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中枢全会召开,新的一届枢密院正式对外公布,同时全会正式免除了徐志毅的华委委员、中央局委员职务,并决定对他的问题进一步审查。
这些都是应有之意,此时赵秘书长病重,必须住院治疗,医生判断他已经难以承担繁重的工作。骤然间失去了左膀右臂,陶总痛彻心扉,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善后?
所以在全会结束后第二天,陶总就约宫总、孙祖杰详谈,提出了增补欧展鸣同志为中枢副秘书长的方案,不过被宫总否决了,副秘书长是党的领导核心成员,这个人必须精挑细选,欧展鸣是不错,也有政务院工作经验,但是他现在的级别不够,这样跳级不合适。
宫总转而提议让范思煌接替中枢副秘书长,只不过宫总这个建议一出来,陶总同样摇摇头,表示反对,理由就是范思煌同志被提拔为常务副秘书长已经是超格,现在再提拔,资历不够。
既然两个人都争论不下,自然目光转向了孙祖杰,孙祖杰想了想说道:“端安同志身体不适,需要有人接替他的工作,展鸣同志和思煌同志也都是不错的同志,但是资历确实都有所欠缺。
既然这样,我看中枢副秘书长和政务院秘书长还是继续由端安同志担任,哪一天他身体好了也不一定,至于他现在的工作,就由这两位同志分担一下。
我们完全可以再设立一位常务副秘书长,由展鸣同志担任。未来政务院经济一类的工作交给思煌同志,其他工作交给展鸣同志,展鸣同志同时列席秘书长例会。”
孙祖杰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宋端安的中枢副秘书长位置太重要了,陶总必须有一个人站住这个位置,要不然陶总就在秘书处没人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欧展鸣是淮西人,现在担任一省的副书记,他曾经担任过淮西青委书记,中枢青委副书记,九十年代在政务院副秘书长的任上做了六年,十分熟悉政务院,他回到政务院工作,合情合理,孙祖杰根本没办法反对。
欧展鸣想接替中枢副秘书长,资历确实不行,陶总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提高欧展鸣的分量,果然孙祖杰让步了,允许他列席秘书长例会,有这个就够了,陶总对此十分满意。
现在欧展鸣列席,等到下一届自然就是正式的副秘书长,就算做不了副秘书长,也可以竞争一个比较显赫的职务。再加上眭朋林同志下一届接替华办主任,这将十分有利于他接下来的工作。
只不过孙祖杰也不算亏,确定范思煌为负责经济的常务副秘书长,也就意味着范思煌将成为孙祖杰在政务院最重要的助手之一,这样孙祖杰在政务院的权力同样会变相增加,虽然并不明显。
当然表面上看,孙祖杰迎合了陶总,让步很多,宫总自然有些不太高兴,只不过孙祖杰和陶总定了下来,他也没办法否决,三人之间,他毕竟相对弱势一点。
想了想,宫总就提到另外一件事:“文迪同志想提拔淮西省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成干林同志为政务院副秘书长,协助他处理一些政务院的工作。文迪同志负责政务院工作,我看也需要尊重他的意见。”
鲍文迪想提拔一个政务院副秘书长并不重要,问题在于成干林的年龄,宫总提出这个人选,事实上就是想借机定下来一些年轻干部的安排。
在这个问题上,孙祖杰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他欣赏的干部不会放在第一梯队,这也符合政治上的平衡之道。
果然,陶总也听明白了宫总的潜台词,他想了想问道:“永胜同志,你有什么建议?”
“我想应该让一些年青同志开始锻炼了,十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一批年轻干部开始锻炼,最后我们筛选出了祖杰同志、元平同志和法兴同志。”
陶总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考虑!华组部对吉坚同志和齐林森同志的建议,我觉得可行。”
“华组部考虑得不错。吉坚同志虽然级别较高,但是锻炼较少,在潭州书记的任上过渡一下比较合适,我看以后要形成这样的惯例。
凡是下放的青委书记一律降半级任用,以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城市书记过渡一两年,在根据表现,看是否提拔为正省部级领导;而青委副书记下放,则以省委常委的名义下放,这样也可以分开档次。”
孙祖杰说完,陶总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孙祖杰对吉坚不太感冒,所以对于吉坚的使用,华组部背后据说也有孙祖杰的授意。对此,他也没有表示直接反对,吉坚前些年提拔得太快了,等一等其他人,对他也是好事。
如果青委书记的任用形成规矩,那么接任的青委书记下放时自然也可以这么安排,这样也省了很多麻烦。说到新的青委书记,陶总也有些头疼,他中意的同志太年轻了,恐怕孙祖杰和宫永胜这一关不太好过呀!
