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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8:10

“倍休正在这里,还有贺木里,以及四名刑警、六名警官,你会受到他们的保护的。不超过40分钟,我就可以回来。现在距离子夜时分还有一段不少的时间,其间一定不会发生什么事,请不必过于担心。”

公爵出去以后,大约45分钟,就换好一身干净的服装,走了回来

倍休、贺木里和警察署长都在客厅里,他们从旁边的建筑工地搜查完,刚刚回来。

“诸位的搜查,有什么收获吗?”

“公爵,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又非常彻底地搜查了一遍,可是,依然一无所获,没有一点儿新发现。”贺木里好像非常遗憾地说。

“罪犯可能是顺小路把东西运走的。”

“哪一条小路?”

“就是这个寓所和建筑工地中间的那条。”

“实在是一个狡猾的盗贼!”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倍休往夏木里斯城堡打了多个长途电话,但总是占线,据说要等半个多小时,一气之下,他就挂断了。

意料之外的事实

“倍休先生,你给城堡打电话有什么事?”贺木里检察官问道。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不过想打听一下那里的花匠的情况。”

“噢,辟克娣娃现在如何啦?还是处于昏迷状态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听医生说,如果她能恢复神态,起码要在今晚的10点钟以后了。我马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说完,署长就出去了,但不大会儿就回来了,他说:

“辟克娣娃仍然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丝毫没有要苏醒的征兆。”

“这真是一件麻烦事,她所说的话,将对这起案子的侦破有重要作用。”贺木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们还是先问问那个叫苏妮娅的女仆吧!”倍休说道。

“我认为,这是多余的,你对苏妮娅太不信任了。”

“这种说法不恰当,对于我们刑警来说,对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怀疑的态度,何况在苏妮娅身上的确有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培休真的对苏妮娅有一种比较大的怀疑。

三年以前,当罗宾去夏木拉斯城堡盗窃的时候,苏妮娅刚被雇来几天时间。所以,她的来历的确令人怀疑。她真的是在俄国出生吗?她来到巴黎是什么原因?她的父母亲又是些什么人?这些都不得不令人生疑。

三年前雇用她的时候,虽然也曾经检查过她的履历证明和身份证明,但那些是不是都是伪造的,似乎没有人能给一个坚定的否定的回答。

因为在当时,俄国的革命党人活动得非常频繁,在国内待不下去的人都暗暗更换了身份证明或者是更换了政府配发的其他证件,有的证件甚至是他们自己伪造的。

苏妮娅的父亲是一个革命党人,后来被放逐到西伯利亚,死在了那里。这是她的一件绝对秘密,不愿告诉其他人。因为,她恐怕这个秘密一旦被别人知道了,就再也没有人家肯雇用她了。

公爵只是一个例外,她告诉了公爵这个秘密,这是由于她十分仰慕并暗暗喜欢上了公爵。

她的母亲死于巴黎非常困苦的生活之中,她是一个无依无助的孤儿。公爵知道这件事,但别人并不知道。

公爵了解到苏妮娅的悲惨遭遇以后,表示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可是,在当时的巴黎社会中,人们对孤儿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很少有人愿意雇用孤儿。

但是,苏妮娅长得漂亮,老实可靠,干起活儿来也非常细致。所以,城堡雇用了她,并且做了吉莫娜小姐的侍女。

莫尔顿对她信任有加,开始,吉莫娜也能善待她。可是,时间长了,一向任性的吉莫娜就经常对她提出苛刻要求,使苏妮娅感到非常头痛。

非常看重虚荣的吉莫娜,发现苏妮娅比自己漂亮,便感到非常嫉妒,经常刁难她。

尤其是本来已经被人们认为死去了的公爵从南极回来,并和他们共同住在别墅里以后,吉莫娜猛然察觉到,公爵喜欢苏妮娅比喜欢自己更甚。

很久以前,吉莫娜就爱恋着公爵,并计划和他结婚,可现在,因为出现了一个苏妮娅,使公爵的目标发生了转移。

所以,她内心里痛恨苏妮娅。而当这个案件发生后,她总想把苏妮娅也拉进这个漩涡里面。

“在三年以前,罗宾盗窃城堡的前不久,苏妮娅来到了我们家,她非常善于讨我父亲的欢心,她很可能是得到罗宾的命令后,到城堡内部打探情报的。表面看起来,她似乎很诚实很正派,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我父亲在的时候,她就非常卖力地工作,可背地里却十分懒惰。不仅如此,自从城堡里多了她以后,我的东西经常不明不白地失踪了。甚至我那件非常昂贵的项链,也丢了。虽然我没有证据能证明那是苏妮娅偷走的,可是,在她没去的时候,我的任何东西都没有丢过。我并没有说苏妮娅是三只手,而且也不敢肯定她偷走了我的东西。可是,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品质低劣的吉莫娜,暗中向倍休说了这么多对苏妮娅不利的话,倍休非常怀疑苏妮娅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公爵对于这些人的怀疑感到十分气愤。他以为,绝对不应该怀疑那样一位善良而温顺的少女是罗宾的同党。

