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邵文峰第一次来到大内,小伙子当然有些好奇,左顾右盼,晨晨偷偷的掐了一下老公,文峰这才一本正经起来。
孙祖杰见状笑了起来:“文峰,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习惯了。”
文峰红着脸点点头,晨晨白了他一眼,孙祖杰笑着说道:“当年我第一次来大内,比文峰也好不到哪里,一晃眼,已经快四十年了。”
“四十年?那个时候爸爸应该是在下棋?”
孙祖杰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公平击败日本九段的时候,当时中枢把围棋队请到了大内,给我们庆功。那时候国家弱呀,击败一个日本九段,就能获得那么大的荣誉。”
听孙祖杰提起,杨希也来了兴趣:“我记得爸爸说过,第一次看到你,就是那个时候!”
“呵呵,那个时候岳父好像不怎么起眼,我对他老人家没什么印象。我当时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领袖和总理身上,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给领袖敬酒的时候,领袖说小祖宗,听说你屠了日本九段一条大龙,胆子真够大的。”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杨希一边笑,一边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孙祖杰想了想说道:“我好像是说,胆子不大不是领袖的好学生!”
“哈哈哈,”杨希再次笑了起来:“你这个回答,胆子更大。”
“呵呵,”孙祖杰笑了两声,然后说道:“领袖当时应该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微微愣了愣才笑着说道,你这小鬼,真是人小鬼大。想当我的学生,现在还不够格,要好好学习!
那个时候我也真是胆子大,我挺着胸脯,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说,我一定好好学习,早日成为领袖的好学生!”
“怪不得我爸爸说,很多人从此之后就记住了你。我想,你后来被调入京师,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华倭关系的未来。”
孙祖杰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慢慢也有些凝重起来,杨希看到孙祖杰的表情有些怪异,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现在我算不算是领袖的好学生?恐怕他老人家对于咱们的现状应该有些意想不到吧。”
杨希听孙祖杰这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愣了愣,这才说道:“你当然是领袖的好学生,在我眼里,没有比你做得更好的了。”
缓了缓,杨希说道:“祖杰,你只是一个人,还改变不了大势。咱们的现状如何,看看我们的围棋水平就知道了,现在不是超过日本了吗?”
孙祖杰摇摇头:“或许吧,我不是老人家,没有那么超前的思想,我只想做好眼前的事情。呵呵,不说这个了。
文峰,晨晨,你们现在的时代跟我们那个时候截然不同,我也不会给你们提出什么要求,对你们,我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
因为我的关系,你们以后肯定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诱惑,有权势,有金钱,你想到的,或者你想不到的,都会向你们扑过来。
我工作繁忙,你妈妈又要照顾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我希望,以后不管你们做什么,都要记住这四个字,无愧于心。”
说起了这四个字,孙祖杰进行了仔细的解释:“晨晨,你有今天的事业,只能说一半是你的努力,另外一半离不开我的扶持。身为我的子女,有些东西,你一辈子也撇不清,就算你觉得可以撇得清,外界也不会认可。
人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办?心态平和些,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只要你自觉无愧于心就够了,不要在意外界的是是非非。”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晨晨必须承认父亲说得对,她嘴里嘀咕了两句,然后无奈的点点头。孙祖杰又转向邵文峰,目光凌厉,文峰不自觉偏了偏头。
“文峰,你成为我的女婿,和我成为杨老的女婿,事实上差不多。成为高级干部的女婿之后,就天然获得了很大的平台,可以认识很多以前根本见不到的大人物。
只要有所表现,自然就会得到很多机会。对于有心事业的人,这是一个难得的人生际遇,毫不讳言,我抓住了这样的机遇,才有了今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是同样也有一些人,利用这个机遇,胡作非为,这样的人物,我相信你也听说过不少。所以怎么选择说到底要看你自己,无愧于心既是最基本的要求,又是最高的要求,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邵文峰听到这里,点点头,认真地说道:“爸爸,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您的话,时刻告诫自己,要做第一类人,要以第二类人为戒,无愧于自己,无愧于晨晨!”
孙祖杰微微颔首:“你们的表态,我都记住了,希望你们能够永远记住。”
孙祖杰说完,杨希想了想说道:“祖杰,你说得很对,人确实要无愧于心。但是坦率说,要能做到真正的无愧于心,实在太难了,就连你自己也没有做到。
文峰,晨晨,妈妈对你们的要求不会那么高,我不求你们以后有多大的成就,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福美满就好。孩子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里,晨晨挽住了杨希的胳膊,眉开眼笑:“妈妈,没想到你也想开了!”