就在这个时候,孙祖杰接着说道:“我再提一个意见,锻炼可以,但是不能留在他们原来工作的省份,要让他们换个地方继续啃硬骨头!
比如建安同志,他已经在甘西工作了四年,我听说组织部准备让他留在甘心担任省政法委书记,我不支持,既然是培养干部,那就不能循规蹈矩。
山城这些年的社会治安情况十分糟糕,年轻女同志晚上都不敢出门,让他去山城扫黑,看看他做事的魄力怎么样!”
山城情况确实很糟糕,钟建安如果能做好这件事,那最起码也是方面之才,所以陶总听到这里,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只不过这样一来,对于小王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了。
宫总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平秋同志也不要再留在直隶了,我看他可以去一个大一点,情况复杂一点的城市担任市委书记。
说到治安不好,广府的治安也是出了名的糟糕,就让平秋同志去广府吧,他也可以顺便帮一把法兴同志!”
孙祖杰听到这里,摇摇头:“还是循序渐进点好,平秋同志现在去广府不合适,广府太复杂了,他的工作经验还是不太够。说到广府,唉,法兴同志现在遇到的困难也确实让人头疼!”
三人都有些沉默,广南地方势力战斗力强大,又有一个陈家,所以历任广南省委书记都会面临着十分严峻的考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地方势力折腾的七荤八素。
现在乐法兴也遇到了这个问题,中枢要求他做好宏观调控,可是他又控制不住广南的局面,所以广南宏观调控显得困难重重,这也让中枢相当不满。
广南是中国经济第一大省,广南的宏观调控做不好,这一次宏观调控就相当困难,所以中枢准备派人过去帮他一把。
广南有两大重要城市,深南一直处在中枢的控制之中,所以中枢就想调整一下广府书记,但是换谁过去,能够震得住本土派,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陶总有些头疼,都知道广南难搞,但是经历两个省份的乐法兴都搞不定,确实很让人头疼:“祖杰同志,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人选我倒是有一个,程广同志,但是他在辽东工作还不到两年,现在去广府是不是不太合适?”
宫总摇摇头:“这两年辽东动作很大,程广同志同样受到了严峻的考验,他的表现也相当好,他去广府能力上毫无问题。
再说了,现在辽东也逐渐稳定下来,调走他问题也不大。我看可以这样,程广同志调走后,他的位置可以由钟信同志接替,平秋同志可以去滨城。”
陶总陷入了沉思,对这个方案,直觉上他就不太认可。华慎中去辽东,用了两年时间清理,辽东政坛副省级干部拿下了四五个,厅局级干部拿下了两百多个。一直到现在,这样的清理还在继续,又有两个副省级干部在这个月被双规……
辽东虽然政坛风云变幻,但是经济上的表现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一来是入世之后,整个中国经济好转,以重化工、重装备为核心的辽东经济开始全面复苏。
二来,国家振兴东北的投资大头放在了辽东,这也刺激了辽东经济的发展,另外华投系也很给面子,投资了几个不错的项目。
二来就是这一批入辽干部确实相当能干,他们做了不少事情,逐渐扭转了辽东相对糟糕的投资环境,辽东民营经济在华慎中主辽后有了不小的发展。
这里面华慎中对于华晨汽车的处理起到了很大的广告效应,华慎中虽然得罪了辽东地方,但却让他得到了一批民营企业家的欣赏,这样开明的地方官确实不多。
随着华慎中坐稳位置,一批又一批民营企业家跑过来看一看,这时候程广和钟信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两人都比较擅长与民营企业打交道,慢慢的愿意过来投资的人也多了起来。
辽东经济触底反弹,开始复苏,中枢也长出了一口气,所以这批在辽东干得不错的同志自然就比较受中枢的欣赏。
华慎中既能在中枢协助孙祖杰工作,帮助他站稳脚跟;又能执掌一个大省,有条不紊的完成中枢的部署。
这样的表现让他赢得了一些老同志的赞许,廖总去年在辽东坐镇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很欣赏他,私下里竟然对老同志们说出了华慎中这个人才,我们发现得太晚了这样的话。
同样这句话,十多年前也有人这么评价过铁总,所以廖总这句话,相当于将华慎中比作铁总,也是因此,华慎中引起了很多老同志的关注,现在已经成为新一届中央局委员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辽东现任省长还有两年的任期就要退休,而程广的表现也就意味着他将是新省长的有力竞争者。但是孙祖杰竟然在这个时候提议他去广府啃硬骨头,说明他对目前广南宏观调控的工作十分不满,必须派一个自己人坐镇。
