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非常奇怪,孙祖杰来魔都,出面接待他的仅仅是郑市长,徐书记竟然没有出现。虽然孙祖杰对人情往来并不在意,但是徐志毅怎么做,由不得他不想一想。
孙祖杰与闵总聊天时,这些同志并没有进来,但是提到了郑市长,郑市长就被叫了进来,闵总很不高兴地说道:“徐志毅哪里去了?”
郑市长心里也打鼓,他也不明白徐书记是怎么想的,就是不愿意与孙祖杰碰面,只不过他也不能直接说呀:“闵总,孙秘书长,徐书记今天有一个外事接待。”
闵总点点头,笑着对孙祖杰说道:“祖杰同志,工作优先。”
“是呀,我一向不喜欢这么迎来送往,还是这样好。闵总,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闵总点点头,让志宁代替他,把孙祖杰送走,在路上,孙祖杰笑着说道:“平顺同志,炳伟在魔都,有没有打扰你们呀?”
“炳伟?”郑市长愣住了,孙祖杰提得到底是哪一位:“秘书长,这是哪一位同志,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我是祖字辈,我们家下一代是炳字辈,要论起来,炳伟应该是我的侄子!”
郑市长听完,琢磨了一会,他实在想不起来孙祖杰有一个名字叫炳伟的晚辈在魔都厮混。不过想了一会,他猛地想起来一个人:“秘书长,福喜投资的副总姓周,似乎名字就叫做周炳伟?不知道是不是令侄?”
“嗷?”孙祖杰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应该不是。前两天我在江东考察,吕原同志说一个叫孙炳伟的人,自称是我的侄子曾经找过他办事,不过被他拒绝了。
吕原同志告诉我,孙炳伟已经从吴州来到了魔都,我以为他会找到你们,所以才给你打声招呼,如果有人打着我的名头为非作歹,招摇撞骗,你们绝不能纵容。要是他犯了罪,该抓就抓,该判就判,绝不能手软!”
孙祖杰叹了一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平顺同志,让你见笑了!”
郑平顺同志听完很理解的点点头,他对孙祖杰的家事也有所了解,知道孙祖杰绝不可能纵容家里的亲戚乱来。孙祖杰今天跟他这么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看来自己也要注意一点。
郑市长看起来不知道孙炳伟的存在,但是孙祖杰还是疑心重重,他很担心这个叫做周炳伟的人就是孙炳伟,要不然郑平顺根本没必要提起这个周炳伟。
如果这是真得,那就更让孙祖杰愤怒,而且是愤怒至极,他直觉有人想把周家牵扯进来,策划这件事的事,其心可诛,这件事已经触到了孙祖杰的底线,他绝不能容忍。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得调查,孙祖杰回到了西郊宾馆稍事休息,就先是给大哥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孙炳伟到底是谁。
听孙祖杰问起,祖明有些哭笑不得,亲叔叔竟然都不知道侄子的名字:“炳伟就是老二家的,确实是你的亲侄子。
炳伟犯什么事了,连你都知道了?不对呀,是不是有人打着炳伟的名头乱来,炳伟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离开庐城,他刚才他还在跟我说4S店的事情!”
“大哥,你立刻回一趟家,把家里的子弟好好查一查,看看都去了哪里?”孙祖杰愤怒地说道:“厉害呀,竟然敢这么招摇拐骗!”
孙祖杰接着给黎央和冯英林打电话,询问孙炳伟的事情,两人也不知道,孙祖杰这下子就纳闷了,没道理呀,闵总知道的事情,郑平顺黎央和冯英林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他决定给魔都警政局局长冯学明打电话,既然他能够告知闵总,肯定知道是什么情况,冯学明接到电话之后,不由得相当头大。
他受徐书记之托,找到了这几个自称是孙祖杰亲戚的人,正好找到之后,他在闵总家里,所以他顺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闵总,说可能有人打着孙祖杰的旗号乱来。
结果回到警政局,徐书记就派宋思明过来把这几个接了过去,而且还告诉他,这件事保密,谁也不能告诉,让手下的干警也管住嘴巴。
宋思明说得很严厉,把冯学明搞得一愣一愣的,他立刻多了一个心眼,自然就没把告诉闵总的事情,告诉徐书记。
鬼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竟然被孙祖杰知道了,直接电话找上了门,他能说不知道吗?道理很简单,这件事只能是闵总亲自告诉他的!