然而,无论公爵如何为她辩解,给她庇护,刑事组长倍休依然坚持要按法律行事。所以,对于他要审问苏妮娅这件事,公爵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署长,可以把苏妮娅叫过来吗?”倍休说。

“请稍等,你们根据什么非要去折磨那个善良的少女呢?我反对你们审问她。”

公爵勉强压住内心的怒火,提出了这样一种抗议。

“我也认为没有必要审问苏妮娅。”贺木里说。

“可是,我以为这样做是绝对必要的。”倍休的声音冷酷的像坚冰一样。

“既然你这样说,那好,署长,去带苏妮娅吧!”贺木里说。

倍休转过来对公爵说:

“我们审问苏妮娅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请多予谅解!”

“是吗?”

公爵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刚要往楼梯上走,正好看到署长和苏妮娅走了下来。

公爵走到她的跟前,充满同情地说道:

“苏妮娅,你用不着惊慌,也不必害怕,把所有知道的都诚实地说出来!如果没有回答正确,或者故意把真实的情况掩藏起来,反而会使他们加深对你的怀疑。”

“非常感谢公爵的关怀,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

苏妮娅注视着公爵,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的神色。而后,苏妮娅迈着深重的步子下楼去了。

“实在是一位沉稳镇静的女孩子,她不会在倍休面前讲错话的。”

公爵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走进了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躺下休息起来。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公爵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客厅的门打开着,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又过了片刻,忽然传来了有人向楼上走的脚步声。公爵急忙走出小房间,到走廊里一看,正见署长和苏妮娅一起走过来。

“苏妮娅,没事吗?”只见苏妮娅面无血色,脸颊上还有泪痕。

“公爵呀,实在是太可怕了!”苏妮娅忧伤地说。

“简直是可怕极了!对于我说的话,那位贺木里先生倒还相信,只有那个刑事组长,他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认为我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我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心脏也加速地跳个不停……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话,所以,刑事组长就越来越怀疑我。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公爵!”

公爵把手轻轻地搭在苏妮娅的肩上,温柔地说:

“不必担心了!没有什么事了,到里面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会让仆人给你送过来一杯葡萄酒的。”

公爵一边对她好言相劝,一边把她送到她的卧室门口。

“好好休息一下吧!忘掉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让他们去猜疑好了,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安心地睡吧!”

苏妮娅用无限感激的目光望着公爵,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进卧室去了。

公爵走下楼,命令仆人给苏妮娅送一杯葡萄酒去,然后走回客厅。

贺木里正趴在桌子上写一份报告,倍休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可能是把刚才审问苏妮娅的过程,以及苏妮娅所回答的内容作一个书面的总结报告。

贺木里写完之后,递给了倍休。倍休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它折叠起来,放进了衣兜里。

“贺木里先生,现在能消除对苏妮娅的怀疑吗?”公爵非常关心地问道。

“不,现在还不能说没有一点儿怀疑。照我看来,苏妮娅和这起案子没有任何牵连。可是,倍休组长却持一种正好相反的看法。他认为这名少女与罗宾存在着一定的关系。喂,是这么回事吧?”

“嗯,的确如此。”倍休答复的有些含糊其词。公爵不禁又生起气来。

“这么说,你是认为苏妮娅就是罗宾一伙的喽?”

“不,不能这样说,只是有些怀疑罢了。”

“真是毫无道理!为什么把苏妮娅看作是罗宾的同党?”公爵高声说着,由于气愤,他已经满脸通红了。

他原本是一位温文尔雅、凡事不爱张扬的典型绅士,可这时,他实在忍无可忍。

“假如认为苏妮娅是罗宾的同谋,这绝对是不成立的。因为,当罗宾进入这个寓所的时候,苏妮娅还在来巴黎的火车上。而且,她旁边还有莫尔顿先生、吉莫娜小姐,以及其他的仆人。这算不算没有在现场的证据?”

