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的时候,孙祖杰有些发蒙,但是他身边的同志立刻做好了保卫他的状态。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谁打得枪?”
警卫秘书赵崇武此时的核心工作是孙祖杰的安全,不管是谁打的枪,这里都不是安全的地方,首长必须离开。久经训练的他连续做出了多个指令,车队调头,迅速离开现场。至于现场的收尾,外围的武警同志就可以了。
在赵崇武指挥的时候,孙祖杰并没有说什么,专业的活交给专业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后肯定有报告的。
孙祖杰脸色阴沉,但是严和顺的脸色非常难看,不管这一枪是谁打得,这都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他可以肯定有一大帮子人要倒霉了。作为陪同孙祖杰考察的河东官员,他同样也有责任。
这个时候,孙祖杰也不想说什么,车队很快来到了宁乡武警中队驻地,然后赵崇武以中枢警卫局副局长的身份,接管了中队,并进行了安全布控。
这个时候,孙祖杰才有机会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比较清楚了。那个对着小吴出言不逊的二货保安,见一群警卫冲了过来,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为了孙祖杰的安全,他被警卫同志当机立断射杀了。
孙祖杰听到这里,摇摇头:“和顺同志,剩下的工作你来处理!”
孙祖杰这是信任,对严和顺的信任,当然也是因为严和顺是河东的同志,他来处理比较合适。
严和顺受命之后,首先给河东主要领导打了电话,把情况介绍了一下,大家也别视察了,赶紧过来吧,这件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此时正在考察的秦、尤、王三位听到这个消息,哪还有心思考察,立刻就急匆匆的往宁乡赶来,秦书记又给河东政法委、警政厅和监委两位书记,让他们立刻派人去宁乡增援,无论如何不能再出事了。
严和顺接着找了一个房间,立刻把车队后边的永宁市和宁乡县的领导叫了过来,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立刻查封凌志集团,抓捕陈宏志。
陈宏志的保安当着领导车队的面,拿出了一把枪,这件事的性质完全变样了,孙祖杰让河东来处理,事实上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个时候河东必须立刻严厉处置,要不然后面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县长此时已经方寸整个都乱了,但是听到这样的处置,他还是有些犹豫:“严局长,凌志集团是我们县的纳税大户,是不是慎重一些,搞清楚情况,再查封比较好……”
县韦书记也嗫嚅着说道:“严局长,但是我听说陈宏志不在宁乡,他一时之间可能抓不到呀!”
严和顺终于忍不住了,他拍了桌子:“甭管他人在那里,现在立刻查封凌志集团!”
永宁市委书记知道问题的严重,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两个二货,都什么时候了,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这一次要被他们害死了,他立刻说道:“是,我保证不折不扣的执行任务!”
严和顺对这两个二货也十分不放心,让人把他们看起来,然后自己和永宁市委书记带人一起亲自去现场查封凌志集团。
严和顺和永宁市委书记带着一队武警和县里临时抽调来的警察直扑陈宏志的煤炭大酒店,控制了凌志集团的中枢,查抄了一大堆资料,也抓到了一些核心管理人员。
但是确实就如同县委书记所说,陈宏志人不在,他的姐姐姐夫也闻讯逃跑了,但是一些来不及逃跑的管理人员被抓了起来。
此时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宁乡都炸锅了。来自京师的大领导中枪了?陈宏志的保安打死了大领导?县长和书记被抓了起来?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严和顺处理的时候,秦安平正在给华办打电话,除了这样的事情,必须要向上汇报。金主任听完之后,大吃了一惊。
过了一会,陶总亲自打来了电话,他要求孙祖杰尽快回京,不过被孙祖杰拒绝了,这件事本身是个意外,他想把情况搞清楚再走,再说了身边都是武警,不存在安全问题。陶总见孙祖杰固执己见,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嘱咐他注意安全。
同样就在此时,正在京师活动的陈宏志得到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彻底慌了手脚。有心跑路,又舍不得那么巨大的家业;但要是留下来,也太危险了。
想来想去,他横下一条心,连忙把公司账上所有的资金转走,然后驱车出门,他准备去刚刚认识的王先生那里碰一碰运气,要是实在不行,再跑路。
到了晚间,河东省班子主要成员都来到了宁乡县,秦平让见到孙祖杰首先检讨,孙祖杰摇摇头:“这一次我突然改变行程,打你们一个突袭,就是想看看真实的情况,出现这样的事情,只是意外,怪不得你们。平让同志,尤文同志,还有河东省委的其他同志,你们自己去看看这一次查抄凌志集团的收获,好好看一看,长长见识!”