“你个傻丫头,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想什么!”
晨晨吐了吐舌头,嘀咕了两句,孙祖杰这才说道:“好了,文峰,明天要去见闵总,都放开点,就当是自家爷爷。要是觉得紧张了,就想一想闵总流露出来的那些视频,估计就不紧张了!”
一向严肃的孙祖杰突然开了一个玩笑,晨晨立刻就笑了起来:“爸爸,原来你也知道这些呀!那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我?”孙祖杰摇摇头:“还真不知道。虽然外面有不少编排的东西,但是我这张脸,表情不多,估计没有那么多喜剧感。”
“哈哈,爸爸,前段时间外面流传出,你接受美帝记者采访的视频……”
晨晨说到这里,见杨希瞪着眼睛看着她,这才老实起来:“嘻嘻,大家都说你很帅!帅呆了!”
孙祖杰虽然没当回事,但是女儿的马屁,他还是很享受的:“没想到这些老古董都能翻出来!”
“爸爸,这可是网络时代,你又是大名人!”
孙祖杰笑着接过了女儿的恭维,这才继续说道:“我再说说明天的事情……”
杨希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孙祖杰的交代,心里却想起了女儿刚才提到的视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网络上流传出一些当年的视频。
孙祖杰带着周琼接受美帝记者采访的视频,相当受欢迎。很多人看完视频,对孙祖杰和周琼的评价都很好,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
随着这些视频,孙祖杰的私生活自然又被人翻出来了,杨希很不幸的成为了反角。虽然岁数大了,对这些过往已经不在意了,但是看到这些,杨希还是有些不舒服,谁也不愿意自己的私生活被人评头点足。
她不相信孙祖杰不知道,可是他就是没有干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杨希真得想偏了,孙祖杰还真没有在意这些当年的视频,他的私生活早就是众人皆知,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他要是在意才见鬼了。
作为一个政治家,或者可以说政客,孙祖杰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一次换届上。处在夹缝之中的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好像站在岸上一样,实际上却野心勃勃,非常希望做一些突破。
目前他首要目标已经实现,高元平答应到华宣部之后,只要他放手让他施展,这位他最忌惮的政治家就会被他套住。有了他的支持,孙祖杰相信自己未来的工作就更加容易了。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向着第二个目标进发,但是难度也是可想而知。华慎中也许能力没有问题,但是他过于浓重的地方色彩和在中枢短暂的任职,对他的限制很大,这一次与闵总的交流太重要了。
一家人结束了散步,回到家中,谈谈笑笑间,秘书脸色凝重的拿来了今天的京师晚报,杨希见状接了过来,看到了报纸的内容,眼睛猛地睁大了。
杨希脸色很凝重的将报纸递给了孙祖杰,孙祖杰看完之后,长叹了一声:“这就是经济落后付出的代价。”
杨希盯着孙祖杰说道:“报纸上提到的时间段是九十年代初和中期,也就是说这篇报道的目的不言而喻。”
孙祖杰点点头,并没有回答,杨希接着说道:“在这个时候,突然揭发出来,闵总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闵总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事情不是我做得,需要为这件事头疼的人也不是我。”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秘书再次跑了过来:“是闵总的电话。”
孙祖杰接了过来,闵总的声音显得很着急:“祖杰同志,今天京师晚报的报道,你有没有看过,事先有没有得到过汇报?”
“闵总,我刚刚看到今天的报纸,事先并没有得到汇报,按照制度,京师晚报由京师宣传部负责领导。”
孙祖杰说完,闵总顿了顿说道:“换届期间,新闻媒体必须有所管制,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管制归管制,我们也必须对报道的内容进行核实,不能再隐瞒了,涉及到中原省无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从卫生部到中原省都必须有一个交代!”
闵总听完,不耐烦地说道:“现在不是时候!”
“闵总,这种公共卫生事件既然曝光了,就根本瞒不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公开透明的处理问题。”
“怎么处理?”