这也让陶总相当头疼,法兴同志这样的表现,换届之后就不太好安排了,他要是表现得不好,麻烦大了。而宫永胜提议平秋同志去滨城,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等于限制了他的进一步发展。
因为程广一旦被调走,那么辽东新省长很可能就是钟信,他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已经得到了认可,这个时候平秋想跳过钟信担任省长,难度太大。
甚至于孙祖杰提议调走程广,也可能是为了钟信考虑,同一个省不能留下两名竞争者,这应该是孙祖杰和宫永胜商量好的。
所以想到这里,陶总想了想说道:“既然辽东已经清理的差不多,再让平秋同志过去锻炼的意义不大,我看这样吧,平秋同志可以担任河东副书记兼晋阳市委书记。”
顿了顿,陶总接着说道:“河东省委副书记,原晋阳市委书记武英杰的问题很严重,华纪委已经准备立案查处他,平秋同志过去正好可以多锻炼。平秋同志调走后,唐州市委书记一职,青委副书记魏湘同志接替比较合适。
程广同志,我看可以调任广南省委副书记,协助法兴同志做好宏观调控,是否兼任广府书记,需要与广南的同志协商一下。
钟信同志表现不错,可以接替程广同志留下的辽东省委副书记,并继续兼任滨城市委书记,至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我看留待中枢会议协商决定。”
陶总这个说法,无可挑剔,孙祖杰点头表示同意,见孙祖杰同意了,宫总想了想,也没有说话,毕竟钟信能够接替辽东副书记,也就意味着陶总愿意接受他竞争辽东省长,对于这样的交换,宫总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谈话结束之后,宫总有些不太满意:“祖杰,这青委干部一个接着一个下来,你怎么都不说话?”
孙祖杰摇摇头:“陶总是一号,他决定一个副省级干部,没有足够的理由,你我都不好说话。我看差不多也就够了,没必要争论太多。”
宫总看了孙祖杰一眼,他明白孙祖杰现在需要低调。孙祖杰拿下徐志毅,架空鲁湖,现在变成了政务院的太上皇,他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自然需要向陶总做一些让步,以赢得他的支持。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有些难做了,想到这里宫总就一阵阵头疼。这个时候,孙祖杰说道:“这几年煤价飞涨,河东乱象不断,秦平让搞搞宣传还行,搞经济行不行,说实话我心里没底。让王平秋过去,正好也可以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宫总恍然大悟:“不错,他要是能够打出来,咱们无话可说,要是没有能力,硬生生的提拔,那我们也不能让步。”
孙祖杰点点头:“明天我要开始在全国跑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多沟通!”
“我听说李胜利同志身体有些不好,你要多节哀呀!”
孙祖杰长叹了一声,有些感慨地说道:“人都有那么一天,这个老犊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不算亏!”
孙祖杰这一轮考察,主要是为了宏观调控,他之所以把第一站放在淮西,主要是想看一看李胜利,这个当年骂骂咧咧的老家伙,现在终日躺在床上,没多少日子了,论情论理,他都要过去见他一面。
次日一早,孙祖杰乘坐的专机就在庐城降落,石书记和金省长到机场迎接,先公后私,孙祖杰首先听取了淮西省委关于宏观调控的专题汇报。
淮西是钢铁、有色金属、煤炭和水泥这些基础物资最大的生产省份之一,各类物资对于华东六省一市的发展至关重要。
淮西又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城市,所以淮西的房价也就那么回事,这种情况下,孙祖杰对淮西宏观调控的要求就是淘汰落后产能。
孙祖杰指着庐钢的方向说道:“庐城未来的发展方向应该是以科技为导向,重点发展汽车、电子电器、软件等产业,庐钢这样两头不接,成本高、产能小、能耗大、污染严重的企业,要果断的关停并转,你们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
淮西的头头脑脑知道孙祖杰过来,肯定要提庐钢问题。孙祖杰的第一把火,就放在了老家,石书记必须给力,所以他十分肯定地说道:“明年十一前,保证关停!”
