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俞书记，孙秘书长真是只看几天就回去？”
“呵呵，你也觉得不对？我刚刚得到京师的消息，孙秘书长准备在我们西域待到过年！”
“过年，那还有两个多月？这怎么可能？孙秘书长哪有这个时间？”
“我也想不到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挤出时间的，看来他是真想解决一些问题！这样好，他真要认真待两个月，中枢也有了熟悉西域的同志！”
“这倒是，我也不求中枢怎么样，能帮忙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就好！”
“是呀！”
两位领导互相看了看，有些苦笑。而就在此时，孙祖杰已经结束了与老同志们的座谈。
这些老人说话之大胆，连陪同在身边的兵团负责人都有些受不了，不过他们几次想打断，都被孙祖杰拦住了。
中枢做得不对，能当着中枢代表的面骂是好事，只有这样中枢才能及时进行政策调整。有问题不怕，怕得就是各级干部敷衍塞责，搞到最后就是不可收拾。
结束了与老同志们的座谈，孙祖杰又连续考察了兵团几个师，然后专门点了几名精通少数民族语言的年轻人陪同，他准备改变行程，提前赶赴南疆。
对于他多变的行程，西域党政部门显然有些预料不到，但是他们还是劝说他注意一点安全，甚至随身的中枢警卫局的同志也有此说。
孙祖杰气得拍了桌子：“连我这样被层层保护的人都不敢去，这南疆还是咱们的国土吗？简直是乱弹琴，你们要是怕，就留在迪城好了。柳钢，你怕不怕？”
柳钢是柳老爷子的小儿子，现在是兵团机动部队的一个副连长，听孙祖杰这么一问，柳钢胸脯一挺：“秘书长，有我护着你，您就放心吧，我的枪法准得很！”
二愣子，老子是二愣子，儿子也是二愣子，怪不得这么好的出身，到现在只是一个副连长。要是真有人对着孙祖杰开枪了，那么西域党政两级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孙祖杰听柳钢这么说，哈哈笑着说道：“要的就是这股精神，柳钢，以后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
虽然有一堆安保人员，但是孙祖杰最后并没有固执己见，还是给当地的同志留下了布置的时间，说到底他的小命很珍贵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不过他深深记住了柳钢，果然是家族遗传呀，这样好，真得挺好的。
就在孙祖杰在西域折腾，到处视察的时候，新世纪即将到来。随着离新世纪的时间越来越近，纳斯达克的各只股票开始陆续公布财务数据，一般来说，最早公开的都是绩优股。
可是这一年公布之后，美帝故股市虽然惯性的冲了一阵，但并没有维持多久，而与此同时，成交量却不断放大。一些敏感的鸟儿已经嗅到其中的不妙，而绝大部分人则继续沉浸在各种美梦中。
美帝股市火热，慢了一步，才刚刚给启动的中国股市也同样火热，随着华美达成入世协议，科创板一路疯狂上涨，当然除了已经吃了多个跌停板的巨人电子以外。
科创板的大规模上涨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些年这个板块陆陆续续已经有了一百多只股票，而跟信息电子互联网相关的就有四十多只。
伴随着华投在九十年代的发展，一大批围绕着华投做配套的公司也同样有不错的发展。
这一次科创板的领头羊是一只叫做新科材料的股票，新科材料由欧派电子研究院和几家相关研究所出人出技术，华投投资部出钱联合组建。
新科材料主要研究各种液晶材料，他们目前不仅仅给欧派液晶提供上游材料，一些产品还出口到了日本，是中国在液晶材料领域最重要的企业之一。
由于液晶面板的价格大涨，新科材料同样水涨船高，这一年预报的数据太过耀眼。当然了，作为华投系的股票，新科材料同样有着华投系的老毛病，不爱分红，研发投入过大等等缺点。
尽管如此，新科液晶仍然获得了市场的疯狂热捧，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液晶行业是真正的高科技，而且是中国屈指可数处于世界先进水平的高科技行业。
目前整个中国只有欧派液晶和京东方两家生产液晶面板的公司，而在三市上市的液晶相关企业更是少得可怜，只有那么两三家有些相关业务。
真正的纯正液晶股只有新科材料一家，所以新科材料的疯狂也并不奇怪。从上半年开始，新科材料就开始逆势不断上涨，到了此时已经涨了十倍以上，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开始震荡。
新科材料的高速上涨也带动着整个科创板股票的疯狂上涨。这种现象的出现一方面是此时美帝股市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科创板管理的相对较好。
高新中心的高科技认证，每年的固定审核，这一套闻所未闻的做法，虽然饱受质疑，但是却保证了科创板股票的底线。科创板股票业绩可以不怎么样，但是基本都对得起高科技三个字。
有了这三个字，科创板股票的价值无形中就增加了不少。另外科创板一开始就效仿国外，对大小非、减持，信息披露，财务报表等等有着相对严格的制度。
这也是孙祖杰的坚持，既然科创板降低了盈利要求，那么从一开始搞正规点不是应该的吗？都要求这么低了，还要骗人，那就有些过了。
而在科创板启动的1993年，上下事实上也不算多么重视，结果孙祖杰成功的往里面塞了不少私货。现在五六年一过，这种差别就出来了，科创板更正规，糟心的事情更少几乎是股民们的一致反应。
这里面原因很多，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存在华投金融这个特殊的大庄家。相比于此时沪深两市庄家横行，科创板里面当然也有庄家，但是最大的庄家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华投金融，甚至可以说他们是科创板唯一的强庄。
资金雄厚的华投系是中国金融市场最强大的鳄鱼之一，深得孙祖杰的真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浮在水下，偷偷的环伺各方，然后突然发起致命一击。