“不能简单地这样说。昨天夜里所发生的案子,表面看来与苏妮娅并无直接关系。可是,三年前在夏木拉斯城堡所发生的那件盗窃案,她是不能推脱掉干系的。

苏妮娅受雇佣来城堡不久,就发生了那起案子。她肯定是被罗宾派入城堡,去侦察里面的情况的,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儿。”

“真是岂有此理!怎么能凭白无故地给一个善良的少女乱加罪名呢!”

“公爵,你有什么事实,可以说明她是一个善良的少女呢?”倍休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冷酷。

“可是,你又根据什么说她不善良呢?”

“据有人反映,自从她进入城堡以后,经常丢东西。”

“哦?你这是听谁说的?是谁?肯定是她……”

“关于这个暂时不必说了。不管怎样,还有必要对苏妮娅进行详细的调查。”

“但是,昨天夜里,她是与许多人一起坐在来巴黎的火车里的……”

“我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我认为,昨天夜里放罗宾进入寓所的,不是苏妮娅,而是另有其人。”

“你说是谁?”

“正是那个女管家,辟克娣娃!”倍休一个人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怎么?会是辟克娣娃吗?她不是被迷药迷倒了,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吗?”

“没错儿,她的确尚未苏醒,据医生说,她要恢复意识的话,起码要等到10点钟以后。可是,我认为她有种种嫌疑是罗宾的同谋,因此,我对她的怀疑最大。”

倍休那张带着冷笑的面孔,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一样可怕,连公爵见了,也不觉浑身发抖了。

镇静了很长时间,公爵才问道:

“倍休刑事组长,你根据什么怀疑辟克娣娃是罗宾的同谋呢?其中一定有特殊的理由,是不是这样?”

“当然喽,如果罗宾那帮家伙没有人接应,即使他们有再大的本领也没有办法进来的。因为那个正门在里面闩得非常紧。这一点,是那一对仆人夫妇说的。在那天晚上休息之前,他们非常仔细地将门和窗子都关好了。特别是那道正门,不仅用钥匙锁好了,而且也把门闩上紧了,之后,还曾经到每个地方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这是千正万确的。那个门闩如果不从里面拿下来,是绝对打不开的,所以,我断定里面肯定有接应的人。仆人夫妇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那么,就只剩下女管家一个人了。”

“但是,女管家为什么会被她的同党弄麻醉后放到壁炉里去

“这不过是一个小花招,企图让我们认为她不是罗宾的同谋而己。而且,通过这样一个伪装,她还可继续在寓所里干下去。当她苏醒了之后,还能够探听到我们在这里的情况,并向罗宾作汇报。总之,辟克娣娃就是罗宾的同谋,这是不容置疑的。”倍休的这番推理好像非常漂亮,并符合逻辑,公爵也不能立刻找出理由反驳他。

可是,沉思了一会儿,公爵还是不肯认输地争辩道:

“既然罗宾能够从正门进来,那么,他为什么不把偷到的那些东西从正门运走,而特意把壁炉的烟囱弄个大窟窿,从那里运走呢?”

“这是由于正门前面就是大街,从正门运走那么多的东西必然引起行人的注意。

即使是晚上,也难免引人注意。而且,大街上经常有巡警经过。况且,一辆大型运货汽车在那里停着,并不断有体积较大的东西从门里搬进车厢,同样是惹人注目的。

反之,如果在寓所旁边的小巷子,到了晚上,是极少有人经过的,运货汽车停在那里,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因此,罗宾选择了从正门进去,却从烟囱的洞里运出东西的方法。”

这同样是一个逻辑清晰的推理。可是,公爵却接着反驳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开始进来时就走那个挖开的洞,难道不是更好吗?

何必一定要牵扯上一个人,又何必叫人从里面拿开门闩呢?也就是说,根本没必要打开门闩。当然,里面有同谋者也是没必要的。所以说,做这个案子却把辟克娣娃牵扯出来实在是没有必要

公爵为什么要与倍休争辩辟娣娃不是罗宾的同党呢?其实,这只不过是因为他不肯对倍休认输而已。

“总体而言,好像的确没有这个必要。可是,当我们进来调查时,那个门闩真的早已脱落了。这肯定不是罗宾故意设计给我们看的进口,他所设计的惟一想耍弄我们的,是将梯子搭在窗外,假造了一个窗口进来,又从窗口把东西运出去的现场。

另外,就是那个大壁炉里的洞。在我想来,在罗宾走进大门的时候,也许它还没有哪。”

“真是奇怪得很,我清楚地记得当你发现那个洞时,曾经说过,那不仅仅是昨天夜里的事,肯定是在很长时间以前就已经挖好了,不是这样吗?”

