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林宗又下令让我们研发新药剂。”他平静道, “没说作用是什么,但我猜是……疫苗。”
“疫苗?”控夏听见这两个字,感觉头疼不少, 顿时有些怒火冒上心头。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问:“给人打的?”
在当今这个世界的现状下,这种问题问得很没有水平, 且显得很失智。
但控夏还是问了。
良心呢?她在心里逼问瞿林宗。
得不到答案。
显然,她对瞿林宗的了解并不透彻, 甚至在他忍辱负重、日复一日的演绎中, 控夏从没看清他真正的面目。
对他狠心的境界也没有足够的想象力。
一个向来欺软怕硬、鼠目寸光的人, 会有这样大的魄力, 做出冲出地外的举动吗?
控夏思绪一转, 却觉得说不准。
她从来没有探究过,为什么第一批决策层要选出瞿林宗作为领头人。
到底还是不够了解。
半空中的男人道:“想必是的。”
他没有质疑控夏的疑问, 毕竟作为一个正常的高层,为了人类的未来,发出这样的疑问是正常的。
只有瞿林宗不正常。
他接着道:“一天前他拿了一个试管过来,我离得远听没太清,但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病毒种子。不知道那些是从哪里搞来的。”
控夏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要求是把那些病毒种子全部转基因——也就是将dna双螺旋结构逆旋转, 然后混着一些血液制成药液。”他说, “虽然并没有说做什么用,原本我也没有往疫苗的方向想, 但用量太大, 而且这些逆旋转的dna分子只能对人的基因链起作用——除了给人注射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用处。”
控夏问:“以你的经验来看,这种疫苗注射进人体内会发生什么?”
“唔。”男人思考一下,无奈道:“我没有相关经验。”
控夏沉默。
没有相关经验, 说明在此前几千几万年,人类都不曾做出这样的研究。
这并不说明有好处,但也不指向有坏处。
偏偏控夏联想到那个该死的50e计划,脑子就是往坏的想。
“迄今为止,人类对DNA结构已经进行了完全的研究,只是还没有尝试过对它进行‘形态’上的变化。虽然实验室里都是对此方面的顶尖人才,但还需要时间。”男人相当冷静,“注射进人体前还要进行模拟实验,过程漫长,谁也不能保证,这其中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控夏叹了口气。
也是,时间还够,至少在她回到新城前,这个药剂都不会被研究出来。
还有时间。
想到这里,她略微打起精神,“行。”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的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惹恼她:“你一定可以阻止瞿林宗的,对吧?”
控夏坚定点头。
就算不行,也得行。
看见她肯定的答复,对面的人舒了口气。
从刚刚接起通讯起,就被淡淡死意笼罩着的面庞,终于染上一点属于活人的表情——他带着害怕,夹杂着一点惶恐,变得有些结巴:“那、那控小姐还有事吗?”
“你的名字。”控夏言简意赅,“报个代号、或者其他什么。”
“林越。”
林越刚吐出这两个字,就见对面的女人转头,然后很快回过脸,敷衍地对他点点头,接着就消失在眼前。
……他甚至都怀疑对方有没有听清楚这两个字。
不过这些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林越重新恢复冷淡的神色,优雅地站起身,打开门,一转身跟同事打了个照面。
对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他笑笑,寒暄道:“好巧,林医师。你也在这里。”
林越冲他笑,“这里是洗手间,不巧。”
然后不顾身后人的表情,施施然抬步,回到医务所自己的工位上。
他一屁股刚坐下来,椅子都没坐热,就有不长眼的伤患哭天喊地的叫唤他:“林医师!林医师!我身上又发出电流声了!你快点来救我啊!林医师!”
不耐烦的林医师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注射器,一甩手,脸上又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朝声源去。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杀猪的叫声,等林越再出来时,四周恢复清净。
终于停歇了。
他满意地想。
-
“都有什么?”控夏挂掉通讯,面不改色问。
沈礼聿把他搜罗来的果子放在地上,怕果子们四散逃离,蹲在地上团吧团吧几下。
他回:“不知道。”
语气相当平淡。
控夏奇异地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一点……小脾气?
