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吵得很凶,本来应该制止两人的耿主任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出声。他明白出声制止也没有用,郑刘两人的争论代表了中枢对于港岛的两种声音,而两人的背后都有很强力的支持者。
郑法林是孙祖杰的警卫员出身,和孙祖杰共同经历过生死,孙祖杰把这个他极其信任的人放在港岛,让他盯着港岛,就是因为孙祖杰对港岛非常不放心。
孙祖杰在港岛问题上以强硬出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在港岛工作过很长时间的大佬,对港岛各界抱有极大的警惕,隔个几年,孙祖杰就会想方设法的敲打港岛,这让港岛的资本家们对他又恨又怕。
而刘俊光则恰好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自从调到港岛以来,他打着改革开放需要招商引资的名义,不断拉拢港岛各界,一些说法甚至连他都要皱眉头。
刘俊光曾经说道,港岛这么先进,这么发达,我们有什么资格管,让他们自治,我们跟着学习,才是应该的。
刘俊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严格约束驻港机构,绝不允许他们干涉港岛。而他做得最多的,就是盯着郑法林的保安公司,这个不行,那个不许……
华投在港岛的势力很大,与港岛各界的利益纠葛也同样数不胜数,保安公司的存在对于很多人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对于维护华资机构的利益,对于维护港岛的稳定,事实上有存在的意义。
刘俊光这种不管现实的做法,严重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没过多久,郑法林和刘俊光的矛盾就开始激化起来。
矛盾一激化,郑法林就开始利用保安公司的特殊体制,开始了消极应对,而刘俊光对此除了向上打报告以外,也没有什么办法,当然这也不奇怪,谁让刘俊光对于保安公司的人事和财务都插不上手呢。
保安公司背后站着华投,作为华投港岛的子公司,保安公司的财务一直由华投负责。而刘俊光想插手华投,想都不用想,不要说是他,就是耿主任自己亲自出马,也门都没有,这同样也是驻港机构的无奈……
钱控制不住,人同样也控制不住。保安公司内部从上到下都是部队出身的同志,互相之间都是战友,内部也是半军事化管理,完全抱成了一团。
这种模式下,刘俊光就算收买,都很难成功;更何况,刘俊光执行的那一套,早就把保安公司从上到下得罪了一遍,他说话,要是有人理,那才邪门了。
当然这一切,本来也正常,保安公司成立于八十年代,中枢不愿意留下口实,保安公司名义上与驻港机构也没有关系。
这种模式延续了十几年之后,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不要说他们这些驻港机构,就是中枢有关部门对保安公司,真要完全较真,事实上办法也不多。
当然,中枢要是撕破脸,对保安公司也有办法,把保安公司注销,从上到下洗一遍就是,轻松地很,只是有没有这个必要的问题。
发生在半山高档别墅区附近的绑架事件,不仅仅港岛震惊,驻港机构也同样震惊不已。凶徒犯案之后,顺利脱逃,甚至都没有什么痕迹,一天过去了,港岛警务处竟然毫无所获。这件事清晰的表明,从港英那里继承而来的安全体系,有着极大的漏洞。
要想港岛稳定,不能仅仅依靠港岛警务处的力量,保安公司的作用也同样不可低估。这些年,保安公司对于港岛地下势力的控制,对于爱国港商的维护,不仅仅不能削弱,还要加强。
想到这里,耿主任终于开口了:“刘俊光同志,郑法林同志,你们不要争吵了,要以大局为重。
刘俊光同志作为上级领导,他对保安公司的指示,你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这是组织纪律。黑水保安公司必须立刻出动,协助港岛警务处搜寻利公子的下落。
刘俊光同志,你也要记住,黑水保安公司对于港岛的稳定有重大的价值。你执行中枢政策时,要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这样下面的同志也会无所适从。”
耿主任各打五十大板,耿主任说完,郑法林立正敬礼,然后笑着说道:“事发之后,黑水早就通知了下面的同志待命,并开始收集信息,您放心吧,不会耽误事。”
他瞥了一眼刘俊光,得意地说道:“只不过动用黑水,这么大的事情,刘副主任的说法与他一贯的态度差异太大,我们也不敢随便执行;有了您的指示,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转身出去,开始执行。一旁的刘俊光咬着牙不说话,他明白,郑法林这么说,就是故意让他难堪。
会议结束后,耿主任给厉老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这一事件,说到最后,耿主任忧心忡忡地说道:“厉总,中枢对港岛问题,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这样下去,内耗会越来越严重,迟早有一天会出大事。”
厉老听到这里,摇摇头:“小耿,我也不瞒你,中枢领导同志,对港岛的态度,意见分歧很大,甚至可以用南辕北辙来形容。
上面思想不统一,你们下面的工作确实难做,但是再难做,事情也要做。你执行时,尽可能缓和矛盾,有些事情,也只能留待以后解决吧。”
说到这里,厉老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李嘉诚出这么大的事情,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做的?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今天下午,港岛警务处的技术专家,将现场收集到的照片,与这十来年发生在港岛的类似案件做了对比,他们认为,其中一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绑匪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著名的张子强!”
