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夏闭闭眼。
这件事这么重要, 执行期长达几年,一直到初代执权者死去都在运行,肯定会有文书之类的东西留下, 不可能全部毁去。
问题是怎么找到。
这不是一个一时半会就能想出来的问题,所以被控夏一起列入待解决的行列里。
她解锁通讯器, 给容任发消息:“报告我已经看完了。之前给你的肉干有没有研究出来它跟这三种生物中的某一种皮肉组织相似?”
没有实验室,容任也不忙了, 秒回道:“因为蛋白质全部都被分解, 那块肉也只是纯粹的肌肉组织部分, 所以很遗憾, 没有找到任何相似的地方。”
就是没有找到肉干的原生主人。
控夏本来就不包有希望, 听到这个结果只是答“好”。
不过她心里有一点推断,关于那个肉干。
还没确定的事太早下推断也不好, 所以她没对任何人说。
控夏把面前的那堆果子逐一拍过照片,又录了视频,一股脑发给容任:“这些是植物果实,跟之前做下对比,看看能不能判断出属于什么品种。”
除了这个之外, 还有另一件事:“我现在不在新地内, 也不能实时联系上你, 你们听王阅的安排就好,实验室的事暂且另说, 但是短时间内你们的实验不能进行了。”
她接着道:“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 休息期间工资照发,后面等我安排。”
对面看完也丝毫没有废话,迅速回复:“收到。”
报告的事告一段落。
解决完新城内的问题后,控夏起身, 去找湖对面的沈礼聿。
并不难找,因为沈礼聿没有进到内围,穿着一身白,在绿油油一片中格外好找,几乎一眼就能看见。
控夏走到他附近时,他正弯着腰,在草丛里找些什么。
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控夏干脆碰了碰他的肩。
然后看到他被自己吓了一激灵,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沈礼聿转头,看见是控夏,暗自松了口气。
“你来了。”他颔首道。
“我来了。”控夏点点头,“你在找什么?”
“刚刚看见一个没见过的果实掉进去了,在找那个果实。”沈礼聿跟她比划:“大概这么大,外面都是刺,黑色的。”
“行。”
两人一起在附近找起来,控夏突然想起来:“有没有看到那两只怪物去哪里了?”
沈礼聿愣了一下:“没看见……我忘记找它们了。”
“应该进里面了。”控夏道:“等会我们一起进去。”
控夏拨开眼前的灌木丛,在太阳的照耀下看见了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没有擅自用手去触碰,她抽出一个铁器,这是刚刚从那堆简易信号器上拆出来又重新做的。
用铁器戳了戳那个东西,能感觉到是硬中带软的东西。
控夏把它挑出来,让它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
直觉是某种生物,但不知是死是活。
“好像就是这个。”沈礼聿盯了一会道:“但是刚刚看见它的时候明明还带刺……怎么刺都消失了?”
“应该不是果实。”控夏道:“可能这里面特有的……还没去到新地的新生物,你不要靠太近。”
沈礼聿的动作被她一句话止住,他很听话,不仅没有继续往前进,还往后退了两步。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第一位。
等了好一会,那个刺不知道去哪里的奇怪小生物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礼聿有些急了,小声问控夏:“是不是死了?”
控夏眼睛根本没离开过它一秒,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道:“应该是死了。等会考了吃吧。”
“吃掉?”沈礼聿偏头盯了盯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生物,附和道:“可以啊,但是我觉得烤了吃可能不太好——直接生吃怎么样?”
“生吃?”控夏挑了挑眉尾,“也可以,新鲜。”
他们说话间,小东西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控夏看见了,但是没有做出举动。
她想看看这玩意想做什么。
为了放松这个东西的警惕,控夏又开了一个话头。
“你知不知道瞿仪宗用来实现飞上太空的燃料是什么?”
沈礼聿一愣,一下真的忘记了小东西的存在,急切道:“是什么?”
控夏没有回答他。
因为黑不隆冬的东西在沈礼聿问的时候,身上骤然长出了“刺”,趁着他们不注意,速度极快地朝草丛里面滚去。
控夏看见的第一秒就反应极快,用手上的铁器去拦——力气太大,成功把它钉进地里。
“血液。”控夏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两人默契地靠近那东西,同时蹲下来,开始研究。
“听不懂人话。”沈礼聿率先下了一个结论。
控夏“嗯”了一声,忽然眼睛一咪,手下意识去触碰那些“刺”。
被沈礼聿拦住。
她偏头,看见沈礼聿神情颇为紧张:“小心有毒。”
“好。”
不能用手碰,控夏一只手仍然压着它,另只在身上摸索着。
还没找到,旁边那人就递出一个长条管状的瓶子:“呐。”
控夏接过来一看,居然是装营养液的瓶子。
“这……”她很惊讶。
经过那么长一段时间的逃跑和剧烈活动,还有完好的玻璃瓶放在身上。
她回想了一下,这一路过来,又是从洞穴口摔下,又是被怪物横冲直撞地像赶鸭子一样赶着,更别提中间昏迷的时间。
沈礼聿到底把这东西藏在了身上哪个地方?