这一次事件太过突然,所以从凌志集团的中枢查抄到的资料,内容相当完整,虽然只是刚刚整理了一部分,但足以让孙祖杰触目惊心。
七八年前,陈宏志刚刚退伍,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澡堂给人搓澡,但是短短不到十年,他就控制了六个煤矿,成为了亿万富翁,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一样,他是以打开路,通过暴力手段发家,陈宏志及其手下不仅对社会上的群众实施过多起殴打,也对单位内部员工实施殴打和体罚。
那个被游街的人姓戴,他是凌志集团的管理人员,因为生产管理松懈,被处罚,他两百个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一千个蹲下起立。“做不了也得做,不做就打。”
当然要想打人一定要有足够的打手,陈宏志手下竟然养了两百多号打手,为抢夺资源,平息村民闹事,他们经常数十人甚至上百人一同出动,有时甚至将人打至多处骨折,在强买强卖煤矿时,断路、决水、放火等暴力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事实上对于这两点,孙祖杰看得不算太重,通过这样的手段完成原始积累的人太多了,不只陈宏志一个。
但是真正让孙祖杰忍无可忍的是陈宏志对基层政权的渗透和控制。陈宏志以贿选、暴力威胁等手段,控制了宁乡县西北片多个乡镇的农村选举,使其煤矿所涉村庄的主要村干部,大多成为陈宏志的代言人和利益共同体。
与此同时,陈宏志还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同学、亲戚、朋友安排在了警政、煤管、土地、水利等政府主要职能部门,为他非法占地、越界开采、私挖乱采、涉黑犯罪提供保护。
陈宏志的发家史就是一个典型的地方豪强发家史,对于这样的人物,历来是中国政权最严厉的打击目标。在小小一个宁乡县,几年间就冒出了这样一个豪强,那么在河东,到底因为煤炭业产生了多少个这样那样的豪强?
河东主要领导看完之后,一个个沉默不语,孙祖杰险些遇刺倒是此次,严重的是陈宏志对于政权的危害,作为地方负责人,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刚刚从湘南调过来的尤文同志,想了想,就和孙祖杰汇报了另外一件事,他一上任,就去平城考察,看望了矿工所住的棚户区。下属总不让看,他起了疑心,一定要看,一看就看出哗哗的眼泪来。
那些工人一家几口住狭小石棉瓦的棚子里,没有上水和下水,没有厕所,很昏暗的电灯,家徒四壁。不是八十年代以来,而是几十年了,从五六十时代过来就一直这样子。
在平城,有三十万矿工住在那样的破烂的棚户区里面,而在河东全省有一百多万这样的矿工。所以尤文就现场向孙祖杰建议,进行棚户区改革。
尤文还提出了一个方法就是省市,各煤炭集团各出一部分钱,剩下老百姓每平方米100块就可以买下来。他们一般住六七十平米,人多的话一百多平米也就几万块,可以分期付款。
孙祖杰想了想,问道:“如果地方叫苦,不愿意出这份钱怎么办?”
尤文反应很快:“凡是拿不出这个钱的,区县市三年内不准更换购买小汽车,这是第一,第二条,领导干部不准出国,第三,不准上酒。”
孙祖杰听完,点点头,他又一次看了一眼尤文,牢牢记住了这个刚刚上任的省长,而与此同时,和孙祖杰一问一答的尤文也被在场的河东党政干部记住了。
孙祖杰在宁乡又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他去了几位老革命的家中拜访,与几位老人聊了很久,听取了他们对基层的意见,顺便也澄清了满天飞的谣言。
这些老革命骂骂咧咧的说了河东很多问题,基本上都是关于干群关系、煤矿引起的各种矛盾等等,孙祖杰认真的听取了他们的意见,答应会想办法解决一些问题。
第三天上午,孙祖杰与章元安同志汇合,然后一起回到了京师。当天晚上的中枢常务会议上,中枢决定严厉处置这一次事件的相关责任人,并通过了孙祖杰的提议,决定对河东省和中国主要煤炭产地进行一轮严厉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同时根据孙祖杰的提名,中原省委副书记全安邦同志调任河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警政部派出一个副局长担任河东警政厅厅长,由两人具体负责河东扫黑;按照工作分工,全安邦同志还需要负责煤炭安全问题。
同时根据孙祖杰的提名,以拆建出名的河东省政府副秘书长,机关事务局局长严和顺同志调任平城市委书记,负责平城这个中国首屈一指的煤炭大市的整顿和棚户区改造。
而在会后,孙祖杰与陶总、宫总举行了一次私下磋商,孙祖杰对秦平让的表现十分愤怒,他毫不客气的质疑秦平让的表现:“尤文同志来了两个月,就发现了平城的棚户区问题,并提出了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秦平让在河东副书记省长干了五年多,他到底干了什么?”
