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放下电话,笑着说道:“孙祖杰用人很有些意思,他和陶国辉竟然现在才闹矛盾,两个人也算是相忍为国的典型了!”
说完,蒋老就把刚才贺秘书长的电话内容告诉了韦老,韦老有些吃惊:“孙祖杰现在竟然在忙这些?”
“不奇怪,他跟你谈话的内容,你都懒得告诉我,就表明他对这一届没太多想法。好像也就是华慎中怎么安排吧,这个他和陶国辉已经达成协议了!
既然想法不多,自然精力就放在做事上,如果金融危机半年内爆发,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由不得他不小心。”
“呵呵,也是,就算到时候结果让他不满意,希望他也能忍一忍吧,也就一届,等他上去了,谁也没办法挡着他折腾!”
“不满意?你看着吧,孙祖杰吃不了大亏的。人和人就怕比较,这两位放在一起,时间一长,不少人的倾向已经出来了,陶国辉这么搞下去,迟早会有人不满的。”
韦老揺揺头,没有说下去了。事实上不要说别人,就是他也不是很满意。作为一个积累了十五六年的一号,搞来搞去,还在搞自己的小圈子,这让很多人大失所望,韦老也不例外。
虽说他秉性正直,也不在意影响力什么的,但是自己看中的年轻后辈上不去,心里自然不是很痛快。虽说为陶国辉做一些事情是因为公心,但陶国辉这么做,耽误了罗学农的发展,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而另外一边,年轻的孙祖杰,不断做事,不断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个问题,有的解决了,有的因为种种限制,只是起了一个头,但是他总是在做事。
孙祖杰这么做,自然而然在他的身边围着一堆同样想有所作为的人。这些人也是五湖四海,只要表现出了能力,孙祖杰就坚决使用,根本没有门户之见,这才是一号的风范,说句不好听的,陶国辉完全被他比下去了。
现在不论是中央局还是中枢会议,看起来陶国辉越来越占上风,那是因为孙祖杰维护他这个一号的权威,很少挑头,而并不是他真正有多强。要是陶国辉看错了形势,在这次换届中想法太多,搞不好要吃大亏。
当然陶国辉吃不吃亏,韦老并不是非常关心,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韦老给自己欣赏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嘱咐他在河东好好干,严厉整顿一下河东的风气,现在河东的煤老板们实在太猖獗了。
自从孙祖杰在河东险些遇刺之后,河东政坛形势大变,中枢连续从外地调来了多名官员,意图对河东官场整顿一番。而在这些人之中,以省长尤文的表现尤其引人注目。
省长尤文在广南很有人脉,他在河东大搞经济建设和招商引资,下了不少力气,去说服南方的企业家,大公司,外企,广南、甚至港岛的企业来河东建厂。
为了打破河东内循环的封闭局面,他带头去招商引资,从“港洽会”到“沪洽会”到“华博会”,他无不亲往。
尤文说了很多让人捧腹的话,为了“开门迎客”招商引资,他立志要“打扫门庭”,为此他曾痛斥:“有些官员玩弄手段,刁难企业,不给好处就不办事,把外伤(商)打成内伤(商)。”
尤文要求:“行政审批大厅不能‘只挂号不看病’,也不要变成机械的一收一发的‘收发室’!”
为此他提出明确的行政效能提高措施,说“河东的发展一定是该加的加该减的减,就像女同志的身材一样,该胖的胖该瘦的瘦。”
而在一次招商大会上,他说道:“河东有条高速公路,北起大志,南至运市,全长666公里,称谓大运路,希望大家都来河东投资发展,来河东就能走大运,走大运那就来河东……”
在尤文的努力下,仅仅今年的上半年,河东的招商引资出现了历史性的突破,河东引资额接近2000亿人民币,是过去20多年实际利用外资总和的20多倍。
由此同时,尤文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河东的环境污染和煤炭问题。在还只是“代省长”的时候,就不顾很多人的担心与反对,就公开表示“河东不能再要流血的、黑色的了。”
因此,从上任伊始,尤文发动了至今影响整个河东的“三大战役”,用4个月时间,全省关闭了4876个证照不全的小煤矿--这几乎是全省估计煤矿数字的一半,此举基本扭转了全省煤炭生产“多、小、散、乱、差”的格局;
又用了一年,再关闭1600多个生产设备落后的小煤矿;让省内若干个大煤矿集团联合、兼并、收购中小煤矿,提高煤炭行业的准入标准和技术的要求,广泛推广应用高新技术,使整个煤炭行业的技术素质整体能力有一个根本性提高。
为达到打击非法小煤窑的目标,他甚至下令派直升飞机去拍照,并要用卫星定位来紧锁黑窑主。
九月初,回到京师,向孙祖杰汇报的秦皓,正在给省长尤文唱赞歌。孙祖杰让他留意河东同志的表现,但是没想到他汇报的时候,竟然对尤文如此佩服。
“秘书长,不瞒您说,我都觉得省长做得太过火了,在今年年初上院选举开会前,我还劝他动作小一点。”
孙祖杰看着秦皓,笑着问道:“尤文同志是怎么说的?”
