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上头爆发出一阵讽笑声。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话不对。”有人施施然道:“看她这样子,分明是个只知道用蛮力,不知道用脑子的蠢人, 你对她的称赞太高了。”
众人看着画面里控夏到处打砸的表现,面面相觑。
但没人反驳。
他说的不无道理。
正常人看到关上的门和机关, 无论怎么说,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找开关打开, 而不是靠蛮力。
“他们正在说你呢。”沈礼聿听了几句, 小心翼翼道。
而当事人正皱着眉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礼聿接过控夏手里的反射器, 往上探了探, 看见监控画面里显示着,他和控夏站在那块异常的白板前, 拿着棍状物不停试探那块板,却是无用功。
已经经历过的桥段,沈礼聿不再关心,他的重点放在那些站在显示器前的人身上。
那群人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偶尔眼角抽动, 看着不像人类, 倒像是被程序生成的一群伪人。
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盯着他们, 从心底升起一股空落落的错觉,好像这群人下一秒就要齐齐转身, 对着反射器的方向扬起角度一样的微笑——
“你有没有想过, 瞿仪宗为什么要在地底下养这些东西?”旁边人突然出声发问。
沈礼聿吓了一跳,一偏头,控夏正满脸迷惑的看着他:“你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吓成这样。”
他当然不好说自己是被自己的想象给吓的,只是轻轻摇摇头, 开始思考方才控夏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当然没有想过。
如果不是控夏点名带着他来,他甚至不知道,原来在地底下还藏着这些东西。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猜跟你说的50E计划有关。”
沈礼聿骤然抬头,重复道:“50E计划?”
控夏点点头:“对。之前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50E计划的诞生吗?我的猜测,养育这些怪物和50E计划关系匪浅,要么就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要么,这两者之间,总有一个要给另一个的实施做铺垫。”
“或许,是因果反了。”沈礼聿低声:“50E计划的结果是城内减少一半人,我之前以为,是为了减少这半人以达到什么目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才不得已减少这半人。”
“比如,用人类来饲养怪物。”
她们俩对视一眼,几乎确定了这个就是真相。
但还有问题。
建立这个育兽场、还要用人类来饲养的目的是什么。
没等控夏她们想出来,上方那群人陡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女人疯了吧?!”
“居然不是我眼花了?她居然真的把腿伸出去让蚀骨水淋?!”
控夏微微坐起身,看那群人在做什么。
没有看清。
她的眼睛刚出现在玻璃墙前,那个负责人作势要转身,只好重新躲好。
旁边沈礼聿正目不转睛盯着,表情也很是震惊。
半晌,他微微转过头,表情复杂。
“我没看见你把腿伸出去了。”沈礼聿道。
听到沈礼聿这么说,控夏终于知道那群人为什么会那样说。
她神情冷淡,只是道:“只是暂时让自己清醒一下的权宜之计而已。”
刚说完,对面这人就问了一个蠢问题:“不疼吗?”
控夏一顿,冲他扬起一个笑:“你是小脑被人吃了吗?”
“哦。”沈礼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怎样的蠢问题,讪讪应了一声。
“就这么结束了?”有人讶异。
“不知道死了没。”
“该死了吧。”男声漫不经心,“让她逃了一回,难道还能再逃一次不成?更何况,从她刚刚的表现来看,威胁也不是很大。”
立马有人反驳他:“那你行你上?我就不信了,把你扔进那个装了炸弹的密闭空间里,几周后你还能全须全尾走在大街上。”
“说不定只是运气好。”那人弱弱反驳道。
但仅仅只是运气好这一点,不能说服众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换做他们上,就算还能全须全尾出现在街头的监控里,也会在第一天就被瞿老发现踪迹,然后抓回监狱。
更别说出现在这底下——
要不是控夏,他们中间一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新城底下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监控到这里就断了,不过我看也悬,不会真又给她跑出去了吧?”