“没错儿,我当时是那样说的。可是,在此之后,经过我的仔细检查和深思熟虑,我认定那不是以前准备好的。假如在案发以前就在烟囱里挖一个洞,那么,肯定会有砖块掉到壁炉里,至少也应该有一块或两块,而仆人们一定会听到响声的。

公爵,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从里面推时,砖块儿全部落到了隔壁的房间里,难道不是这样吗?像罗宾那样足智多谋的人,肯定不会让那么多砖块儿掉在里边的。换言之,作为一个凡事都要经过周密筹划的著名盗贼,罗宾肯定不会冒险从外边挖洞的。综合各点进行推断,我认为,罗宾肯定是由正门而入的,为了更安全地运走那些东西,又临时在烟囱里挖了一个洞。而靠在窗子外面的梯子,不过是故意摆在那儿,以期打乱我们的侦察方向而已。”

如此条理清晰的推理,无论是谁,也休想驳倒,公爵也无话可说了。见此,倍休更为得意地说道:

“走正面的门,需要有人从里面拿开门闩,因此,需要同谋,则这个同谋就是辟克娣娃!”倍休非常自信地说。

闻此,公爵的脸色陡然间发生了巨大变化,他说:“可是,在这个寓所里面,谁都非常信任辟克娣娃,因为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女人!”

“很可能如此,但是,她同样值得罗宾信任啊!”倍休非常冷酷地说道。公爵在一旁没答话,只是紧咬着嘴唇。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旁边的倍休把话筒拿了起来。

“贺木里先生,您的电话,警察厅那边打来的。”

贺木里走到电话机前,接着电话,他对大家说:

“警察厅那边有非常要紧的事,我要马上过去,假如有什么事你可以及时与我联络。”

说完,贺木里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与他擦肩而过的,是倍休带来的两个精明能干的刑警,一个名叫荞齐,另一个名叫伯那邦,他们一块儿走了过来。

他们刚刚从街上打探消息归来。

“如何?有什么线索吗?”倍休问道。

“什么也没有查到,对于小偷和赃物的去向,没发现一点儿线索。”

“是吗?好吧,你们跟我一起去调查一下吧!”

倍休带着他的手下人一块儿离开了客厅。当他们再回来时,时针已经指向晚上9点了。

“怎么样?有什么最新进展吗?”公爵面带笑容地问道。

“不行呀,公爵,一直到这会儿,我所知道的也仅仅是他们利用旁边的正在建筑中的空场逃走这么一点儿情况。他们肯定是先将赃物运到隔壁的房间里,在那里包装好后,再通过那条小路,把它们装上汽车,或者是运货的马车,而后逃之夭夭。”

“如此说来,盗贼就是那个罗宾啦!”

“肯定是他。他装扮成琳诺市的葡萄酒酿造商夏洛力,以买车为由进入了夏木拉斯城堡,窃取了巴黎寓所的大门钥匙及两部汽车,之后迅速赶向巴黎,又来这里盗窃。而那三个所谓儿子,其实都是罗宾的爪牙。”

“听别人说,罗宾是一个高大魁梧且气度不凡的绅士模样的强盗。可是,到城堡里去的那个夏洛力,却是一个肥肥胖胖,模样邋遢的人!”

“这你就不懂了,罗宾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专业的化装大师。就拿我的同事各尼帕刑警来说吧,他经常见到罗宾,可是,有一回,他依然把罗宾当作了另外一个人。

以后,他们又遇过三次,他只是感到那个人眼熟,却怎么也没有认出他就是罗宾。

后来,终于明白了,但这时罗宾早跑了。事发以后当然会万分悔恨,可这也没用了。

罗宾的照片各不相同。他是一个天才的化装师,他可以改变自己的脸型,也能模仿任何一个人的性情、举止和谈吐,上至贵族,下到小商小贩,甚至是乞丐,他都能以假乱真。他绝对是一个具有特殊表演才能,非常了不起的演员。”

“真的如此吗?实在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家伙!可是,我以为,无论他的化装再巧妙,只要遇见像你和各尼帕这样优秀的刑警,他也会产生惧意的。”

“哪里,这个人的胆量超人,居然敢在我们眼皮底下胡作非为。即使是我们这些刑警,也经常被他弄得头昏脑胀哩!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一个鬼点子特多且不知廉耻的角色!”