“省长说,不行,我别无选择,因为几乎每周都在发生矿难、都在死人。”
我刚刚说完,廖书记也跟着劝说道:“尤省长,你刚刚来当省长,马上要面对几万人的反对、阻力,你要打烂他的饭碗,阻力之大可想而知。就算有什么大动作,也要等到上院选举之后,去掉了代字之后再说,要不然会丢选票的!”
孙祖杰笑着问道:“除了你们两位,安邦同志劝说了没有?”
“安邦书记没有说话,因为他一直非常支持尤省长的做法。”
孙祖杰点点头,秦皓这时候,十分敬佩地说道:“没想到省长说,几万人总会有他的代言人,就算丢他一百几十张票,我也要干。”
但结果出人意料,在今年一月份的上院会议上,尤市长全票当选省长一职。可见河东上院的同志还是知道谁是谁非的!
说到这里,秦皓有些感慨地说道:“秘书长,尤省长真是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担当,学到了责任!而他的表现,河东上院的同志也都看在眼里,他扪的全票表明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现在全书记和我,都全心全意拥护和支持尤省长的工作,您夸奖我,我实在有些不敢当,我只是做了一些我应该做的。要夸奖,您还是夸奖尤省长吧!”
孙祖杰听到这里,有些感慨的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长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问道:“尤文同志最近还做了什么?”
“今年四月份,在一个大会上,当着众多官员的面,他说各级官员要争戴环保和造林绿化的绿帽子,甩掉污染严重的黑帽子。
为此,他下令重奖,哪个城市若能够退出全国污染最严重城市的前五名奖一百万,退出前十名奖二百万。”
秦皓顿了顿说道:“省长不满意于煤炭产业一枝独大的局面。旅游业是其着力推介的产业。他四处宣传:辽宋以下的历史文物河东占了全国总数的72%,河东被评为国宝级的历史文物是271处,占全国总量的11.5%,排第一。
他同时毫不避讳地指出,河东在旅游景区硬件和软件的建设都没有跟上去,景区的建设管理和服务都没有跟上去,服务设施也没有跟上去;所以游客到河东旅游,只有白天看庙,晚上睡觉。
为此,这两年他在河东大兴土木。煤炭交易中心建设的同时,大剧院、科技馆、图书馆、体育中心、地质博物馆等都在他的要求下陆续开工。省长甚至还明确:要建10个左右五星级宾馆,建10多个四星级宾馆。
与硬件建设相配套的,是一系列软件的推广。我们在央视拍了宣传片,王家大院等地方品牌的推介上不遗余力,在国内外都产生巨大影响。
秘书长,您可能不知道,在一次采访结束,记者关掉录音设备时,一位始终在河东,研究整个河东几十年的研究员突然吐出了他对尤省长的评价:这是河东有史以来最好的省长!
听到这里,孙祖杰接着问道:“尤文同志真有你说得这么好吗?据我所知,这两年,你们报上来关了七千多个小煤矿,可实际上你们到底关了多少,我看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安监的同志告诉我,据他们估计,起码有两三千个,是死灰复燃的,是关掉后又去开的!”
秦皓点点头:“秘书长,您说得对,情况确实如此,我们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可是这种现象还是屡禁不止。”
孙祖杰点点头,接着说道:“尤文同志规划未来五年再关闭一批小钢铁厂、小冶炼厂、小电厂。据我所知,这些企业的总量相当于河东2005年GDP总量的1/5,总额达1000亿元,你们财政因此将少收入几十亿元。
这件事道理上没有错,但你有没有觉得他做得太过着急,河东应该没有这份承受能力。据我所知,今年河东已经因此发生了多起群体事件。”
秦皓想了想说道:“这件事省里争议很大!”