“好,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再来一次庐城,你们只要做到了,我给马钢增加三百万产能,另外你们让马钢想办法淘汰两百万吨的落后产能,这样马钢后年就可以再上一个六百万吨的大项目!”
孙祖杰先苦后甜,要求高,但是好处也给得足,淮西只要淘汰四百万吨产能,就可以上一个六百万的大型钢厂,这对于马钢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想到这里,石书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然后笑着说道:“这个大型钢厂,您干脆今年就给我们批了吧!”
“那不行,不见兔子不撒鹰,亏本的事情我不能做!”
孙祖杰说完,会议厅就笑了起来,孙祖杰顿了顿:“庐钢谢幕之后的人员安置,一定要做好,别让我被老家的亲戚朋友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辈!”
又要安排好,又要上心项目,淮西的财政可能有些吃不消,所以金省长就想请孙祖杰帮帮忙,中枢提供一部分资金,孙祖杰笑着一指成干林:“这个事情,你们到时候请小成帮忙就好了!”
成干林听孙祖杰这么一说,猛然间感觉心里一阵狂跳,难不成他真有可能调到政务院,但是孙祖杰没有往下面说,而是开始交代起廖小林:“小林同志,接下来的工作,对你是十分严峻的考验,你一定要做好预案,宁愿把困难多想一点,也不要到时候脑袋一抹黑!”
廖小林点点头,孙祖杰说得没错,随着钢铁价格的上涨,庐钢逐渐有了盈利,这种情况下,孙祖杰强迫庐钢关停,至少影响上万个家庭,到时候肯定有人闹事,他必须早做准备。
只不过廖小林也有不满,凭什么庐钢要减产能,马钢要增加产能,这里面庐城损失惨重,太平城却会凭白多了一个大钢厂,GDP增长一大截,这对庐城太不公平。
虽然说全省一盘棋,但是省会吃亏,南都的附庸城市占便宜,心里很不自在,对他的反应,在座的都知道,孙祖杰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想了想说道:“淘汰落后产能,增加先进产能,是以省为单位,有些地方占便宜,有些地方吃亏是难免的,淮西要一碗水端平,在财政补贴和政策上出台一些优惠政策,尽量弥补一些地方损失!”
石书记是江东人,大内斗省这样的问题更是数不胜数,他也有一些主意,他就打算先让马钢兼并庐钢,然后在以马钢的名义撤销这些产能,这样一些人员就可以安置在马钢。
孙祖杰想了想,觉得石书记的想法还不太够,所以就想出了另外一招:“你们可以试点搞产能交易,庐钢把退出的产能卖给马钢,马钢可以用其他方式交换,资金不够,那就新钢厂的股份!”
说到这里,孙祖杰笑着说道:“当然了,要是马钢不乐意,你们也可以卖给其他省份,我相信还有地方乐意的!”
这个主意,廖书记非常感兴趣,产能置换,如果能换来钱,至少比淮西省拿出的那点补贴款要多不少,这对于庐城绝对是好事。
孙祖杰说得没错,二百万吨产能,如果一年内停工,那就是三百万产能,凭什么免费给了马钢,马钢得想办法拿东西来换。
孙祖杰从廖小林的反应中,察觉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办法,甚至还可以刺激地方果断的消除落后产能,毕竟国家对钢铁的需要在稳步提升,早日投产早日获益,早日弥补损失。
所以会议结束后,孙祖杰就给在京的范思煌打电话,老范听完笑着说道:“孙总,您这个主意真是绝了,我们再怎么逼迫地方,也没有他们主动干活好!”
“你要是觉得不错,就召集同志们细化,尽快出文件!”
“好,我立刻联系发改委!”