科创板早期，股票市值一般都不大，大资金看在华投的面子上，当然也不太看得上这些小虾米，所以一般不会瞎折腾，小资金倒是有不少偷偷过来的，结果根本架不住华投系的打压。
搞了几年之后，华投金融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科创板最大的庄家，资金雄厚，看重长久利益的他们，自然不屑折腾那些有的没的，这样一来，无形中压制住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华投系这么做很好的保护了处于襁褓中的科创板。当然华投系也不是白做这些事情，华投相关股票的长期高溢价就是他们的杰作。
五六年之后，科创板好些企业有了飞速的发展，这也给华投金融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因此相比于其他两市，科创板的赚钱效应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股民们也许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不妨碍投资科创板的股民越来越多，相比于其他两市，科创板要火爆不少，所以科创板的溢价也高了不少。
这样一来，科创板就引来了越来越多的觊觎，当然华投金融业不会那么头铁，只要打过招呼，不要太过分，他们一般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现在的科创板太火了，而且已经出现了好些只非常有潜力的股票，要是继续让华投这么把持着，也太过分了。
华投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呼声，所以伴随着科创板的暴涨，多年老庄华投系开始了逐步减持。这些金融机构虽然有些心疼，但华投愿意让出筹码总不能让人家白让。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受到了美帝那边的影响，这些相对稚嫩的机构认为高科技股票肯定与众不同，那些传统的财务分析不适合……
对于这一切，孙祖杰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不过他既然没说，大家伙该做还得做，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同样也正是因此，孙祖杰才要坚决拆分华投。现在只是炒炒股，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如此，也许初衷是好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特别是当这个人身居高位，他可能根本意识不到，他一番也许是出于好心的讲话，引发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这也是孙祖杰在南疆的亲身体会，他前世听到的东西，韩老爷子的责骂，都不如亲身经历来的实在，这让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执政者的不易。
也许他处于好心，也许他对人间的险恶缺乏足够的理解，虽然这非常不可思议。但是不管怎么样，发生在南疆的一切，都表明他说错了，也做错了，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因此，孙祖杰告诉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件事，都一定要深思熟虑，这才是真正负责的态度。
当然了，孙祖杰真正想做的事情也同样做成了，当他拿起一本书，让跟着过来的同志翻译时，这位同志的满头大汗同样也告诉了他答案。
第二天一早，西域主要负责人都赶到了南疆，孙祖杰把同志们翻译出来的课本让他们传阅了一番，然后他有些痛心地说道：“来之前，我一直问自己，是不是把问题看得过于严重，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还是把问题看轻了！
我只是下来看一次，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么还有多少问题，没有被发现，谁也不知道。
我相信在座的同志们绝大部分都不会数典忘祖，但是光光这样是不行的，绝对不行的，我只想问一句，责任心，你们的责任心到底哪里去了？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只要留心，就不难发现，为什么就没有人发现？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党，对得起几千万西域人民吗？”
问完了这一句，孙祖杰也有些无力，他无心再听本地干部的解释和道歉，他现在迫切需要回到京师，报告中枢他看到的一切。来西域已经一个多月，新的世纪也已经开始了，也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临走时，孙祖杰带上了韩钢，这一次西域之行，也许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年轻人。他也许有些愣，但是由他保护在身边，孙祖杰却觉得格外安心，也许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吧。
孙祖杰的飞机虽然没有入京，但是他传真过来的小学课本，早已经让中枢最高层彻底炸开了锅，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问题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铁总叹息地说道：“祖杰同志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呀！”