“意外发现的。”沈礼聿道:“在那两只怪物身上找到的。”
“哦。”控夏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拿着玻璃管去拨弄那个东西。
因为被钉在地底,小东西的“刺”无法自如地伸进去,只能徒劳又无能地在空中柔弱挥舞着。
控夏发现它的“刺”上居然长了密密麻麻的绒毛,看起来像是……脚。
这些绒毛生长的很密集,如果不用力的话,甚至不能使它们分离。
“怎么了?”沈礼聿发现她脸上有异样。
控夏抬头问他:“有没有刀?”
“刀?”沈礼聿不知道她要刀做什么,但还是身上摸了摸,最后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钝的刀:“这个可以吗?”
之前控夏拆武器的时候顺手抓的一个,被他用来割果子,但是不太好用,一直带在身上忘记了。
他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道:“刚刚应该给你这个的,但是我忘了。”
控夏只是摇摇头,喊他拿着玻璃管:“等会我要给它放血,你尽力接一下。”
她要搞明白这个未知生物和其他三种生物的关系。
还好刚刚在抓到这个小东西之前,通讯器已经开启录像功能,不用再多此一举。
控夏大拇指划了一下刀锋,没见血,确实很钝。
她先是尝试着把刀刺进未知生物体内,没有刺进去。
实在是太钝了。
她抓着刀把往手里的铁器上靠,快速地在上面划拉两下。
刀面迅速变得锃亮起来。
这次她没再用自己大拇指试,而是再次尝试插入生物体内。
成功了。
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生物突然哼唧一声,然后爆发出更尖利的惨叫。
控夏忍着头晕目眩,把刀往下划拉,蓝色的血顺着伤口流出,末端出现一只白的发光的手,拿着玻璃管在接。
控夏注视着他的动作,看见他第三次堪堪避开被血液溅上,道:“小心一点,不要碰到血。”
沈礼聿很快应:“好。”
然后手往后拿了一点。
这个生物体积太小,伤口再大,流出的血也不多,接了两分钟,还是只有一个管底的量。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控夏隐隐约约感觉地在震,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来。
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控夏手用力,把未知生物串进到刀里,另一只手收起铁器,然后去拉沈礼聿:“有危险,走。”
她走路速度极快,几乎快接近跑的。
沈礼聿被她一拉,踉踉跄跄着往前,还要护着手里的玻璃管,防止液体溅出来。
幸好分量不多,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怕是会溅得两人浑身都是。
沈礼聿勉强从兜里掏出塞子塞上,之后才专心致志跟着控夏跑起来。
跑着跑着又突然停下。
沈礼聿喘着气,抬眼看见控夏面色凝重,“怎么了”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拉着换了个方向继续跑,风灌了满嘴。
“这边……也有。”控夏喃喃道。
听见她的话,沈礼聿这才静下心来仔细听,结果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隐约的震荡声。
像是有很多群大型生物在跑,而终点——正是他们两人的位置。
他脸一白,偏过脸想问,看见控夏面上凝重神色却下意识噤声。
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她。
沈礼聿想。
随着震荡声越来越大,控夏终于动了。
她说:“等会我们要进去,你要拉住我,一定要拉住我。”
沈礼聿知道她说的进去是去哪里,偏头看了眼,郑重道:“好。”
话音落下,他就感觉自己跟飞起来一样,除了手还在半空中,身子和脸都无限接近地面,差点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
然而并没有。因为控夏在百忙之中抽暇看了他一眼,用力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幸免于此灾祸。
“抱歉。”控夏道,“没提前给你倒数一下。”
沈礼聿心跳迅速,理智只够他摇摇头。
不过控夏本来也不在意他的回应,只是一边跑,一边冷静地辨析耳边传来的各种声音——风声不仅带来了大型生物的动向,还带来了气味。
一股腐烂的味道丝丝缕缕、不可阻拦的飘到他们身边,几乎在顷刻之间就变的浓郁起来。
“什么味道?”沈礼聿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味。
此刻他们正穿梭在灌木中,热烈的阳光偶尔穿过头顶浓密的树冠洒到人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两人被突然出现的、满口獠牙流着口水的怪物吓得背后一凉,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向上蔓延,脑袋却发热。
控夏快速地瞟了一眼它,发觉腐烂的臭味是从它不断滴答留下的口水发散出来。
“刚刚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她不动声色的抓着沈礼聿往后退,同时问。
沈礼聿吞了吞口水,先是摇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才又道:“没有。”
控夏并不意外。
以她的敏锐度都没发现这只怪物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用说沈礼聿。
更可怕的是,这种怪物她没见过。
它不在那三种已知怪物的行列里面。
对他们俩的存在显然也十分惊喜,口水流成河了快。
控夏看见它压低了身子,是在蓄力。
她悄声对后面道:“3、2、1——跑!”
在怪物扑上来似乎要撕咬的一瞬间,控夏拉着沈礼聿,往左边跑远。
但危险不是一下就能消失的。
尽管听不到怪物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的腐臭味却依然彰显了它的存在——一直跟在后面,从未落下。
再这样跑下去只会陷入死循环,不是它累慢慢跟不上他们,就是他们俩竭力,速度减慢,然后怪物扑上来,饱餐一顿。
控夏余光瞥见旁边黑漆漆的一片,脚步一顿,就往那边冲去。
虽然很冒险,但似乎只能这样了。
至少能靠着地形和光线绕脱它,跟它玩个灯下黑。
但奇怪的是,自从他们进了这一片之后,腐臭的味道却渐渐消散了。
控夏抽空往后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
怪物没有跟上来。
控夏笃定。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