“在我看来,他也是一个乱搞的家伙。”公爵笑着说,倍休也淡淡地笑了笑,却没有作出回答。

“组长,那个女管家清醒过来了。”伯那邦刑警走进来报告说。

“很好,带她到这儿来!”

时间不大,伯那邦刑警把一个身高体大的中年妇女带了进来。这个女人脸色红润,头发乌黑,一双褐色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绝对不像是刚从麻醉中醒来的样子。

乍看上去,很像一个中等收入家庭的主妇。

见此,公爵不禁暗暗想道:把这样一位慈善的女人当成罗宾的同谋,这是倍休的错误估计,他最终肯定会失败的。

辟克娣娃跟着刑警走进屋里,立刻就讲了起来:

“这位刑警先生催得非常急,我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到这儿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昨天夜里,突然闯进来一帮强盗,我被他们捆了起来,他们用一块手帕捂在我的鼻子上,手帕上有一种怪味儿。这之后,我就穿着这身衣服睡着了,不知道以后发生了些什么事。实在是可怕至极,都快把我吓死了,我从未见过那样令人恐惧的强盗。”

“总共有多少个强盗?辟克娣娃!”倍休问道。

“最少也有12个,整个寓所里都有人在叫喊,到处都是强盗。我听到声音后,非常吃惊,下楼一看,才知道发生了这种情况。我连忙走出这个房间的门外,当我走到楼梯中部的拐弯处时,我突然觉得身后有一个人向我扑来,并使劲儿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险些断了气。我想,可能是因为我高声叫喊,他才来掐我的脖子的吧。”

“你看见那个人的面孔了吗?”

“没有。假如我看见了,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能认出来的。”

“客厅里不是亮着灯了吗?难道一个也没有看清?”倍休的询问表面上非常简单,但个个击中问题的要害。

“这个……的确是亮着灯,可是,他们的面孔都蒙上了呀!”

辟克娣娃的说法,已经出现了紊乱,连在一旁听着的公爵都微微笑了,而倍休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不!他应该注意到了,只是佯装没注意罢了。

“是这样吗?坐下谈吧!别累着。”

“非常感谢!”在倍休的对面,辟克娣娃坐了下来。

“但是,辟克娣娃,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在屋顶上开着天窗的那一间房子里休息的吗?”

倍休的盘问突然改变了方向。他改变成这样一种方式,意在借对方不太注意之时,把盘问的锐气,转向一个不被人预先感知的方向去。这时,辟克娣娃的脸上出现了惊慌之色。

“是,是这样,这又怎么啦?”

“我们只要求你回答问题。你在那间房子里睡觉时,有没有听到屋顶上有什么动静?”

“你指的是屋顶上?是否有声音?屋顶上没有声音的!”

“真的没有听到声音吗?”

“没错儿,只听到了楼下的声音。”

“是吗?这么说,你下楼去,是想看看是什么声音,就在楼梯中部拐弯处被人掐住脖子后拖到了这个房间里来了?”

“没错儿,的确是这样。”

“可是,像你这么健壮的身体,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倍休看着辟克娣娃那副胖硕的身躯,微笑着继续说:

“我们在壁炉里发现你以后,是由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费了很大劲儿才把你抬到椅子上来的呀。”

“噢,原来如此。当时,我被四个强盗拉扯着,我便拼命地挣扎,两只脚乱踢乱踹,最少有两个强盗的脚骨被我踢上了,至今可能还有伤痕呢!”

“也许是这样吧!假如是被你踢上的话,那倒是一个非常好的证据;我们捕到可疑的人之后,只需查看一下他们的脚骨不就非常清楚了吗?可是,在那四个人拉扯的你时候,其他的人是在四周围着吗?”

“不是的。那些人都很忙,而且并不是都在做一件事。”

“他们在忙什么?”

“他们把墙上的画框子都取了下来,然后,顺着窗子外面的梯子运走了。”

听她这么说,倍休的两眼猛然放出光芒,并朝公爵使了一个眼色。可是,由于公爵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们的问答,所以对此丝毫没有反应。

“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把画框子从墙上取下来搬到窗子旁边的时候,是直接送过去,还是另外有人在那儿接着然后再传下去呢?”