所以思前想后,他当然只能实话实说,徐志毅怎么想的,怎么做的,跟他没有关系,他再牛也牛不过孙祖杰,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听完了冯学明的回答之后,孙祖杰反而冷静下来:“学明同志,那这几个人现在在哪里?你清楚吗?”
“我不太清楚,我可以立刻调查!”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不过记住一切保密!得到消息后,你打这个号码联系!”
孙祖杰说了一个号码,冯学明记住了,然后立刻回答道:“是!”
孙祖杰放下电话,然后又给黎央和冯英林打电话,叫他们不用管,也不用到处去问,注意保密,两人都答应下来,虽然都觉得稀里糊涂。
到了晚间,魔都书记徐志毅才终于露面,他亲自来到宾馆,迎接孙祖杰,然后举行招待会,欢迎孙祖杰一行,孙祖杰吃喝一向简单,出外饮食住宿也是按照制度来。吃饭的时候,谈起了明天的安排,孙祖杰就问起了那位外宾的情况,徐志毅说外宾还没有离开。
孙祖杰笑着说道:“外事工作重要,我临时来魔都,影响了你们安排。大家各忙各的,不要管我,明天平顺同志陪我考察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多人簇拥着我,反而什么都看不到!”
徐志毅知道孙祖杰对他不出面有些不满,不过他现在知道了一些事之后,自然也就没当回事,笑着同意了。
到了第二天,孙祖杰和郑平顺坐在了一起,负责驾驶红旗的是孙祖杰的警卫秘书,车上除了三人之外,另外一个孙祖杰的黄大秘。
几人寒暄了两句,孙祖杰直入主题,把冯学明告诉他的事情,告诉了郑平顺,然后他看着郑平顺,一字一句地说道:“平顺同志,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郑平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书记昏了头了,竟然敢整孙祖杰的黑材料,而且还被他抓了个现行,这下子麻烦了,以后麻烦大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郑平顺根本没有选择,他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开始解释:“秘书长,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你当然不知道,你要是知情了,我就不会问你了!”
郑平顺怦怦跳的心脏,总算是慢慢平缓下来,只听孙祖杰继续说道:“平顺同志,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八十年代杨希在魔都青委工作期间,对你的工作和为人评价很高!
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要自觉的与中枢保持一致!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这一点!”
郑平顺此时根本没有选择,他绝没有底气与一位秘书长对抗,再说了孙祖杰的意思很明显,权衡再三,他的天平不由自主偏向了孙祖杰。
见郑平顺果然如同意料中一般,开始配合起来,孙祖杰自然很满意,开始询问起来:“福喜投资是怎么回事,周炳伟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魔都活动的?”
郑平顺同志就开始汇报起来,作为刚刚接任的市长,郑平顺也许掌握不了太多核心的内容,但是有些事情也没办法瞒过他,毕竟很多都需要经过他的批准。也许仅仅是程序,但是并不妨碍他有所留心。
周炳伟从去年就开始作为福喜投资的副总辅佐老板章总在魔都活动,他之所以听说过,就是因为这个章总能量太大了,以至于他的印象很深刻,甚至于对他的副手都有印象。
孙祖杰听完,慢慢放下了心,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不过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福喜投资竟然有这么多让人惊喜的东西。
尽管郑平顺说得比较委婉含蓄,但是孙祖杰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事情很多,只要好好盘一盘,也许会得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孙祖杰十分满意地说道:“平顺同志,你的汇报很好,真得很好!”