说完,秦皓诚恳地说道:“秘书长,尤省长才过来两年,他能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难能可贵了!尤省长有些着急,也是没有办法,现在阻力太大了,我们这份规划,没想过能够全部完成,能够完成百分之六七十,已经是成功了!”
孙祖杰听到这里,终于笑了起来:“你倒是自觉,看来阻力是不小,要不然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用这种方式和地方讨价还价。”
说到这里,孙祖杰顿了顿说道:“尤文得以在河东开创很多局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善于争取政策支持。西部优惠、东北振兴、中部崛起,在经过努力之后,河东都能沐其泽。”
“是的,省长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我可以在晚上12点去敲人家部长的门,请他们支持,靠得就是脸皮厚。”
孙祖杰听到这里,笑着问道:“既然他脸皮厚,怎么不向我汇报?到现在我才见过他三面,太少了一些!”
孙祖杰似乎很不满意,秦皓连忙说道:“秘书长,您太忙了,尤省长总是找不到时间,他总不能半夜敲您的家门吧!”
孙祖杰摇摇头,想了想说道:“他有所顾虑,我是知道的。你告诉他,愿意上门,我欢迎;不愿意上门,我理解。让他全力去做,做好了,我给你庆功;就算阻力太大,做不好,只要他尽力了,我也不会怪他。”
孙祖杰之所以说这番话,原因就是尤文与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能够四十岁成为广南宣传部长,背后离不开陈家一系的提拔。
而他在广南宣传部长的任上,正是某一系统报纸崛起的过程。尤文到底做了多少事情,他交往的都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不愿意与孙祖杰太过亲近,一切都在不言中。
今天孙祖杰托秦皓带得这句话,意义十分重大,表明了孙祖杰海纳百川的想法,同时也表明他是论迹不论心。
既然尤文这么拼命干,孙祖杰理所应当要为他减轻负担。事实上孙祖杰并不看好,尤文能够成功。他已经从尤文的做法中,嗅到了尤文改革失败的苗头,因为尤文的做法明显太书生气了。
原因很简单,尤文只是一个省长,而且是一个刚刚调来的省长,他这么做,对地方利益的触动太大了,而他并没有足够的权威去推动这件事。在中国,不管是中枢还是地方,改革要想成功,一定要握有很大的权力,这样才能抵抗既得利益者的反噬。
而尤文只是省长,背景也不算深厚,在中枢没有足够的支持。据孙祖杰所知,上任省长将近两年,他竟然没有见过陶总,这就是证明。
但是尽管如此,孙祖杰还是要保护他,因为他是真心想做事,而且敢做事,这样的人,任何时候都是稀缺动物。就算他有种种不足,孙祖杰也愿意保护他,他也有能力保护他。
孙祖杰接着问起了两位副书记的表现,孙祖杰让全安邦过去,就是去当打手的,而廖小林,则需要整顿煤炭安全,这一年以来,他们两位兢兢业业,确实做了不少工作,要不然尤文搞那么多大动作,也不会那么顺利。
说道了这一点,秦皓有些感慨:“秘书长,这几年煤价飞涨,对河东来说,虽然是幸事,但也带来了多如牛毛的问题,有的甚至还非常严重。
秘书长,您不知道,现在河东的地方风气,实在太坏了。王书记已经清理过一轮,现在我又在清理,可是市县和多镇一级的干部,还是有不少问题。我感觉不管怎么清理,都搞不干净,推广到整个河东,我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问题。”
孙祖杰听到这里,默不作声,只见秦皓从随身带得公文包中,拿出了厚厚一刀文件,递给孙祖杰:“秘书长,我来京师之前,安邦同志把这些材料托付给我,说是您嘱咐他收集的。
安邦同志还托我转告您,他认为河东现在的整顿还远远不够,必须从上到下进行一次彻底的整顿,要不然根本没办法扭转局面。”
孙祖杰接过了材料,开始认真翻看起来,看完之后,他想了想说道:“全安邦想加大整顿的力度,秦平让什么意见?”
“平让同志认为目前河东发展很快,大局是好的,问题只是局部的,秦书记认为,有了问题,解决掉就好,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你们省委班子是不是矛盾比较大?”