辟克娣娃沉思了一会儿,又朝公爵看了看,才说:

“我是这样记得的,取下画框子的人直接将画框拿下梯子去的。”

“你的话都是真的吗?有没有记得不准确的地方?”倍休一边更进一步地紧盯着问,一边点着头。

“这都是事实,我说谎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她说的非常坚决,可是,脸上已经现出惊慌的表情。对于这一反应,那位敏感的公爵好像并没有察觉,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谁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当然,你没有必要捏造谎言,而且,你似乎也不想那么做。那好,我再来问问你,在那以后你去哪儿了?”

“那四个强盗把我抬到了屏风后面。”

“不,我的意思是,一开始被他们抬进这个房间时。”

“就是靠在进来的那个门口。”

“当时,屏风在哪儿摆着?是不是就在大壁炉的前头?”

“不在那儿,而是在壁炉的左侧。”

“好吧,我们把它摆一摆,看看究竟是摆在多远处。”

辟克娣娃站在身来,倍休也上去帮忙,把屏风移到了壁炉的左侧。之后,倍休倒退了两三步远,看着屏风说:

“我很想把这个屏风的四角的位置在地毯上做上标记,可是,我没有粉笔。啊!

辟克娣娃,你常常做衣服吗?”

“是的,有时,我也帮那个女仆做一点儿裁缝活儿。”

“那么,你肯定会有裁缝用的画粉片了。”

“有,我经常带着它。”

说着,辟克娣娃把手伸进衣袋里。但是,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么,“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神色极为慌张,环视了一下四周,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儿血色。

“我,我在胡说些什么?”她的声音发起抖来,而且变得嘶哑了,“我身边没有画粉片了,前几天就用完了。”

“把衣袋里的东西摸出来看一看!”

这时,倍休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温和,变得异常严厉起来,他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两只眼睛射出两道凶光。

“不,不,我身上没有画粉片了。”辟克娣娃颤抖着说道。

突然,倍休猛地扑了上去,右手按住她,左手伸进了她的衣袋里。

“放开手,放开手,非常痛呀!”

辟克娣娃一边喊着一边使劲儿挣扎。此刻,倍休一把将她推到旁边,又往后退了几步,高声问道:

“这是什么?”

倍休将夹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一个蓝色画粉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画粉片的颜色,与罗宾签在原先挂名画的墙面上的名字的颜色完全相同。

但是,此时的辟克娣娃不仅没有面露羞愧之色,反而挺起了胸脯,睁大了眼睛,毫不在意地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女管家身上带了做衣服用的画粉片,竟被刑警非常野蛮地夺了去,真是令人不解。”

她大声地抗议着,公爵面带惊讶地望着她,倍休也感到始料不及。

“我的这种做法是否正确,应该让检察官做出评判,如果你想申辩,可以去找检察官讲清楚。”

说完,倍休把走廊里的伯那邦刑警叫了过来,命令道:

“那辆用于押解的马车到了以后,先把这个女人送到分署去。”

“我没有犯罪!我是清白无辜的!难道我把裁缝用的画粉片放在衣袋里,就构成了犯罪吗?”

“你去跟检察官说好了,和我吵破了天也没有用!依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一趟吧!”

倍休非常冷淡地对她说,辟克娣娃瞪着大眼睛盯着他,又转头看了看公爵,才挺着胸脯跟着刑警安静地走了。

“您瞧,我们终于找出了一个嫌疑分子。”倍休得意洋洋地说。

“您根据什么把她抓起来?有她犯罪的证据吗?”

“有的,这个画粉片不就是证据吗?它与罗宾留在墙上的签名所用的是同一种颜色的画粉片。那个女人藏着它,绝对可疑,这肯定是罗宾签名时用的,一定是这样。”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不管是谁,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时,肯定会认为她是世界上最诚实、绝对不会说谎的人。”

“正因为这一点,使您对罗宾这个人没有一个较为透彻的认识。在罗宾这家伙身上,具有一种非常强的同时又是令人费解的男性魅力,每一个女人都甘心情愿地支持他、保护他。为了罗宾,她们情愿帮他做一切事,哪怕是坏事。罗宾在女人们中间特别有影响。以前,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各尼帕刑警头一回抓到罗宾,是航行于大西洋上的朴洛般斯号驶入纽约港时。在当时船上的乘客中,有一个表面上既漂亮又开朗的女人,居然给罗宾提供了巨大的帮助。罗宾盗取了佳兰夫人的很多珠宝,打算运到美国去。在整个路途中,都是那个女人在替他保管,而且,即使罗宾在船上所窃取的价值超过2万法郎的东西,也是由她收藏的。”

“是不是那个女人在很久以前就与罗宾相识了?”