考察了即将合拢的洋湾大桥之后,孙祖杰又看了看C909干线飞机的研究进展,飞机正在组装,预计明年试飞,对这样的结果,孙祖杰还是很满意的。
孙祖杰接着又考察了魔都的一些项目,然后就带着郑平顺同志写的一份材料,离开了魔都。这封材料有一万多字,怎么说呢,确实揭露了一些问题,但都不是太过要害的东西,很难真正影响一位同志的仕途。
当然这也正常,目前的郑平顺也不太可能知道太多要害的东西,谁都不傻,不可能把这么要害的东西对自己的副手展开。
他是不是只知道这些,有没有隐瞒,孙祖杰并不在意,郑平顺也不傻,他当然不会做得那么绝,孙祖杰在意的是郑平顺的这些信帮他撕开了魔都的口子。
有了突破口之后,事情就比较好办了,至于那个所谓的孙炳伟是谁,到底去了哪里,他们拿着他,又想做些什么,孙祖杰事实上很好奇。
到了他们这一步的人,事实上已经不在意什么污水了,不要说这个孙炳伟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他就算捅了大篓子,孙祖杰顶破天做一个检讨就可以,谁也不会也不可能真正拿这个当成筹码。
所以他实在不明白徐志毅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为了出一口气,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了徐志毅的真实想法之后,孙祖杰反而松了一口气。
回到京师之后,孙祖杰表态支持鲍总宏观调控的打算,然后就按照对闵总承诺的那样,不再掺和政务院的工作,这一出宏观调控大戏,有鲍总就够了,他没必要赤膊上阵。
孙祖杰让了一步,鲁总也许听到了一些劝说,所以与孙祖杰也没再起冲突,当然也可以说他没有时间,因为他的精力同样被宏观调控吸引住了。
对于这一次宏观调控,事实上孙祖杰根本没当回事,无可无不可,现在的钢铁产量不过两亿多吨,多吗,一点都不多。
他可是知道中国未来的产量有多大,既然知道了,那么他就很容易反向分析出来,鲍总的宏观调控不太可能成功。
中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是人类前所未有的,规模的空前程度超过了想象,这么快速的发展,自然而然带来了无数问题。
鲍总不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反而试图用宏观调控来压制各地的投资欲望,这条路事实上走不通,原因很简单,各地都有投资做大GDP的欲望,同样也有足够的资源,那么多土地转让金就是他们的底气,尽管中枢要见面分一半,但还是有很多很多。
所以鲍总被人瞧不起,不是没有原因的。当然也许他知道,也并不是不想做一点事情,而是他确实无能为力,所以孙祖杰已经意识到,他大概率会走上老路,这种情况下,孙祖杰才不愿意陪着他一起演戏。
等这条路走不通了,而且也有相应的时机,他再出场收拾残局就够了,他现在的精力还是放在其他事情上比较好。
但是这份信还是要好好查一查,孙祖杰联系上了武书记,把他在魔都的见闻和这封信一起交了上去,老武听完,也同样不可思议:“祖杰同志,这个徐志毅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做什么我不知道,而且我也管不着。不过郑平顺同志的这封信透露的很多东西,很值得我们重视。”
武书记点点头:“魔都的情况很复杂。这段时间,我们派过来的一个工作组,工作十分不顺利,要不是我给徐志毅打电话,他们甚至都回不了京师!”
孙祖杰听到这里,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不会吧,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武书记听到这里,脸色很难看:“虽然不清楚他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是他太过骄横了!”
孙祖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也劝说过他,可惜似乎起了反作用,他反而更骄狂了!”
两人叹息了一会,对于接下来的发展,都有些担心。事实上就算孙祖杰对徐志毅怎么不满,对鲁湖怎么不满,他都不愿意掀起一场争斗。
就算他赢了,他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他一直对鲁湖忍让,又请闵总说和,就是想避其锋芒,没必要跟他硬碰硬,两败俱伤的事情他才不愿意做。
只不过现在的形势发展,这两位这么作下去,他们真得很为难了,但是说到底路是自己走的,他们也很为难,两人接着又寒暄了一阵,孙祖杰这才告辞离开。
到了年底,也到了给自己盘点一下的时候,孙祖杰发现自己看起来忙忙碌碌了一年,可是他到底做了多少事情,那真是只有天晓得了。
每天这个事情,那个事情,看起来很忙,可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他仔细理了一下,上一年一件事,下半年搞了两件事。
医疗体系的改革,能不能成功,说实话,他也没底,老范和黄林文也许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体制的惯性摆在那里,太多的束缚,他们能够做到的也许只能是尽量让他的方针不走调。
而宣传系统的那些改动,说到底也就是擦擦屁股,把原来松懈的地方抓抓紧,根本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所以他对自己今年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很多人对他的评价反而高了一层,说他越来越稳了,没有了以前的浮躁。
天地良心,他确实想做一些事情,可他总觉得无力,似乎他这个习惯于闯来闯去的家伙被一层又一层蜘蛛网团团困住了,而他就是那个等待被慢慢消化的猎物。
想到这里,孙祖杰就有些不寒而栗,再这样下去,他就会被体制彻底束缚住,他必须做一些事情,可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继续这样的大好形势就够了,他要瞎折腾反而不好,想了想,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英雄无用武之地呀,只能继续等待时机了。
就在孙祖杰叹息的时候,秘书进来汇报:“铁交部丁部长请求汇报工作!”
“可以,你尽快安排!”