面对孙祖杰的质疑,陶总脸色也很难看,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孙祖杰接着却对王平秋的表现予以了肯定:“平秋同志来到晋阳之后,除了整顿作风以外,还关停了几十个小煤矿炼焦厂化工厂,很有些作为。我看这样,平让同志调走,让尤文同志和平秋同志搭班子!”
宫总听完,心里有些好笑,陶总最近已经安排华组部给王平秋换个地方,结果孙祖杰竟然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让陶总为难吗?
果然陶总听到这里,立刻摇摇头:“平让同志刚刚上任,就调走,不合适,我看还是把平秋同志调走吧!”
孙祖杰立刻否决:“河东现在要的是能做事的同志,我还想让平秋同志负责整个河东的煤炭整顿,给他加些担子,多锻炼锻炼,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他调走?”
孙祖杰不同意,陶总想把人调走,自然就办不到,所以这一次磋商两人就有些不太愉快。宫总只好打了一个圆场:“祖杰同志,现在调整平让同志太仓促了一些,一时之间也不好安排。我看可以这样,咱们再给平让同志一段时间,看看他的表现。
明年就要换届了,要是他干得不好,明年再调整也比较方便。至于平秋同志,我们也等到明年在安排,年轻干部总是调来调去,对他的发展也不利!”
宫总打了一个圆场,陶总和孙祖杰两人也就不好再争论下去了,三人心事重重的结束了这一次私下磋商。
宫总见孙祖杰脸色不好看,就劝了起来:“祖杰,秦平让不行,我也知道,可他上任省委书记才几天?”
“老宫,你说得我明白,我恼火的不是这个。我现在担心的是他对年轻干部的态度,年轻人你要放手锻炼,让他们在工作中摔爬滚打。他恰恰反着来,遇到一点困难,就想把人调走,那我们锻炼他干什么!”
“你呀!”宫总摇摇头:“你是野孩子上位,不明白陶总的心态。老陶是老一代精心培养的,看中之后,再下地方锻炼,到了合适的年龄,一举进入核心层,这前前后后也有十来年。
所以老陶培养人也是这种心态,十几年前就把人定了下来,然后有计划的培养。你让王平秋在河东那个烂泥潭打滚,要是成功了当然皆大欢喜,万一失败了,他怎么办?他既定的人事安排怎么继续下去?
要我说,陶总对你已经有所退让了,你说要早点下地方,你说换一个省培养,他都听了你的;这一回,涉及到预定接班人的未来,他绝不会让步!”
孙祖杰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你说得我何尝不知?不过一个没什么锻炼的人,你敢放心让他接班吗?”
“不放心,”宫总沉默了一会,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不是有你吗?到时候如果不行,你完全可以把他拉下来!”
“哪有这么容易,”孙祖杰摇摇头:“要是他循旧例,六年之后把人就塞到了中枢会议,我有什么办法?”
“王平秋配吗?在他这个年龄,你已经做了三年的京师市长,能力举国公认。剩下不到六年时间,王平秋想连跳三级,门都没有!”
孙祖杰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说道:“这样太激烈了,到时候会出现严重的内斗,与我既定的想法不符。”
宫总摇摇头:“祖杰,陶总我知道,这一次你劝不了的,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要我说,你不还不如跟他交换一些实利。”
就在孙祖杰与宫总交谈的时候,陶总也在眭主任的陪同下散步,孙祖杰对河东人事的调整思路,让他十分不安。
孙祖杰一向喜欢敢打敢拼的干部,对于秦平让这种稳健型的同志看不顺眼,陶总是知道的,但是他态度的偏激,陶总怎么也想不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因为种种原因,他赏识和提拔的同志很多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不是资历上的,就是能力上的,但是他不得不用,要不然他就无人可用。
所以秦平让这样能够稳定局面的同志,在他看来,已经是相当合格,甚至是表现优异;可是在孙祖杰看来,就是平庸无能,恨不得立刻撤职。如果以这样的标准,孙祖杰接班之后,他提拔任用的同志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这倒是其次,孙祖杰明明知道平秋同志现在阻力不小,可非要把他按在河东,还要他承担一些重担,到底是什么意思?接班人是这么培养的?