“确实有些争议,平让同志认为尤文同志做事太过着急。安邦同志是政法委书记,他对于河东出现的种种问题十分揪心,所以他的态度一直很强硬,认为有必要严厉整顿一番;小林同志则相对中庸一些。”
“那你是什么态度?”
“我更认可尤文省长和安邦书记的意见。现在河东问题太多了,要是再不整顿,我担心会愈演愈烈,未来会不可收拾。”
孙祖杰听到这里,笑着说道:“秦皓呀,你呀还年轻了一些,还需要多锻炼。好了,你回去休息一下,要是还不清楚,就问一问你的老丈人!”
孙祖杰让秘书送走了秦皓,又让人请来了徐文 友和秦安平,孙祖杰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河东目前的局面,说完之后,孙祖杰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怎么看?”
秦安平皱着眉头说道:“孙总,尤文把摊子搞得这么大,很容易出问题呀!”
徐文友同样眉头紧皱:“安平同志,问题的关键在于尤文同志只是省长,省委书记也不支持他,这样做不会长久,他压不住地方的反噬!”
孙祖杰点点头:“现在秦皓站在尤文一边,一些人投鼠忌器,还有所犹豫,但是到了换届期间,我估计反击应该不远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下一步怎么办?”
“您是什么态度?”
孙祖杰站了起来:“现在对我来说,压倒一切的问题就是应对金融危机,所以在这个时候,中枢必须保持团结,一致对外,所以在一些问题上,我准备让步。”
“秘书长,您就算想让一步,我觉得也不能显露出来,最好是有攻有守,在河东问题上,要陶总主动提起来,您再让一步比较合适。
孙祖杰点点头:“说得在理。所以在夏都会议期间,我已经发起了进攻。”
孙祖杰就把自己狙击冯副主任和商成亮事情告诉了两位幕僚,孙祖杰说完,笑着说道:“有廖老出面,冯副主任怎么也留不下来,陶总挨了这个当头一棒,估计会清醒不少。”
徐文友很不屑地说道:“是呀,让乐法兴进入中枢会议,亏陶总想得出来,我估计乐法兴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秦安平这时候想了想说道:“陶总对河东看得很重,眭朋林前几天才跟我说过,河东整顿得差不多了,既然您是这个态度,我看还不如咱们主动提出调整!”
孙祖杰点点头:“先调整全安邦吧,这一年来,他扫黑很卖力,证明了自己的工作权力。既然陶总认为河东整顿得差不多了,那就把他调出来,我准备把他调到政法委担任副秘书长,你们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秦安平觉得有些吃亏:“安邦同志已经是省委副书记,这样安排是不是委屈了一些?”
“问题不大,安邦同志应该明白这个安排的意义。”
“秘书长,我们完全可以提名安邦同志担任政法委秘书长,李秘书长做了十年的政法委秘书长,也该换个地方了。”
孙祖杰笑着说道:“看来要讨价还价一番了!”
“换届前后,您安排一个人到政法委工作,合情合理,我想应该没有人会狙击。就算做不了秘书长,也完全可以在警政部兼任一个位置,先解决级别问题,这样可以为以后打好基础。”
孙祖杰点点头:“试一试吧,不强求!”
秦安平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问道:“秘书长,对于秦皓同志,您准备怎么安排?”
“暂时不动,让他在河东吃点苦头。”
徐文友和秦安平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说,他们知道这是孙祖杰的一贯作风,他对身边的人往往要求更加严格一些,对吴学明是这样,对秦皓也是这样。
“尤文同志呢?”
“我就算有心,也要人家愿意才行。橄榄枝我是递过去了,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秦安平点点头,想了想说道:“监委您安排的是杜昌同志,华组部有乔杰同志,现在只剩下华宣部了,华宣部下面部门众多,我们人手不够呀!”
“我们在宣传口能够拿得出手的同志太少了,赵部长这一届之后就要退休了。杨部长这个人,有些油滑,我估计您也不是很放心。”
孙祖杰想了想说道:“宣传系统官油子太多,知识很落伍,宣传手段更是落后。我们要打破常规用人,不要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从系统内部 提拔用人。
安平同志,你打电话给乔杰同志,让他从国内的工程类院校,给我选拔一些不错的干部,要年轻,出过国,很擅长讲演,一定要脑子清醒,不崇洋媚外。
比如浙大高分子的那个贾教授,这个人就不错,他是个做宣传的好料子,想办法把他调到宣传系统。”
孙祖杰顿了顿:“先不着急,把他先安排到浙东宣传部当副部长,让他适应一段时间,看看他能不能适应。”
秦安平想了想,点点头,孙祖杰的说法为他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没有必要把注意力都放在宣传系统内部。
徐文友想了想说道:“欧派电子的广告宣传一直做得不错,能够做好广告,做宣传工作应该也不在话下,我看这一块的同志也要调几个上。”
孙祖杰笑着说道:“这不就有人了吗?还有,你们不要忘记了,尤文就是合适的华宣部副部长人选!”