“不是的,他们是在船上才认识的。罗宾这小子的确叫人不可思议,他属于那种会让女人们一见钟情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他有巨大的吸引力。”

“他为什么如此受欢迎?”

“这是因为他虽然经常做一些不法勾当,可是,他也特别同情那些贫困及遭遇不幸的人们,尤其是对于女人,他有一种格外的同情。”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倍休走过去把话筒拿起。

“喂,喂,啊,就因为排得靠后吗?非常感谢……喂喂,是夏木拉斯城堡吗?……

我想让那个花匠过来一下……怎么?没在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是吗?好吧,他回来后,请转告他,让他立刻给巴黎莫尔顿先生的寓所打电话……啊,我是刑事组长倍休……倍……休……是的……拜托了”

挂好电话,倍休转回身,微微皱着眉头对公爵说道:

“我有一些事要盘问他,可花匠那个老家伙居然全天都不在,真是烦透了。”

“是非常要紧的事吗?”

“也不是很要紧的事,我只想问他一句话。”

“让我回城堡看看吧。”公爵站起身来。

“请稍等一下,公爵。”

倍休从挂在墙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并在上面迅速地写下:

夏木拉斯公爵通行证

倍休

写完后,交给了公爵:

“公爵,请您出门时和回来时,让门口的刑警们看一下这张名片。”

“哇,很紧张的氛围嘛!”

“给您造成了不方便,还请您给予谅解!由于这里有许多进进出出的人,因此我让刑警和警官把守好大门。我已经严厉地命令过,没有由我亲笔签名的通行证,无论是哪一个人,都不能进出。当然,对您而言,根本没这个必要,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好吧,我出示给他们看就是了。”

公爵笑着,把名片装进了西服的衣袋里。正在此时,有人在敲门,进来了一个身材瘦高,满脸胡须的男人。

“啊,荞齐刑警,为什么至今才回来?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倍休显出一种急不可耐的模样。荞齐刑警作了一个敬礼,然后说:

“有人反映,昨天夜里,曾经有一辆运货大卡车在旁边建筑工地前的小巷子里停了很长时间。”

“大约在几点钟?”

“凌晨45点间。”

“什么人发现的?”

“街上的清洁工人反映大约在将近5点钟的时候开走的。”

“将近5点钟的时候才走,由此可见,那些罪犯在捆装东西之前,还把烟囱复原了……此外,还了解到些什么情况?”

“据说,当卡车开走后几分钟,在建筑工地那个地方,有一个身穿驾驶服装,头戴防风眼镜,似乎是汽车司机的人出现过。”

“身穿驾驶服装,头戴防风眼镜的人?”倍休着急地问道。

“是的,此人走出来以后,就将一根抽了一半儿多的香烟扔在了地上。清洁工见了,认为这个人非常可疑,便捡起了他扔下的烟头儿这不,在这儿。”

于是,倍休那一双锐利无比的眼光,居然被面前的小烟头儿牢牢吸引住了。

“还是一个金嘴儿的烟头儿哪,上面有莫尔塞克斯卜一家埃及的烟草公司)的牌子。公爵,这个盗贼所抽的香烟和您抽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呃!”

“是的,我一直在抽这种香烟,它是一种相当高级的香烟。真是令人不解,谁会相信一个司机也会拍这种烟呢?”

“可是,我记得,在夏木拉斯城堡中,是有这个牌子的香烟的,是不是?”

“没错儿,在城堡中,每个屋子里的桌子上都有一盒这种香烟。”

“如此说来,我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夏洛力父子中肯定有人偷走了这种香烟?”

“没错儿,他们肯定是在用早餐之前,偷走了一盒香烟。我差点忘了,您不是提到过,他们中的一个人在您在场的情况下,居然敢偷那个烟盒儿吗?”

“的确是这样,可是,我想……”

公爵的话没有说完,便停下了。

“您的想法是……”荞齐刑警问道。

“关于罗宾的事,如此看来,夏洛力的确是罗宾装扮的了。粉红色的鼠尾草花,莫尔塞克斯香烟,这些都是城堡里的东西呀。”

“没错儿,这两件东西的确可以算作非常好的线索,可是,还要发现更为直接的证据。只依照这一点儿,还不可以认定夏洛力是罗宾装扮的。”倍休说道。

“在我的记忆中,你不是在不久前曾说过,夏洛力就是罗宾装扮的吗?”