接班人最重要的是广结善缘,与各方都没有太大的利害冲突,不是每个人都有孙祖杰那样过硬的资历和能力,他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凤毛棱角,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而且就算他,也遇到了多少困难,平秋同志要是得罪人多了,下一步就被限定死了。
此时此刻,陶总甚至有些怀疑孙祖杰对王平秋的欣赏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是不是借着锻炼的名头,想毁掉小王?或者说他是为了谁铺路?
不过仔细想一想,陶总又摇了摇头,孙祖杰的性格似乎就是这样,钟建安同志被他安排到了山城,正在拼命的扫黑除恶;乐国英被安排去搞军工,难度也很大,天天飞来飞去。似乎只有齐林森好一点,但是闽东官场一贯不好立足,可以说是众人皆知。
在这一代年轻人中,他似乎也没有多少培养的欲望,唯一一个年龄合适的,也被他发配到了银州,现在已经实实在在的做了三年的银州书记。
想到这里,陶总的脸色慢慢有些缓和,只要孙祖杰不是恶意的,还是可以仔细谈一谈的。就在这个时候,窥探到他内心变化的眭主任见机说道:“陶总,祖杰同志要在河东整顿煤矿生产,改造棚户区,都是很难的工作。
我看以后几年河东政坛的争斗会异常激烈,平秋同志这个时候留在河东,做过了,会引起很多同志的不满;不做,祖杰同志那一关不好过;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您后面就不好安排了!”
“朋林,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眭朋林微笑着说道:“我听说祖杰同志的秘书秦皓同志在银州锻炼,他完全可以来河东嘛!由他代表祖杰同志执行,应该更加顺利!
平秋同志长期在青藏工作过多年,对MZ工作比较熟悉,他可以去朔方工作,在这个MZ地区锻炼,同样收获很大,换届之后可以直接从区委书记做起!”
眭朋林出了一个相当阴损的主意,孙祖杰叫着喊着让接班人锻炼,只不过你光让别人锻炼,是不是有些不厚道?那让你的人来锻炼吧。
换届之后,王平秋直接担任朔方区委书记,秦皓可以担任河东省长,这样做也让你的秘书进入到了接班人行列,你该无话可说了吧。
当然了王平秋一步到位,成为区委书记,锻炼一段时间,换一个大一点的省份,这样资历就会压同龄人一筹,也符合陶总的心愿。
再没有比眭朋林更了解河东的情况,只要孙祖杰敢让秦皓过来,那这个人差不多就废了,一个四十刚出头的年轻人,想在河东立住脚,难度太大了,孙祖杰那个走了狗屎运的秘书想都不用想。
想了想,陶总再次问道:“朋林同志,你是河东人,情况真得这么严重吗?”
眭朋林点点头,想了想,答非所问:“陶总,祖杰同志下面适龄的年青同志并不多,秦皓同志是最合适的一个。”
可能是交换的原因,孙祖杰在这一代年轻干部中并没有布局,齐林森、成干林、乐国英、钟建安他都有投资,但也只是投资,唯一有可能的秦皓则是因为狗屎运挤上了这班船。
但是很显然,秦皓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这一次的干部提拔,也同样没有他的戏,事实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秦皓并不属于一线梯队。
这种情况下,陶总主动提出让秦皓去河东,绝对是帮了孙祖杰一把,所以孙祖杰必须还这个人情,这样他就没办法拒绝王平秋的调动。
当然了,给了秦皓机会,秦皓干不出来,那就怨不得大家伙了,而眭朋林的说法一是告诉陶总,孙祖杰要想乱来,让秦皓上合情合理;二就是告诉陶总,河东情况很严重,可以乘着这个机会废掉秦皓,断了孙祖杰的念想。
陶总并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继续踱步,往前走。眭朋林出了一个绝户计,相当阴损,但是孙祖杰是什么样的人,估计立刻就看得出来,而且王平秋不敢上,让秦皓上,先天底气上就差了一筹,陶总也需要考虑这一层。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维护好和孙祖杰的关系,毕竟这大半个任期,两个人还算默契,没有必要坑害他选中的接班人。
陶总犹豫不决,眭主任有些着急,但是又不好催促,孙祖杰这一次河东之行,对河东的态度不太对劲,让他产生了一些警惕,但种种迹象看起来,孙祖杰更多的是对河东的一些违法乱纪的煤老板不太放心,而这些人同样也是眭主任的眼中钉。
类似于陈宏志这样的祸害,绝对要打掉,谁也不愿意跟这样的人为伍,而且这种人打掉了,留下的空间自然会被更合适的人占据。
事实上龙元健在河东也是这么进行安全监管的,只是现在看起来,他做得还不够,竟然漏过了陈宏志这样的祸害。
有些事,眭主任并不知道,陈宏志虽然乱来,但是这个人通过军事化管理,把手下的几个煤矿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煤矿干净得吓人,并没有发生出什么矿难,龙元健当然找不到他的头上。要不是因为他走了背字,遇到了不走寻常路的孙祖杰,他这样的土豪还会嚣张很多年。
带着这样的思考,眭主任继续回去办公,不过很快他就接到了弟弟的电话,他听完之后,立刻就怒道:“老四,你昏头了不成?这个人的手下拿枪威胁孙祖杰,你怎么能帮他游说?”