这时,控夏听见那个负责人开口:“她们不能活,也不可能还活着。”
语气相当笃定。
不过没有人接他的话。
“到时候怎么跟瞿老交代?”有人问。
负责人说:“就如实说,可惜这次用的是蚀骨水,连骨头都留不下,不然可以带点残骸回去给瞿老,让他心安。”
依旧没有人理会他。
除了他之外,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经历过上次的爆炸事件,知道瞿老对这次有多重视。
如果只拿一个有头没尾、看不见那个女人完整死亡过程的监控录像递上去,怕是交不了差。
这样的惨案已经发生过一次,瞿老绝不会允许它再次出现。
“话又说回来,这次的计划是谁提出来的,怎么用了这种算得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办法。”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扭头,对上负责人的视线。
“是我提的,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负责人看他们又齐齐扭过头,看样子像是舒了一口气。
他十分不满。
这些人不听他的话就算了,还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下次见到瞿老,必须得请求他给自己换一些人过来才行。
咬咬牙,负责人不想再和这群人呆在一起,大跨步往外走,"砰"地一声,砸上门。
“嘁,有什么好不满的。”
“无所谓咯,反正是他去和瞿老交差,这个蚀骨水的法子也不是我们提出来的,和我们无关。”
“看看过几天这家伙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落井下石的话说完,他们又开启另一个话头。
控夏听他们说这些没营养的话说多了,耐性已经严重不足,但还是默默听着,看这群人聊着聊着能不能说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你们有人知道吗?”
“这还不简单,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谁?哪两个人?
控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另一个人开口。
这个男声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开在中央广场附近的那家会所,里面可是有好多可爱的小男孩……”
“嘶——”
众人倒吸一口气,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你真喜欢去那里?”控夏耳边突然响起沈礼聿的声音。
“哪里?你说会所吗?”她有些无语,刚要解释,却从他刚刚那句话里品出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她就是本能感到有些奇怪。
于是她话音一转,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礼聿正要开口,突然被打断。
是上面的人震惊完了,开始问:“你看见她进去过?”
“那是当然,而且不止一次,是很多很多次。没看见的话,我干嘛要说这些。”
大概是看那群人不相信,男声有些恼羞成怒:“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绝对看到了。”
“没有没有,我们信。那你觉得,她们俩……”
这句话意犹未尽,但语气里分明带了点狎昵的意味。
不止上面那些人在等男声的回答,下方躲起来的控夏和沈礼聿也在等。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的还要造什么谣。
虽然自己的名声在联盟里确实不好听,但人都‘死’了,还要被造黄谣也未免太冤。
控夏在心底狠狠记下那人的样貌,等之后闲下来了再去收拾他。
“那个姓沈的,平时最出名的名头是平民长官,除此之外,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能在所有联盟长官里那么出名,就连路边那些没人要的小孩都知道他,还凭借了什么?”
“美貌啊——”
“哦……”众人恍然大悟。
“姓沈的生了一副好皮囊,平时因此也颇受优待,能混到那个女人面前去也不奇怪。”
“我还是无法想象她们俩,”说话的人表情猥琐,冲男人挤挤眉,“……的模样。”
男人立马意会到他的言下之意,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他才道:“你想错了。她们俩不是正常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个女人去会所不是什么都不做,哦,当然,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做了什么,她有道具。”
“道具?”沈礼聿偏头问当事人,“什么道具?”
当事人淡着一张脸,却语出惊人,像是要故意吓他:“捅人的道具。”
“见血吗?”沈礼聿迟疑着问,“你玩得这么大……?”
“想多了你。”控夏拍开他的脸,十分不耐:“那次我恰好应瞿仪宗的要求去审人的,谁知道让他撞见了。”
“这样想倒也不违和。”
“姓沈的那双眼睛可会勾人,我每次跟他对视上都——”
砰!砰!砰!
沉闷又缓慢的撞击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晃。
说话的人被脚下摇晃感打断,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愣朝玻璃墙外看去。
控夏和沈礼聿也在看。
地震了吗?
没有人能解答。
震动越来越剧烈,把那只小怪物震向了控夏的方向,离她越来越近。
小怪物被震进视线盲区后,偷偷抬起一点头,朝控夏叫唤。
但是,比嘤嘤来得更快的,是一声声压极大的怒吼。
发出怒吼声的本体也出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