徐文友反应很快:“确实是不错的安排,非常不错的安排!”
秦安平同样点点头:“用好了尤文,对您的形象确实有好处。”
“形象不形象的,倒不是关键,关键是我现在不想多树故人,尤文可以帮着我解决不少麻烦。他的形象很适合去新闻办,在这个位置,他也不太容易再树故。”
孙祖杰这个考虑算是让步不少,只是他并没有想到有些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在这个时候,秦皓已经给尤省长打完了一个电话,这才满腹犹疑的问起了老丈人,自己到底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在来河东之前,孙祖杰说得很清楚,河东要严厉整顿一番,他站在明显更能做好这件事的尤省长一边,不是很合理吗?
再说了,秘书长也非常欣赏尤省长,要不然也不会耐心听他说了那么多内容,可他为什么又是这个态度?
老丈人听完了他的疑惑之后,想了一会,笑着说道:“秦皓,你以后想走多久?”
秦皓愣了愣:“我是秘书长的秘书出身,省部级希望很大,如果运气不错,甚至有望进入中央局。”
老丈人点点头:“所以你的眼光不能仅仅放在河东或者晋阳呀,要放在全国的大局上考虑。马上要换届了,你的老领导看的是整个中国,河东是不是需要严厉整顿,不是他现在迫切考虑的内容。
此一时,彼一时,去年他让你们严厉整顿,但是到了今年就需要适可而止。你不要忘记了,秦平让书记的背后站得是淮!”
一语点醒梦中人,秦皓立刻明白过来,他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这样,秘书长想退一步?”
“秦皓,你很佩服尤省长的担当,你想在河东做一番事业,都没有错,但是做事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煤炭大涨价,煤炭从地底下挖出来就能赚钱,不是整顿的好时机,可以说没有天时;他是广南人,你是甘西人,都不是河东人,对河东不了解,可以说没有地利;秦平让这个一把手不支持,你们也没有了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你们折腾了一两年,做了这么多事情,已经足够了,现在到了该退一步的时候了。
至于河东的问题,你能看到,孙秘书长会看不到?他比你看到的更早,更深,但是现在时机不成熟,需要等一等再说。”
秦皓有些不甘心地问道:“爸,要是拖个五六年,河东就完了!”
“秦皓,中国不仅仅一个河东,就算河东官场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中枢完全可以翻旧账,狠狠的洗一洗,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老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皓听到这里,有些无力的摇揺头:“可惜了,尤省长做了那么多工作!”
“秦皓,做事不能这么着急的,一定要瞅准机会。当年孙秘书长为什么敢于在京师大动干戈,就是因为他促成了京师官场大洗牌,这样白纸好画图。现在河东官场没怎么清理,本来就不太适合做事。这种情况下,尤文能做那么多事,已经是非常能干了!
再说了,你也不用为尤文担心,他做得这一切,都入了孙秘书长的眼,孙秘书长是出了名的护短,有他护着,尤省长以后搞不好会有不错的前途。”
听到这里,秦皓点点头,他想了想问道:“爸,你觉得我以后应该怎么做?”
“还是做点实事吧!晋阳的城建那么糟糕,你好好干几年,把晋阳的路修好了,城市发展了,也算是对得起晋阳的老百姓,不枉这一任父母官!”
说到这里,老丈人板着脸说道:“秦皓,你千万要记住,不要和河东的商人搞在一起,不管是煤老板,还是搞地产的,这些人只能得意一时,以后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爸,我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到这里,秦皓咬着牙:“怎么虚与委蛇,我还是很清楚的。
这些年,煤炭涨价得来的钱,与其被人挥霍贪污了,还不如用来修桥铺路盖房子,至少东西在那里,跑不掉!”