孙祖杰放下电话,这才驱车赶往李胜利家,因为是私事,所以他拒绝了淮西班子成员陪同,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他这种级别的大员出去,都是很早就安排好的,这一次来淮西也提前了一个多月准备,而他出行时,虽然没有封路,但前面是好几辆警车开道,中间是几辆军牌车和大面包,这种架势,自然是人人侧目。
不过孙祖杰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特殊待遇,他坐在车上,沉默不语。这么浩浩荡荡的,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可是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李胜利的家并不在省委大院,也不在干休所,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人退休了,就应该住得舒坦一些,还跟那些老家伙们挤在一起干什么。
李胜利和孙祖杰关系好,孙祖杰赚钱自然也要拉上他,他并不缺钱,所以就自己掏钱买了一处别墅养老,也算是帮着组织减轻了负担。
现在他的胃癌已经到了晚期,开始向全身扩散,再做手术已经意义不大,所以孙祖杰看到的李胜利骨瘦如柴,已经瘦变了形,与当年那个彪悍的军官相比,完全不一样。
李胜利迷迷糊糊正在闭目养神,见到孙祖杰出现了,守在身边的老伴低声说道:“老东西,祖杰来看你了!”
李胜利听到后,睁开了眼睛,上了岁数,李胜利也有些白内障,他有些看不太清楚,躺在床上,缓缓的移动头部,试图找到孙祖杰。
孙祖杰看到这样的情景,当然十分难过,他上前抓着李胜利的手,有些哽咽地说道:“老营长,孙祖杰向你报道!”
李胜利看到孙祖杰出现了,低声笑骂道:“孙猴子,老子也没两天了,你怎么才过来?要是再晚两天,你可就看不到了!”
“营长,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来看看你的!”
李胜利微微摇头:“祖杰,我知道你工作忙,你能来,我心里高兴呀!”
说到这里,李胜利顿了顿,问道:“老军长身体还好吧?”
“我来之前,看望过老军长,老人家身体不错,他还托我向营长问好,希望你多保重!”
“保重什么,人都这么一天。”李胜利嘴里嘀咕了几句,这才交代道:“祖杰,当年我托你的福,去了科大,算是逢凶化吉,一步步做到省下院主任的位置。家里的孩子,托你的福气,也都照顾的很好,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一个大老粗能混成这样,可以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这把年纪老死在床上,可以说是喜丧,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祖杰,你本事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想劝你几句,你也一把年纪了,有些事情,想开点,不要太在意了!”
孙祖杰不由得热泪有些盈眶,他含着泪点点头,李胜利见他这样,点点头,就不再往下说了。
见完了李胜利,孙祖杰心绪难平,他想了想,就接着赶去郊区,准备拜祭一番王老头。
他能有今天,有几个人十分重要。家乡的老张,没有他那二十块钱,他读不了书;第二个就是王教练,是他将孙祖杰带入了围棋届,从而举国皆知;第三个就是李胜利,是他将孙祖杰带入政坛。
他对得起老张,也对得起老李,但是对不起老王,实在是没办法,当年的他实在太弱小了,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现在既然来到了庐城,给他烧一注香火钱,还是应该的。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淮西的变化很大,庐城也开始了大发展。当年安葬王老头的那块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
当然了,知道孙祖杰与老王头关系的人,淮西还是有的,所以老王头还是比较顺利的找到了老王头的墓地。
他倒了两杯酒,放了几根烟,然后烧了一些纸钱,又默默的站了一会,这才离开了墓地,孙祖杰上车,让秘书通知淮西省委的同志,今晚不出席他们的欢迎宴会了,他要回家看一看。
在孙祖杰的成长史上,还有一个人更加重要,那就是他的养母,刚刚把他抚育成人,却不幸早早夭亡。李胜利劝他不在意了,说的就是他的家事。
对于一些人,他已经懒得理睬,但是养母,他真得太想看看他了,忍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回家。
车队在夜幕之中,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孙祖杰的老家周吴村。因为孙祖杰突然改变行程,所以不论是湖中方面,根本没有准备。
但是即便如此,当孙祖杰来到周吴村口时,这个村子已经有无数人挤在村口,孙祖杰不得不下车,与家乡的人一个个握手。
等轮到一个老者时,老者突然跪了下来,泪如雨下,还不等说话,旁边有两个人就钱,把他搀扶走了,老人一边朝孙祖杰看,一边大声的说着什么,只不过现场的声音很大,孙祖杰也没太在意。
孙祖杰看着他不断挣扎的身影,突然又觉得,这一趟不应该过来。他的记忆力很好,知道老人是自己的一个远方叔叔,也是孙炳才的祖父。
孙炳才用孙炳伟的名字,在魔都乱来,被抓到了京师,自然老老实实,什么都交代了,孙祖杰也得到过报告。既然他敢乱来,他就要承担代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孙祖杰根本不可能为他说情。
孙祖杰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二叔,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老爷子身体还不错,见到孙祖杰时,也不由得老泪哗哗的往下流。
孙祖杰拍了怕他的手,安慰了几下,这才和老人家一起来到了二叔家里,沿途有不少村民,借着灯光,对着他说话,他只好挥挥手示意。
如果要说变化,周吴村的变化是最大的。当年出去的几十个人,后来绝大部分都发家致富,然后又带动周边的人发财致富,到了现在,周吴村已经变成了湖中最富有的农村。
现在的周吴村有好些家企业,村民们基本都有一栋栋小楼,可以说绝大部分人都很满意。孙祖杰坐在二叔家里,东张西望,看了看,然后笑着对着奇怪的盯着他,一直十分拘谨的二叔说道:“二叔,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有什么好看的?”