“卫生部立刻召开记者招待会,告知外界,我们会派出工作组进行核实,同时邀请各界媒体一起参与,这样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至于对京师晚报为什么登载这篇文章的调查,华宣部可以秘密进行。这样一明一暗,尽可能迅速的得知真相。”
“卫生部的事情让老南去处理,京师晚报的工作,你现在必须动起来,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孙祖杰答应下来,然后就开始给京师宣传部打电话,京师宣传部的于部长,此时正在京师晚报调查,可是问来问去,他还是不清楚这篇报道是怎么被登上晚报的。
听到这里,孙祖杰不满意了:“既然你不清楚,那就立刻去查清楚,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这种不明确的信息。”
“是,是,孙秘书长,我立刻去查。”
于部长陷入到极大的恐慌之中,虽然是短短一篇报道,可是同时牵扯进两位中央局委员,一位大有前途的同志,好家伙,这让他可怎么活。
就在于部长一边自怨命苦,一边对晚报审稿和发行的各个环节开始询问的时候,一通电话让他彻底懵逼了。
因为他根本不用查,搞出这件事的记者,此时已经主动找到了京师公安局,投案自首,而京师公安局为了核实情况,已经打来了电话。
京师公安局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一位很有正义感的小脚老太太拿了自己的调查报告,找到了京师晚报的一位记者。
记者看完了报道,眼泪汪汪,就写了一篇报道。但是记者也知道报道的严重性,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一边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报道不能见报,就会发给记者的美帝朋友,让他们在美帝的报纸上等出来。
另一边就找到了总编辑,要求登这篇报道。总编辑当然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负责审查样报的副总编辑正好有事出差了,代替他工作的编辑又偏偏与记者是好朋友。
也不知道记者是怎么说服了编辑,两个人来了一个串谋,就将其中头版的一条换成了这篇报道,然后记者跑到公安局投案自首,编辑则买了当天出国的机票,已经去了日本……
于部长听完了公安局的情况介绍后,差点气疯了,这个记者哪里是投案自首,他是唯恐事情闹不大呀,现在人抓也不是,放也不是,真是愁煞人了。
就在他发愁的事情,宁书记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把于部长一顿臭骂。宁书记也是老江湖了,一个记者和一个编辑,就能搞成这么大的事情,当老子是瞎了?
京师晚报出事情,第一个被骂得就是他,而且很容易被人怀疑是幕后黑手。老子这两年招谁惹谁了,什么破事都搞到我的头上?
因为鹭岛那件大案,宁书记的政治前途十分堪忧,行情不太好的他,事实上对于换届也没什么太大的期望,进退都无所谓。
结果好好的坐在家里,祸事从天上掉了下来。这件事暴露之后,广南老常的行情肯定堪忧,而他又嫌疑在身,得,搞不好两个人这下子都没戏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得,竟然算得这么精准。
孙祖杰得到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他听完感觉有些意思,这个记者胆子够大的,把事情闹大了,竟然还敢待在中国,真以为拿他没办法?
见孙祖杰一副若有所思,若无其事的样子,杨希有些好奇:“祖杰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祖杰简单解释了一下,杨希不可思议地说道:“一个记者和一个编辑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骗鬼吧!”
“背后的神仙就是为了有个解释!”
“这个记者为什么要留在国内?”
“京师公安同志也问过他这个问题,记者说他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就算被抓捕判刑了,也无所谓。正好可以让人看清楚我们这帮子官僚的真面目。”
孙祖杰一边说一边摇头,杨希立刻:“骗鬼吧,这件事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他算计的那么清楚,怎么可能是个愤青!”
“不,我倒觉得记者说了实话。操作的人很高明,他应该很早就知道记者的性格,有意促成了这件事,甚至怎么做的,都是别人教给他的。也许真正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那个校正编辑。”
“祖杰,我以前听你说过这件事?会不会有人到时候会栽在你的头上?”
“不会!因为我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性。另外你恐怕不清楚,中原辛海望这两年一直在悄悄地帮着擦屁股,而岳父的基金会已经提供了几千万资金。
我要是想搞事,什么事情不能搞,非要在我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再搞,你觉得我的头上有个二吗?”
“这就奇怪了,那到底是谁干的?”
“中原的事情,我也告诉过宫部长。另外据我所知,老乐的夫人是中原人,他们家在中原有一定的影响力,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所以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很多,到底是谁的,还真说不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既然爆出来,老常就有些麻烦,他需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杨希点点头,突然间若有所思:“老常出了问题,老宁又有嫌疑,宫部长人缘又很不好,这样一来,他们三位岂不是都有麻烦?扣除了他们三位,再扣掉武国务,剩下来不就只有七个人了吗?不是正好吗?”
“你觉得正好,闵总却不会这么认为,明天看来有话要说了!”
“呵呵,那不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让人做事总要付出点什么,关键时刻,我相信闵总还是很大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