“我的确这样说过,可是,经过我的深思熟虑之后,我认为只凭这两件证据,难以认定夏洛力就是罗宾装扮的。”

“这就是直接的证据呀,你还能调查出比这更有力的证据吗?罗宾昨天究竟是否去过城堡?他们是否是预先计划好要盗取那两部小轿车呢?如果不能把这些情节调查清楚,你就无法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当然如此,我也可以肯定,罗宾一定与本案有关,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

倍休看着公爵,又说:

“我的确曾经认为夏洛力就是罗宾,可是,经过缜密的研究,我发觉过去的认识出现了一点儿错误,换言之,夏洛力不是罗宾本人。罗宾虽然与本案有关,可是,他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幕后操纵,他是一个活动于阴暗处,戴着面具,如同谜一样的人物。”

“哦?到底是什么面具?谁能把他的面具扯下来,让我们看看他的真实面目?”

“当然会有人的,而且是在今天晚上……”

“啊?今天晚上……”公爵吃惊地说。

“是的,今晚一定能看到,那个家伙的电报上说:今晚11点45分到12点之间,要去莫尔顿先生的卧室,来取那个宝冠。”

“这件事会是真的吗?即使罗宾有再高强的能力,他也不至于明明白白地预先通知时间和地点,想从这众多警力守卫着的寓所里偷走宝冠呀!”

倍休说:“我想,您这样说,完全是因为您对罗宾这个盗贼还没有透彻的把握。

他是一个智慧超人,且胆量超人的男人。他一旦下定决心,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最近这十年当中,每当我把他赶到绝路上以后,我就异常激动而得意地说:‘罪有应得!罗宾,我看你这一回还往哪里跑,你已经被捏在我的手心里了。’但是,他居然能钻出我的手指缝,混过那风雨不漏的警戒网,消失得一干二净,究竟是如烟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呢?还是像水一样渗到地下呢?

我们就不知道了。”

“好像有魔力一样呀!”

“即使我与各尼帕刑警不顾性命地追赶,但一眨眼间,他就会不见踪影了。他的手段绝对狡猾无比,让人琢磨不透,而且,胆量超人,经常想尽办法引人上钩,使人难堪。在每一个恶作剧中,总把我们作为戏弄的目标。他就像滑稽剧中的丑角,黑帮里的天才人物,非同凡响的怪盗。”

“你这样说,不是太抬举那个家伙了吗?如果事实正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他今天晚上肯定会来的。”

“会来的,肯定会来的。可是,这一次,我绝不让他再逃跑掉了。公爵!请支持我,我们要想办法寻找每一个蛛丝马迹,彻底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如此说来,今天夜里,那个家伙肯定会来,而且肯定会按时来。我们捉到罗宾以后,就能够明白他到底是不是夏洛力了。”

“可能他又要装扮成另外一种模样了,这也是完全可能的。”

“你说得非常正确,这个家伙实在是越来越让人感兴趣了。”

公爵的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似乎在急切地期待着子夜时分的快些到来,倍休坐在旁边,冷静地注视着他。

这时,倍休又转头问荞齐刑警:

“那个抬起烟头的清洁工,后来跟踪那个身穿驾驶服装的人了吗?”

“大约跟了300米远,后来见那个人向丝罗街走去,并拐过去到了西边,当时有一辆轿车,迎了上去,那个人上了车就走了。”

“什么车型?”

“他只是一个清洁工,不认识是什么车型,只看清是一辆红褐色的大型轿车而已。”

“是不是离姆金型的?”公爵说。

“没错儿,肯定是离姆金型的。还有别的吗?”倍休问。

“我只知道这些。”

“好吧,辛苦你了,待一会儿可能还有别的消息,希望你能去查一查离姆金型的大型轿车。”

“是。”

荞齐刑警敬了一个礼,走了。

“啊,终于有些眉目了,首先是辟克娣娃,其次是运货大卡车,再其次是那个打扮得像司机的男人,还有金嘴的莫尔塞克斯香烟……嗯……案子越来越清晰了。”

此时,倍休的精神显得格外的振奋。

“是的,如果我们把这些线索细致深入地分析一下,结论差不多就会出现。”

公爵在旁边凑兴。倍休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那辆运货大卡车到底朝什么地方去了呢?这是一个首要条件,也是一个非常难解开的谜团,起码要追查到它在6点钟以前的所作所为,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再有,偷走的那些被运到了哪儿?在什么地方卸的货?这些都不是容易调查清楚的问题。公爵,还要请您多多帮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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