孙祖杰陡然间来了精神,这个老丁来的真是时候,他现在浑身不得劲,正需要找一些事情发泄,这不,他就出现了,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这个深谙人情的丁部长是个好同志。
至于老鲁又要咋呼,他才不在乎呢。不管怎么说,新一代城市轨道建设都是高科技,彻彻底底的高科技,他关注高科技发展有什么错。科教工作是他的基本盘,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阻拦自己在这一块下功夫。
丁部长没有想到,他请求向孙祖杰汇报工作,竟然一个小时不到就得到了批准,而且是整整明天一下下午,这也太快了一些。
想到这里,丁部长不由得有些激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孙祖杰的欣赏。考虑到孙祖杰的年龄,这种欣赏将足够保护他实现理想,那就是尽快完成中国铁路路网的大规模发展。
而对于他是怎么获得孙祖杰欣赏的,丁部长也不是太明确,也许是他力主大规模与欧派机电合作?但是这应该是不是主要原因,原因就是很多东西,国内只有欧派机电有,铁交部事实上根本没有选择。
而这小小的欣赏,也不足以让孙祖杰在关键时刻鼎力支持自己。在去年年底,围绕着下一任铁交部部长的人选,有过一场争论。征询富部长意见时,他竟然公开说自己不合适。
就在自己的政治生命受到重大影响,他不得不积极奔走之际,孙祖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说了一句话:“丁向民,我知道,是个拼命三郎,能做事!”
孙祖杰一句话定性,而本来就对他十分欣赏的其他领导自然顺水推舟,因此他很顺利的接替了铁交部部长的职务。
事后他曾经想私下里拜访孙祖杰,可是被孙祖杰拒绝了,孙祖杰给出的理由是,如果是公事,可以去办公室谈;如果是私事,对不起,孙祖杰和他之间没有私事。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丁部长并不沮丧,就在去年的上下两院选举前,他带着自己的方案终于见到了孙祖杰,他给孙祖杰汇报了自己的发展思路。
他认为富部长搞得网运分离改革忽视了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中国铁路路网太过落后,根本没有充足的运力,能给予多家铁路企业同质化竞争的空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发展,只有发展了,才能解决经济发展和人民出行的需要,先发展起来,然后再改革,所以他提出了一个四纵四横的中长期客运铁路网的建设规划。
孙祖杰并没有表态,但是说了一句:“你是部长,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只要觉得合适,就要大胆的做,有了成果之后,争论自然就没有!”
正是有了这句话,丁部长才在上任的第一天就提出了超常规赶超思路,而在今天之所以拜访孙祖杰,就是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让华夏之星下马。
孙祖杰请丁部长坐下:“老丁,喝点什么?”
“龙井,我喝惯了龙井!”
孙祖杰笑而不语,这个人深谙人情世故,在上级与同僚面前,他显得非常圆滑,很懂得照顾人,谁都给面子。中枢领导坐火车,他一定全程陪同;地方大员来京开会,他大多亲自接站。
但是这个人同样不甘寂寞、有雄心、能吃苦,头脑灵活、办事果断,对于认定的事非常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
也许他唯一的不足,就是这一路走来,挨过太多的白眼,所以他对于一些人情看得很重很重,而且太过用人朝前,不用朝后。
丁部长要放弃华夏之星,孙祖杰早有心理准备,因为他要开始大规模的技术引进,以市场换技术。
丁部长很谦虚的说,他从中国汽车总公司主持的汽车技术引进中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准备来一个二桃杀三士的博弈谈判,尽可能从西方获得足够的技术支持。
听完了丁部长的汇报之后,孙祖杰点点头:“很多人一直认为我只支持自力更生,事实上他们说错了,我一向来都十分支持技术引进。
八十年代,我成套引进了AMC的轿车生产技术,英国的两个钢厂,日本的三寸晶圆生产线和液晶线,这才奠定了华投和华信钢铁后来的发展。
大规模的技术引进,市场换技术都没有错,错得是得来了技术之后,就不愿意再投资研发了,这才是我们这么多年来走过很多弯路的根本。
华夏之星的自主研发是研发,花钱大规模引进然后吃透,再进行技术更新也同样是研发,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你要停下华夏之星,大规模引进技术,我不反对。但是引进来的那么多技术,铁交部和下属企业要想尽一切办法吃透。
除此之外,这些技术也同样可以用于其他行业,铁交部要成立类似于华投信息部这样的机构,与科工委、下属企业、华投等等单位保持密切的合作!”