二叔连连摇头:“不一样的,我要好好看看,你现在当了好大的官,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村里都说,你跟以前的皇帝差不多!”
“哈哈哈,”孙祖杰笑了起来:“什么皇帝,也就是一份工作,过些年还是要退休的,你见过皇帝退休吗?”
二叔想了想:“这倒也是,只是我总觉得怪怪的。你聪明我知道,但是当这么大的官,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做到的!”
“呵呵,机缘巧合罢了!”孙祖杰想了想,转移话题说道:“这一次回来,二叔,有我住得地方吧!”
“当然有,家里三层小楼呢,一直预备着你的房间,就怕你那一天回来!”
孙祖杰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始解释形成:“二叔,家里有没有蜡烛炮竹这些,明天一早,我准备去拜祭父母!”
“有,有,家里都有!”二叔母在一旁说道,然后匆匆上楼准备起来,孙祖杰拍着二叔的手说道:“二叔,看你和叔母身体不错,我就放心了!”
二叔憨厚的笑着,孙祖杰点点头,接着问起了家事。二叔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木工,一个是泥工,都是建筑相关行业。当然现在发了不少财,一个在庐城,一个在南方,具体在哪里,二叔也不太清楚。
这些孙祖杰的亲戚,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折腾什么,外面知道他们身份的人,自然也会给他们一些项目,虽然说想多么富贵,也许不容易,但完成小目标还是很有机会的。
所以二叔对孙炳才这几个蠢货跑到魔都招摇撞骗,恨之入骨。他的逻辑很简单,大家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孙祖杰给的,孙炳才这些混蛋败坏孙祖杰的名声,那就是想毁了孙祖杰,就是跟大家伙过不去。
所以孙炳才这几个浑小子出事后,这几家都没有好果子吃,要不是有人帮着说话,他们被从村子里赶出去都有可能。
孙祖杰听到这里,摇摇头:“孙炳才是孙炳才,老叔是老叔,不能一概而论,当年他也给了我五角钱。”
“好的,好的,我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二叔试探着问道:“祖杰,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我明天一早拜祭父母后,就会离开,我明天下去要去江城考察!”
“啊?怎么会这么快?”
“这一次也是到了庐城,临时想回来看看,这才抽出了半天时间。”
“那?”
二叔欲言又止,孙祖杰叹了一口气:“相见不如不见,还是不去见得好。有祖明大哥照应,应该问题不大。”
二叔点点头,摇摇头:“不见就不见吧,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祖杰在二叔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拜祭了养父母,然后他就乘车离开了周吴村,车队来到孙吴村时,孙祖杰透过玻璃,看到村口都是人,他不由得有些心软。
他想了想,让车队停了下来,然后又下车,与自己孙吴村的村民们握手。二十多年后,孙祖杰又一次见到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亲生父母,见他们被人搀扶着,已经老态龙钟,孙祖杰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想了想,先是朝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说道:“父亲,母亲,祖杰工作繁忙,今天只能到这里,就不打扰二老休息了!”
孙父同样含着泪说道:“好,好,你好好干!”
孙妈看着孙祖杰回头,想喊住他,却欲言又止,心里同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孙祖杰点点头,然后回过身,离开了孙吴村,这是他与自己亲生父母的最后一次见面,毕竟有些伤口,这辈子也弥合不上,还是这样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