对于这件事,厉老有所耳闻,他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们曾经汇报过,黑水保安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消灭了凶手,然后救回了郭先生!”
“这些年,张子强一直没有被抓到,没想到沉寂几年之后,他竟然又出现了,而且还闹得这么大。”
“那为什么,这一次我们的人一直没有察觉?”
“刘俊光上任以后,对黑水约束得比较厉害,这两年,黑水对港岛地下势力的控制力下降了不少;这一次偏偏又是利家被盯住,黑水就算知道了,也很有可能故意装作不知道。”
厉老生气地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厉老交代起来:“孙秘书长就算把港岛问题看得过于严重,但是他加强对港岛的控制,又有何错之有?
改革开放,招商引资,不是刘俊光要求黑水自缚手脚的理由。给他调整一下分工,让他安心招商引资,以后黑水不要再让他管了。
至于黑水,也要严厉警告他们,要服从指挥。这一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一次,就把这个郑法林调回京!”
耿主任点头称是,只是他有些犹豫:“厉总,这两位同志……”
“耿向华同志,中枢让你坐镇港岛,你要有担当。这两个人闹内讧,不管他们的后台是谁,该调整就应该调整,你有这个权力。这一次港岛的工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也要检讨!”
厉老发火,耿主任只好立刻检讨,厉老这才说道:“我知道港岛工作难做,但是越是如此,你越要有主见。好了,你的难处,我也知道,调整的工作我来做!你现在就让黑水保安全面出动,要尽快把人找到,记住一定要万无一失!”
“是!”
耿向华挂断电话,然后直接驱车,赶赴黑水保安的总部,他要坐在那里看着郑法林救人,只不过这一次,情况却不一样。
绑匪的行动十分保密,事先踩点,竟然根本没有与港岛地下势力接触,所以黑水事实上也一无所知。
虽然他和刘俊光怄气,但是该做的事,他都做了。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黑水能够得到的消息竟然还是十分有限,这也太奇怪了,一时之间他也没什么办法,现在他也只能大海捞针。
听到郑法林的情况汇报后,耿向华眉头紧锁,这下子麻烦了,现在就是想救,也不一定能够救出来。
而在京师,厉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这一次港岛的突发事件,暴露了很多问题,前三排内部争论不休,下面的同志就无所适从。
想了想,他就拨通了陶秘书长的电话,把这件事向秘书长汇报了一下,然后厉总提出过段时间召开一个座谈会,大家统一一下意见。现在这样各唱各的调,一遇事就互相推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陶秘书长听完,皱着眉头说道:“祖杰同志提前从滇南回来了,这样吧,厉老,秘书处先召开一个碰头会议,厉老,我们一起听取一下有关部门的情况汇报,然后再向常务会议报告。”
陶秘书长与厉老商议好之后,就开始通知诸位秘书长。孙祖杰事实上也已经知道了利大公子被绑架事件,原因就是他一回来,就找到了骆书记讨论工作,结果谈话没有多久,骆书记的秘书送来了港岛的情况通报。
所以两人立刻就讨论起这件事,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要求驻港机构密切注意,然后等待事态的发展,见招拆招。
陶秘书长说完之后,孙祖杰立刻说道:“秘书长,这个郑法林简直是乱弹琴,他太糊涂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他骂一顿,命令就是命令,不管对不对,都要服从指挥!”
电话那边的秘书长摇摇头,孙祖杰说是骂人,可是回护的意思很明显,而且还暗示了那个刘俊光乱来,让人不知道怎么说好。
当然这也不奇怪,这可是孙祖杰的生死之交,所以他笑着说道:“祖杰同志,郑法林同志虽然闹了一些小脾气,但没有影响工作,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一定要注意。”
孙祖杰接着又道歉了几句,然后两人就放下了电话。孙祖杰这才拨通了郑法林的电话,听完了郑法林的汇报后,孙祖杰十分吃惊地说道:“张子强这一次怎么会策划的这么周密?”