丁部长立刻就答应下来,孙祖杰接着说道:“资金的问题,主要靠你自己想办法,我帮不上你太多,也没有那个能力帮你。
我给你算过一笔账,你所谓的四纵四横,实际上就是高速铁路,计划总投资绝对不下于两万亿,这是一笔空前的投入,相当于好几个三峡。
你既然敢搞得这么大,那就要自己掂量清楚怎么做,不要以为谁都是傻子,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有些事情该收敛还要收敛。”
孙祖杰说到这里,丁部长脸色有些白,他没有想到孙祖杰算得这么清楚。孙祖杰知道,铁交部是一个十分封闭的系统,这么庞大的资金交给他们,肯定有不少浪费,这事实是不可避免的。
不要说铁路,华投就没有浪费吗?今年的研发投入那么庞大,不仅仅是华投,还涉及到无数研究院所,到底会浪费多少,估计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浪费了就不做了吗?不可能的,只要有东西出来,他就不在乎浪费。因为同样的资金投入,欧美企业的浪费实际上比华投严重多了。
很多的技术比拼,到最后拼得就是成果转化率,所以作为负责人,要做的是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结果,结果对了,浪费一些也就忍了。
孙祖杰对铁路也是这个看法,但是具体到丁部长这个人,他必须告诫他,中国没有什么成大事不拘小节的话,为了事业的成功,越要谨慎。
只要做头的那个人不出大的问题,才对有效的杜绝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欲望,但是他强大的自控能力,驱使他杜绝了这些欲望,他希望丁部长也是那样的人。
当然事实上不一定会成功,不过孙祖杰也无所谓,在这个大发展的年代,这样的人太多了,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而每一个能够挺过去的人,才是真正弥足珍贵的。
跟丁部长交流之后,孙祖杰自然要好好看一看铁交部递交上来的报告,还有卫生医疗体系正在进行的大规模整顿,还有宣传领域的整顿,等等,他自己就不太在意鲍总全力推行的宏观调控。
记忆深处那多如牛毛的新药批文,记忆深处悲惨的大头娃娃,记忆深处的苏丹红,记忆深处的地沟油,不管能不能解决,他都必须做一些事情,要不然他又何必爬到这样的位置。
到了十二月,在中枢会议上,鲍总正式提出了要对国民经济实行宏观调控,中枢通过之后,政务院开始正式发文,而就在政务院发文的前一天,钢本公司悄无声息的收到了发改委的批件。
方总抱着传真件嚎啕大哭,而在他身后,刚刚主动辞职的晋陵市委老书记则安慰道:“小方,好好做,晋陵的发展以后就靠你了。
你放心吧,我已经帮你问过了,省里三家投资平台每一家持股数只有15%,另外一家,我们帮你找到了华投南都子公司,他们会出资6%。
这样虽然你只有49%的股份,但是你得了孙秘书长的认可,华投南都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所以你根本丢不了钢本的控制权。
等过几年风头过了,省里几家投资平台,也会逐渐退出,到时候钢本还是你的!记住你说过的话,三年超过宝钢,五年超过浦项!”
方总擦了擦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戴书记,您看这是怎么说的,我把您祸害得丢了官……”
“小方,我们支持你是为了晋陵,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从上到下没人要过你一分钱。你好好做,只要钢本做好了,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事实上,戴老书记说的确实没错,方总确实没拿出一分钱,全部的工作都是晋陵官方承包的,这一次玩得这么大,根源还是为了发展。
这也是孙祖杰最后放他们一马的关键原因,对这样的地方官和企业,他实在有些下不了手。但是对钢本下不了手,并不代表对于其他企业下不了手。
政务院宏观调控的政策一下,中枢政策开始收紧,刚刚进入新年,德隆进入城商行,试图变相融资的梦想彻底破灭,然后很快就没有然后了。
而位于浙东那一家钢铁公司,被当作了祭旗者,自然难逃厄运,被迫停工,等待他们的自然是严厉处置,而这家企业的未来,大概率是被迫与国企合资;
而那个曾经让无数地方梦牵梦绕的top,则留下了一大堆空前的烂摊子,好些个省长,无数个市长看着这样的烂摊子欲哭无泪。
而在这样的宏观调控中,同样一个又一个房地产公司倒下了,而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怎么办?除了手里有钱的央企,其他的只能是地方自己消化。
这种情况下,地方当然不乐意接受,所以他们只能想尽办法抵制中枢的决策,甚至一些央企也不例外,影响了他们的发展,鲍总帮他们跟国资委沟通吗?