“二哥,你说得我知道,可那只是意外,他愿意出五个亿只求过关,不是五千万,是五个亿!”
“你穷疯了吗?这种人的钱你也敢拿,不要说五个亿,就是五十亿也不能沾。你立刻将他的行踪告诉老大,让他安排人立下这个功劳!”
眭老四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他想了想,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大哥,还有一件事,快艺网的上市出了点问题,高新中心那边不认可,说快艺网的创新性不够!”
“怎么会这样,快艺网不是互联网企业吗?而且孵化基金也有投资呀!”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高新中心的专家委员会一直都不是很认可互联网企业,很少有互联网企业能够在科创板上市。”
“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原因的,据说孙祖杰与美帝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中国顶尖的互联网企业优先去美帝上市。”
“啊,还有这么一出?为什么?”
“具体你不要问,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让快艺网去美帝吧?那边更好,收得是外汇。”
“去不了,快艺网在国内的市场占有率不高,只能选择在国内上市。国内现在只有创投板对盈利数据没那么多讲究,目前快艺网只能选择京市。”
“高新中心的专家委员会是出了名的难弄,快艺网不行就不行吧。你们可以想想办法,去深南的中小板,那边没那么多麻烦,我也可以帮帮你们。”
“二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知道中小板可以,但是中小板不如创投板呀。企业只要能在创投板上市,立刻就能身价百倍!”
“高新中心是谁的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被孙祖杰的人盯上了,反而是麻烦。还有一点,老四,你给我记住了,不要一天到晚都是钱,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权,不是钱,明白吗?”
“啊,二哥,你的事情不是十拿九稳吗?”
“要那么容易就好了,只要一日不定下来,就一日不敢说稳。好了,就这样了!”
眭主任挂断了手机,有些烦心。家务事只是一方面,最头疼的就是他的仕途。陶总没有同意孙祖杰设立副秘书长的人选,孙祖杰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有一种直觉,孙祖杰很可能要卡自己,以逼迫陶总让步。
万一要是孙祖杰和陶总围绕着自己打起了擂台,那麻烦就大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旦斗起来,自己家里的一些事情就有可能被拿出来,孙祖杰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要想劝说陶总,自己的影响力还是不够呀!
眭主任有些忧心忡忡,想来想去,他就想到了正躺在病床上的赵端安,他不喜欢赵端安,因为他对陶总的影响力太大了;事实上他也知道赵端安不喜欢自己,可是在这个时候,能够劝说陶总让一步的也只有他了,可是又怎么劝说呢?
眭朋林牵肠挂肚,躺在病床上的赵端安同志这一天见到了来京开会,特意赶来探望他的新任湘南书记肖秋希同志,两人差不多是同一年去的闽西,在两三年的工作中,建立了不错的工作关系,所以肖秋希这一次来京,报备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探望他。
赵秘书长笑着说道:“老肖,你来就行了,何必带什么礼物?”
“秘书长,我来探望你,总不好空手上门,也就是一些水果,我还买得起。”
“你呀!”赵秘书长笑了笑:“这一次怎么有空回京呀?”
“我要找孙秘书长要政策呀,有些政策,必须他点头,政务院那边就算同意了,我也不放心!”
赵秘书长摇摇头:“要都和你一样,孙秘书长就有得忙了!”
“呵呵,谁让我们湘南落后呢,必须想办法争取一些特殊政策!”
赵秘书长点点头,关心地问道:“我听说孙秘书长在河东视察时出了事?”