她俯身捡了一颗正中央的紫黑小果子,滚在指尖,注意力却不在手上。
“你在生气?”她问。
沈礼聿动作一顿,只是几秒,然后才答:“没有。”
控夏从他那一下停顿的动作里,捕捉到对方迅速又隐蔽的一个抬眼。
好像是在偷偷看她。
但这个偷看的时间很短暂,沈礼聿很快收回目光,直起身,撇开眼,提着自己的衣领扇两下,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天气好像热起来了。”
不说就不说,扯什么天气热。控夏想。
她手指一用力,碾碎指尖翻滚的那粒野果,汁液四溅,更多留在手上。
还是不说话,眼瞳扫过地上种类繁多的果子,余光瞧见沈礼聿慢慢靠近,然后贴着她坐下来。
控夏左手顺着他的手臂摸到他的手掌,抓着带到眼前,把指尖紫红色的汁液都抹在他掌心。
对方手心立马染上紫红色,跟旁边肤色均匀且淡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
控夏以为他会把手撤回去,但他只是蜷了蜷手指,并没有挣脱。
两人沉默半晌,沈礼聿才打破局面,低声问:“飞船……是什么事?”
控夏不答,抓着他的手,眼神却不聚焦,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沈礼聿握住她的手指,再次发问。
“瞿林宗在计划……通过飞船离开地面,通往宇宙。”她漫不经心,说完这句话,才稍稍回过一点神。
沈礼聿的声音却愈发小了:“离开……?!”
控夏看他一眼,发觉他瞳孔有些发散,似乎是被这句话震惊的。
忽然,对方偏过脸,咳了两声,再转回来说话时,声音已经恢复正常。
原来刚刚是有些失声了吗?
沈礼聿思维发散,问:“那地下养的那些怪物,肯定和这个有关系吧。还有雏鸟计划。”
“是。”控夏无意识地扣住他的手,却话音一转:“李怅和瞿林宗是什么关系?”
这话不像是在问他,反倒像是从他嘴里套话。
沈礼聿却好像听不出来一样,垂着睫毛,认认真真思考:“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平级的同事关系。”
控夏懒懒道:“为什么这么说?”
“50e计划,最开始我是听见李怅和瞿林宗在一起谈论才知道的。”沈礼聿解释道:“是我先入为主,误以为他们是上下级关系,之后就一直没怀疑过,还误导了你。”
“但现在看来,他们俩可能是作为平级的同事在讨论这个计划,最终那个女人死亡,只能由瞿林宗来执行这个计划。”
控夏点点头。
他说的不无道理。
但上下级关系却不是他的误导,毕竟控夏听见两人谈论时,也是第一时间把他们误会为上下级关系。
瞿林宗交代下级任务的深刻印象,在她脑海里,渐渐取代了先前他被命令的场景。
不过,平级?
这个词很有意思。
意味着50e计划可能不是由瞿林宗提出,而是比他更高层级的人给他们下发的任务。
控夏没‘死’前,权限略微比他高几级,所以只能是在十年前跟她差不多地位的人……
那提出者的怀疑对象就所剩无几了。
50e——城内人只存活一半——到底是谁能提出这么歹毒的计划。
控夏快速略过几个人,却无法定位。
她颇为沉闷地深呼吸几下,出神地想:“这其中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掌心却陡然空落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手背覆上一层柔软的暖意。
控夏飘飞的思绪悠悠回来瞄了一眼,是沈礼聿反客为主,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知道的线索太少了。”沈礼聿凑过来小声道,“更多的消息没法拼凑出来,先做点其他事。”
其他事?
控夏转过脸,跟满脸呆愣的沈礼聿对上眼。
然后看着对方眨着眼,慢半拍地说完后半句话:“……是不是要探索一下这个地方。”
控夏收回目光,颇为无趣地转回来。
还以为是什么呢。真是无聊。
——不过确实该干正事了。
她作势站起来,被旁边的沈礼聿拉住。
只好又坐回去。
“怎么了?”控夏疑惑道。
沈礼聿依旧拉着她,这次却没有躲掉她的目光,只是紧张地舔舔唇:“你看起来好像……对我刚刚的话不是很满意。”
“哦。”控夏抓住他的手,语气平淡:“确实。”
“为什么不满意。”沈礼聿抿抿唇,快速地眨一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阳光恰巧刺眼,刺得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见一句语气不明、颇为含混的话。
“没有为什么。”
他猜是这几个字,但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又或许是想听见其他原因,总之还要再问。
嘴刚张开,话没出口,就听见对方又含糊着吐出几个字,最后靠了上来。
说了什么?
他大脑宕机,在察觉唇上柔软触感前,终于从记忆里挖出来详细的话语。
是在询问。
控夏在问他——“要不要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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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礼聿:(叽里呱啦讲着什么)
控夏:不感兴趣,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