所以,在调控的一开始,中枢手段还是柔和的,只是一些经济手段。但是很快中枢就发现情况不对,在中央政府数次明令缓行“投资拉动”之际,但是一季度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仍然创下新记录。
相当部分原因就是当国家紧缩投资的信号发出后,地方出于本地区利益的考虑,抓紧时间上项目、抢进度,要赶在中枢关门之前挤进门去。
政务院调查组的一位官员曾经对媒体透露过一个细节:他们上午刚踏上回京的归程,下午当地主要领导就在会议上公开指示下属,该咋干咋干:“还能因为盖几个电厂、钢厂就把我的帽子撸喽?”
所以无奈之下,中枢不得不祭出了强硬的行政手段,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些受不了了。六月中旬,大舅哥杨鲁来看望孙祖杰,他对于目前的局势很是有些紧张,希望妹夫能给点指示。
孙祖杰笑着说道:“大哥,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搞超市了吗?有了超市,你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流,而资金流在这个时刻,就是你的救命稻草,同样也是你逆势扩张,最强大的助推器。”
杨鲁点点头,他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只听孙祖杰继续说道:“宏观调控从来都是一种利益分配。当前宏观调控反映出来的深层矛盾是中枢与地方利益之间的博弈。
一方面,中枢害怕地方、企业和银行联合起来骗中枢,害怕物价全面上涨,害怕承担可能过热的后果;
另一方面,地方和民间却希望搭上本轮经济增长的快车,特别是要赶在中枢关门之前挤进门去,这大大加剧了目前的投资扩张态势,至于投资过后所导致的过剩与经济下滑的威胁,并不在地方和企业考虑之内。
显然,在这样一种博弈格局下,中枢不搞宏观调控,则最终的呆账坏账只能由国家来买单,中枢搞调控,则所带来的损失和成本则几乎完全由地方来承担。
所以这一次宏观调控,从和风细雨到现在各种行政重拳不断使出根源就在于此,中枢需要地方听话。在这种情况下,大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耐心的等待机会。
在此期间,你需要不断优化内部结构,不断挖潜,当然了,你见到优良的资产,也要大胆收购,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做这一切的前提是量力而为,不要轻易上杠杆。”
杨鲁听完,连连点头,这些年他搞企业最大的体会也是如此,面对市场的风云莫测,拥有最多筹码的人才能笑到最后。稳字当先,宁愿慢一点,也不能有太大的风险。
孙祖杰叹了一口气:“大哥,说实话,我对宏观调控,并不是太在意,因为不管怎么宏观调控,我们发展的大趋势不会改变。
我现在反而担心别的宏观调控变成了中枢和地方的博弈,自然就会有人跳出来跟中枢抬扛,偏偏鲍总又显得比较弱势。”
孙祖杰说的是心里话,随着政治经验的丰富,他早已经发现,中国很多的事情,搞到最后都变成了尖锐的矛盾,往往都是源于经济。
又一次中央局会议要召开了,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闵总扶上马,送一程已经送了一年多了,也该差不多了,于情于理,他也该有个交代了。
这段时间,陶总一直忙这个,孙祖杰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他眼睛又不瞎,当然看得到,听得见。
而鲍总则需要面对各个地方诸侯巨大的压力,相比于上一届,这一届中央局光光来自地方的委员就有六名,占据了四分之一,而真正站在鲍总后面的,又有几个人?
当然孙祖杰并不是为鲍总惋惜,十年前铁老板做到那个位置时,同样如此。说到底,有没有威望,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努力。
会议就要开始,孙祖杰与老同学武书记一边聊着,一边慢慢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陶总主持会议,还是老问题,现在宏观调控在各地推行阻力重重,中枢需要统一思想。
谁也没有想到,鲍总说了一会之后,徐志毅就拍了桌子,当着其他中央局委员指责鲍总,在这样下去,宏观调控会严重伤害长三角的发展,在未来几年更将阻碍中国经济的发展。
此言一出,整个中央局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插手经济工作的孙祖杰铁青着脸,毫不客气的训斥道:“志毅同志,你只是魔都市委书记,还轮不到你来决定长三角的发展,更轮不到你来决定中国经济的发展,我看现在需要冷静的不是文迪同志,而是你!”
孙祖杰刚刚说完,鲁总连忙打起了圆场:“文迪同志,祖杰同志,志毅同志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有些心直口快!”
武书记也接了过来:“就算是心直口快,也得分场合,志毅同志,你需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言行!我们的党是有纪律的!”
武书记都这么说了,徐志毅自然扛不住,他不得不自我批评了一番,这时候陶总才沉着脸说道:“既然这样,我们讨论下一个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