“是的,因为这个原因,河东政法委书记和警政厅厅长被免职,中枢下决心严厉整顿河东煤炭生产。”
说完,肖书记就把他听说的事情告诉了赵秘书长,赵秘书长摇摇头:“我闲着没事,这段时间上网,也确实看到了不少煤老板的新闻,看来不整顿一下是不行了!”
肖书记点点头:“我们省虽然煤炭储量不多,但是有色金属的储量丰富,类似的问题也有不少,我也准备乘机整顿一下,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赵秘书长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明天你要是见到了孙秘书长,能不能请他过来一趟,我现在身体不行,没办法去见他!”
肖书记微微一愣,他想了想,试探地问道:“老赵,你这是?”
“我也不瞒你,我对未来有些担心。我这个身体,哪一天不行了,我都不知道,有些话,能说就早点说了,这样也没有遗憾了!”
肖书记微微叹了一口气:“老赵,你是不是担心陶总和孙秘书长会起冲突?”
“唉,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
“这并不奇怪,陶总和孙秘书长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是呀!”赵秘书长长叹了一口气:“躺在病床上有些事情更能看得清楚,陶总是个好领导,人品也好,做事也很文中;孙秘书长能力出众,更是一等一的人杰,要是他们两人能够同舟共济,我们国家一定会发展得很好。”
肖书记回到了住处,想了想,给骆书记大了一个电话,把今天见到赵秘书长的经过告诉了他,骆书记有些感慨的说:“端安同志是个难得的好同志,可惜了!太可惜了!”
“是呀,都病成这样了,心里还是只装着国事!”
“他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国辉同志和祖杰同志最近有些小矛盾,不过我相信两人能够妥善得解决这些问题。至于以后嘛……”
骆书记顿了顿:“就不是我能够关心的内容了!秋希同志,跟你的关系也不大,你的精力要多放在湘南,不要学龙元健,自命不凡,反而第一个出局!”
骆书记都这么说了,肖秋希同志哪里还不明白,到了次日,和孙祖杰谈完了正事,转达了赵秘书长的留言之后,然后拜见了几位领导,就迅速回到了湘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还是老老实实留在湘南好了。
孙祖杰听说赵端安想见自己,就带了一些礼物,来到了301,孙祖杰慰问了一番,问了问情况,然后就开始了交谈。
坦率的说,赵端安跟他说得事情,孙祖杰有些奇怪,但仔细想一想也不吃惊。他和陶总现在确实有一些龌龊,但并不是两个人个人有什么矛盾,主要是两人为政理念的问题。
就算两人想相忍为国,但对有些问题的看法,南辕北辙,所以产生矛盾也不奇怪。都到了这个层次,政治思想早就是根深蒂固,谁都不可能随便让步,有些东西也让步不了。
不过赵端安有些话说得也对,他现在确实没必要那么刚,退一步,有些东西你不让陶总做,别人也看不到其中的危害。
当然了有些问题,他还是要坚持的,既然陶总怕伤了得意门生的羽毛,那我来安排人做,天还塌不下来,我就不信了河东有那么可怕!
对于他推荐的副秘书长,赵端安表示他会帮忙劝说陶总,但是他也希望孙祖杰在人事上多支持陶总,毕竟这是他的时代,他作为秘书长支持一号,也是应该的,同样这也是党的组织原则,孙祖杰爽快得答应了。
孙祖杰与赵端安谈得相当不错,也是因此他更加可惜这位秘书长,这样品行俱佳的同志,确实是华组部部长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孙祖杰离开之后,赵端安同志强撑着站了起来,望着窗外,很久很久。孙祖杰与自己交流时有理有据有节,对于一些问题,他的思路虽然与陶总差异很大,但也确实很有道理。
到了这个级别和年龄,思想早已经定型,谁也别想说服谁,只能是相忍为国,这一点,他相信陶总和孙祖杰的智慧。
他对于王平秋这些年轻同志的看法,也非常有道理,虽然不乏私心,因为他从孙祖杰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想到这里,他对于未来更多了一份信心,这样的人应该能够很好的处理好与陶总的关系,并带领中国取得伟大的发展。
赵秘书长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年的西山会议,离二十年之约还有五六年,只是很可惜,他应该看不到了,不过目前各方面的进展来看,孙祖杰说得确实没错,差距真得越来越近了!
关于未来,赵秘书长摇摇头,涉及到中国的未来,也许会有一场争斗,那是谁也躲不开的,至于谁对谁错,就让历史去做评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