“就是这个道理。”老丈人点点头,然后说道:“秦皓,你的背景很硬,在河东,不管是堆,见了你都要让三分。
你把心思放在搞些政绩上,别人不会挡着你的。只要你咬着牙干几年,把工作做踏实了,用不了几年,晋阳就会大变样的!到时候有了政绩,你哪里都可以去!”
听到这里,秦皓苦笑着说道:“我现在算是理解严和顺为什么一去平城,就拼命拆迁了,原来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翁婿两人相视苦笑了两声,秦皓说道:“爸,以后几年,我要学着严和顺早出晚归,死死的盯着晋阳的各种工程,家里孩子只能拜托您和妈妈了。”
“放心吧,有我们在,你只要安心做事就好!”
这对翁婿猜测得很对,就在七天之后的中枢会议上,讨论河东工作时,陶总认为河东目前的整顿做得相当成功,有必要把精力放在发展上。
这句话一出,孙祖杰就提出调离全安邦,并安排到政法委,孙祖杰认为全安邦当过兵,做过县委书记,市长,副省长,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资历完整,完全可以在换届之后,担任政法委秘书长。
这句话一出,陶总顿时愣住了,孙祖杰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中国的政法委掌控着众多的强力部门,权力非常大,秘书长的位置十分要紧。
老骆退休之后,政法委肯定要降格,陶总如果想往政法委安排人手,秘书长是最合适的位置,他怎么也想不到孙祖杰竟然也看中了这个位置!
宫总也有些吃惊,只不过他和孙祖杰在人事问题上,已经达成了默契,这一次换届两人会互相帮助,所以他立刻就表示支持。
陶总对此当然非常不满意,所以他想了想说道:“全安邦同志只做过一年的河东政法委书记,并不熟悉政法工作,他现在没有能力担起秘书长的重任。”
就事论事,陶总说得很对,他又是一号,这么明确的表示反对,其他大佬们白然要说和了,这一次人事安排自然就不了了之,需要慎重的考虑一下。
陶总狙击了孙祖杰的安排,孙祖杰也不生气,接下来继续开会,这一次轮到了两个省,中州和西秦的人事安排。
中州书记黄胤已经调任滨海,现任中州秦省长代理书记。黄胤临走之前,推荐省长接任书记,不过这件事在组织部讨论时,余副部长表示了反对。
余副部长认为秦省长是中州本地人,一步步提拔上来,按照这一次换届的思路,秦省长需要调离,再说了他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一任做不完,到时候又要调整。
所以余副部长给出了一个方案,秦省长入京,在部委工作,从中枢调人担任省委书记,由常务副省长典公展担任省长。而众所周知,典公展同志在乐法兴同志在任期间,担任过省府秘书长,省委秘书长,现在是常务副省长,而他的年龄还不到五十岁。
但是轮到西秦人事调整时,十分有意思,现任西秦省委书记甄立邦已经连任两届,肯定要调走,而省长则是从齐鲁对调过来的同志,这一届也要退休。所以组织部门基本定下来,同时更换省委书记和省长,省委书记外调,省长由班子中直接提拔。
省委书记目前基本定下来是年轻的青湖省委书记季卫高同志,他是西北出身的干部,背后有不少人推动,而且这是他第二任省委书记,回到老根据地,谁也挡不住;而省长人选,余副部长跳过了常务副省长陈明科,推荐的是西京市委书记周汉寿同志。
余副部长是一位女同志,她提出的方案,大家都清楚,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陶总的意思,所以递交到中枢会议时,这份方案作为首选项,看到之后,孙祖杰就很不高兴了。陈明科就这一届了,结果还把他跳过去,这就太过分了,当然了孙祖杰并没有首先说话。
这时候,宫总说话了,他对于组织部拿出来的这份方案十分不满,黄胤是中央局委员,他的推荐绝不能给忽视,你们把他推荐的人搞到中枢去,不是打他的脸吗?
而对西秦的人事方案,同样也不合理,书记确定外调,省长由更熟悉情况的常务副省长接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怎么能让西京市委书记接任,他一个长期务虚的人,又没有在省政府做过,能干好省长吗?
得,两个方案同时被否决了,宫总开炮,其他对陶总吃相不满的大佬们也陆续开炮,这也太过分了,你的人一下子拿下了两个省长,而且一个这么年轻,一个又没有省府的工作经验,哪能这么干?慢慢的会议气氛凝滞起来,陶总的脸色慢慢难看起来,众口难调,怎么就这么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