廖总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知道情况不好，可是坏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难以置信。”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陶秘书长：“必须追究责任，祸国殃民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闵总摇摇头：“这种丑事不能公开，老韦，恐怕今年你们要辛苦不少了！”
韦老点点头：“华监委的工作组会在最快的时间组建！”
廖总插了一句，严厉地说道：“查，一查到底，首先就是西域的教育系统，所有的责任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一次有的查了，政法系统的同志也要参与进来，他们才是主力！”
“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我们的政策也必须进行调整！”
“我看还是等祖杰同志回来，听取他的汇报再说！”
“光他说也不行，他也不过看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走马观花，我看要派更多的同志下去，深入彻底的进行调查研究。
我们必须仔细的理一理这十几年来，各项政策的得失！有必要召开一次西域工作会议，全面检讨西域的工作！”
这时候陶秘书长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刚想说话，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虽然他也觉得有必要调整一番，但是也要防着有人借机生事，指桑骂槐。
就在这时候，闵总说话了：“秘书长，你怎么看？”
陶秘书长有些艰难地说道：“还是谨慎一点好，先听一听祖杰同志的汇报，然后再召开中央局会议，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
顿了顿，陶秘书长继续说道：“马上新思想的宣传工作就要启动了，我们要创造一个比较好的舆论环境！”
闵总听到这里，想了想问道：“同志们，有什么意见？”
南总接过来说道：“外宽内紧，尽量动静少一些！”
铁总点点头：“我们现在的外部压力刚刚小了一点，没必要闹得那么大，今年事情已经够多的了！”
铁总这么一说，其他大佬们也都相继点头，廖总最后说道：“快到年底了，动静确实应该小一点，但是中枢对西域的态度要尽快明确下来，有些错误的思想一定要纠正过来！”
闵总点点头：“老廖说得在理，秘书处先做些准备，然后中央局开会再就西域工作进行重新部署和调整。
西域工作会议，也有必要召开，具体时间，秘书处商议一下，起草一份报告，中枢再做决定。”
闵总说完，大佬们纷纷表示支持，等到孙祖杰回京之后，他立刻就被闵总叫了过去，孙祖杰汇报结束之后，闵总沉默了很久。
“祖杰同志，你的建议呢？”
“西域问题太过复杂，我下去一个多月的，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也许只是冰山一角，所以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对。我认为，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思想，有些不适合的提法和做法，必须尽快取消，我们的政策不能再被干扰。”
闵总站起身，背着手，围着办公室转了转，过了几分钟，他这才说道：“你继续！”
“我的第二点意见就是稳定与发展并重，西域特别是南疆，生存环境太恶劣了，我们需要想办法，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
闵总听到这里，苦笑着说道：“好不容易有点家底，又多了一个无底洞！”
“闵总，您背过的锅也不是一个两个，再多一个也能受得了！”
闵总听到这里，用手指了指孙祖杰，苦笑地说道：“你呀，站着说话不腰疼，轮到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日子难过喽！”
孙祖杰笑着说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处在什么位置，我都需要您的指导。闵总，到时候我日子不好过了，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呀！”
闵总听到这里，笑着说道。“小滑头，你继续说下去，说点干货。这两点方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孙祖杰收敛笑容说道。“中外的历史告诉我们，任何问题的解决归根到底是人的问题，要想解决西域问题，同样也不例外。
西域现在种种问题的根源就是主题民族人数太少，而且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执行，这种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我的第三条建议就是要针对西域的特殊情况，制定特殊的人口政策，这一条是治本之策。”
听孙祖杰说到这里，闵总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但是要想解决，也同样困难。”
孙祖杰摇摇头：“说难也不难。按照我国计划生育的初衷，计划生育政策也到了该调整的时候了！”
闵总大吃一惊：“我们现在的人口压力这么大，怎么调整？”
“闵总，现在不调整，等咱们发展起来，再想调整就已经晚了。东亚国家，有一个普遍规律，经济发展起来后，人口会急剧老龄化。
我国推行了二十年的计划生育政策，在未来本来就极有可能面临十分严重的老龄化现象，要是再不能及时调整人口政策，我们未来的麻烦恐怕比日韩还要严重，而且很可能是未富先老。”
闵总听到这里，挥挥手：“口说无凭，我要看到证据。你找些资料出来，然后再跟我汇报！”
“我需要做一些试点调查！”
闵总不高兴地说道：“祖杰同志，请你记住，你是中枢副秘书长，你想做一些调查研究，并不需要我的批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