华投,魔都金融圈已经筹划好几年了。
华投与魔都金融圈的关系一向很密切,反而与京师这边,不是太对付,当然这也不奇怪,华投的根基在南方嘛!”
见铁总如数家珍,对面的同志恍然大悟,恐怕铁老板也是一肚子火,怪不得他反应这么快,他点点头:“中经开的吃相太难看,是要收拾一下!”
铁总微笑着点点头,有些轻松地说道:“出了这些问题,财政系统是要清理一下了!”
对面的同志心领神会,原来如此,也是,费了这么大的劲,总不能白做功。想想也是,政经不分家,财政系统确实有必要修理一番。
铁老板笑着说道:“国企三年脱困,第二年过去了,各地有了不少起色,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次要的。
让你回到经贸委,主抓这一块工作,要进一步细化工作,不要有什么顾虑,大胆的做,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对面的刘副主任认真的听着铁总的指示,不断点头,到了最后,铁总严肃地说道:“华投太重要了,拆分的好,我国的高科技产业会更上一层楼;拆分不好,衰落了,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拆分的工作,你要多向祖杰同志汇报,他现在虽然到处考察工作,但是也会定期回京的。记住,一定要多汇报!”
想了想,铁老板又嘱咐道:“祖杰身边的慎中同志也长期在江东工作,你们完全可以多交流。”
铁老板说这番话,可以说已经是推心置腹,要不是他非常赏识对面的同志,他不会这么说话,当然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再过两年,他就要退休了。
他退下了虽然不能说是人走茶凉,但有些事情也不好说话,所以这些跟着他一起拼杀,把中国的经济搞上来,基本上都在盛年的同志,总要给他们足够的机会。
孙祖杰年轻,能干,与他志趣相投,这些年以来配合默契,交给孙祖杰,他能够放心,这也是他默视孙祖杰插手政务院工作的重要原因。
老领导都为他铺好了未来,刘副主任能有什么好说的,当然只能接受。铁总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用人多用能人,可是能人是非也多,唉!”
刘副主任对铁总的感慨也不知道怎么评价,铁总摇摇头说道:“你要比他们成熟多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你推荐给孙祖杰。只是可惜了,你的岁数大了一点,那几个,唉,不说也罢!”
铁总之所以这么感慨,也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有几位他非常重视的金融人才堕落了,其中一个尤其让他痛心疾首,他可是孙祖杰的同龄人呀!
在这个因为孙祖杰改变的时代,中国银行系统的进步也非常快,在1999年九月底,中国实现了各家银行之间的联网。
联网当天就发现了中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贪污案,广南一个分行竟然损失了好几亿美元,铁老板得知之后,气得要死,他的批示写了好几页,就这样他还是不能排解内心的痛苦。
事情并没有完,紧接着一些问题相继被揭发出来,铁老板遭到了迎头痛击,以至于他都有些意兴阑珊,怎么自己会用这样的人。
事实上这一次联网,各大行陆续发现了无数问题,铁老板痛苦的发现中国主要金融系统的呆账坏账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如果按照国际通行的标准,中国绝大部分金融系统绝对可以破产好几回了。怎么办了,铁老板根本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把这些坏账呆账剥离出来,然后请欧美金融机构帮着进行现代化改造……
当然也不是每一家都这样,华投银行的日子相对好过不少,坏账并不是很多,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华投银行的核心业务是华投系的往来业务,这是中国最优良的一块资产,要是他们都出事了,那中国也差不多交代了。
当然华投银行日子好过,也跟他们从成立之初就比较规范,严格遵守国际通行标准,制度十分严格,有很大的关系。
而这一套制度能够建立起来,跟孙祖杰对金融系统一向以来的小心谨慎有很大的关系,时间久了,差别就出来了……
所以铁总准备把一部分出身华投金融系统的同志外放各大银行,由他们主持进行各大银行的商业化改造。没办法,谁让他们对这一块非常有经验呢!
只不过越是如此,华投集团越要拆分,要不然这么一股庞大的势力越滚越大,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就在铁总和刘副主任交代的时候,孙祖杰也正在感受艰苦的西北边陲。他的第一站在迪城与班子成员见了一面,然后就直接去了位于迪城的十二师。而与此同时,他带来的这些种子则前往各地,分头进行考察。
孙祖杰在12师,第一站就去看望兵团疗养院的老同志们,孙祖杰动情地说道:“三十年前,我在淮西参与了淮西生产建设兵团,今天看到兵团的诸位老同志,我就像回到了娘家。
我不由得想起来当年做机械处副处长,组建修理厂的创业经历,当年的种种,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同志们,我这一次下来,第一站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深知,老同志们是党的宝贵财富,正是由于你们的艰苦创业,才有了兵团和西域的现在。
你们是西域的活地图,通过你们,中枢才能真正了解西域。所以请同志们务必说实话,让我这个晚辈可以好好学一学。
同志们,有什么想对中枢说的,我可以代言;就算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会一字一句把你们的话传到京师。”
说完,孙祖杰掏出了一个笔记本,然后一个个点名,请老同志们发言,前几位老同志显然有所顾忌,等一位同志说完之后,孙祖杰笑着说道:“我知道兵团的同志们都是汉子,打枪放炮什么都做过,怎么现在一个个这么慈眉善目,连骂我一声的人都没有,这可不符合科学规律嗷!”
孙祖杰话音刚落,一位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道:“你这个娃子,既然这么说,我老韩今天就喊喊骂一骂你们这些当头的,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祖杰明显看到旁边陪同的兵团领导脸色一僵,他立刻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韩老爷子,您请来到我身边,凑近了骂,要是骂得不舒服了,打我几拳也没什么,别看我比较瘦,我身子骨还是不错的!”
韩老爷子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地说道:“一个大老爷子,连酒都不能喝,还好意思说自己身体不错!”
孙祖杰听完,哈哈大笑,上前搀扶老爷子,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又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了一个烟,他递给了老爷子,然后又给老爷子点上:“韩老爷子,酒没有,您就用烟代替一下,您一边抽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