“秘书长,我们也清楚原因。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张子强的手下一定当过兵,而且是非常精锐的军人。”
“精锐的军人?你的意思是张子强和大圈合流了?”
“十有八九!”
孙祖杰顿了顿:“既然如此,咱们的同志就算发现了也不要轻举妄动,告诉港岛警务处的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咱们的人都很精贵,为利家不值得。再说了,被绑的人是李嘉诚的接班人,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们就是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楚。”
郑法林笑着说道:“李嘉诚反正很有钱,让他多花点钱赎人也好,这个张子强,我是知道的,对这些富豪,他更多的是图财,应该不会要命!”
孙祖杰点点头:“那就好!对了,那些人的筹划,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经常聚头的人已经查明有汇丰的人,有利家的老二,专门散播反对谣言的黎智英,……”情况报完之后,郑法林接着说道:“唉,这一次张子强抓错人了!”
“好了,就这样吧!记住,受到足够信息后,立刻上报!”
就在孙祖杰挂断电话的时候,李嘉诚也通过种种渠道了解了黑水的态度,他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只要不是黑水干得,那就比较好办了。
说到底也就是钱的问题,自己不是郭家兄弟,就算是十个亿、二十个亿,也舍得拿出来,只要老大没事。
都已经半夜了,这些歹徒为什么还不联系他,不应该呀,他们绑架不就是为了钱吗,怎么会没有动静了?
着急上火的李嘉诚怎么也睡不着,而此时另外一位富豪,则正在开怀畅饮,他对着长子说道:“哈哈,这一回,没想到李嘉诚那个老家伙也有今天!”
长子李昄诚没好气地说道:“老豆,你也别得意,也许哪一天被绑的人就是我!”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夭寿的。你记住了,你就算明天死了,也得给我生个孙子!就算是私生子也行!”
长子听完,更是不高兴:“你放心吧,到时候我给你整三个,让你抱个够!”
“呵呵,你小子!”
长子这时候,想了想问道:“老豆,你不是一直不跟黑水打交道的吗?怎么会主动邀请黑水做我们家的保镖?”
“唉,不请不行呀,李嘉诚请了一堆什么狗屁保安专家,结果怎么样,三分钟,三分钟儿子就被绑走了,想要靠他们保住你们兄弟,门都没有。
说来说去,在港岛,也只有黑水才让人放心,那群大陆仔虽然穷得很,可人家真能打呀!不服都不行!要想对付大圈,只能靠黑水,靠别人根本没有指望!”
说到这里,李大富翁得意地说道:“李嘉诚这个家伙,这段时间对着大陆,私底下做了不少黑心事,这一次你老豆我准备全部交给黑水,这叫投名状!有了这个,咱们李家以后在大陆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第二天到了,李嘉诚继续想方设法的联系各方,希望找到长子的消息;而李昄诚则带着李嘉诚的黑材料,找到了黑水,请求黑水帮助他们兄弟。
耿向华看完了这些黑材料,脸色铁青,甚至想立刻撤回黑水的人。只是想了想,他强压住怒气,继续让他们找人。
只不过他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对这些港商一定要防着一手,李嘉诚是这样,这个李昄诚他爹难道又是什么好东西,私底下狗屁倒灶的事情,他也没少做,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一天过去了,李嘉诚终于坐不住了,他连续致电港岛各方,请求他们的支援。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人还是找不到!
到了第三天,还没有消息,已经不仅仅是李嘉诚坐不住,整个港岛各方都坐不住了,这情况不对呀,绑匪绑了人,怎么会不要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到了第四天,几乎是不约而同,无数人涌到了黑水公司,他们请求黑水出保安保护他们。面对这样的盛景,耿主任先是有些发蒙,可过了一会,他才若有所思。
也许孙祖杰的做法才是对的,一味的怀柔,绝对不行,有时候必须要展示力量。恩威并济,方是王道,想到这里,耿主任就不那么着急了,李嘉诚这只鸡完全可以多用一段时间,慢慢找。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利大公子被绑架一直没有消息,慢慢的,港岛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继续开始马照跑,舞照跳,只不过这些人的身边都少不了一群挺拔的黑水保镖。
不动声色间,某个小团体私底下的筹谋也已经无疾而终,港岛数码城的建设也恢复了正轨。而就在两个多月后,所有人都松懈的一天晚上,李嘉诚家里的门终于被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