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夏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来源于第六感。
好像即将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要发生了一样。
她耐着性子往前走了几步, 越来越心慌,干脆停下来。
风声。
水声。
还有什么?
控夏屏住呼吸,愈发冷静。
哧……哧……哧。
哧……哧……哧。
奇异的声音混在一系列杂音中, 并不清晰。
控夏心跳极快,一下一下像是重重敲击在喉间, 快要跳出来。
——好像有东西要倒塌下来。
千钧一刻,控夏凭着直觉, 一手环抱住沈礼聿, 往旁边远离沼泽的地方滚去。
还没站直, 察觉到又有东西席卷过来, 她空着的那只手用力, 两个人缠绕着又往旁边滚,堪堪躲过攻击。
背后一凉, 控夏借着旁边的的枝条站直起来,把沈礼聿护在后面,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
弥漫的黄泥倒在脚下,刚才经过的绿植全部被覆盖,只剩参天大树依然还挺立着。
幸好控夏反应的够快, 不然他们两人此刻已经葬身泥下。
沈礼聿一直关注着脚下的泥, 眼尖看见它往前移动, 拉着控夏往后退几步。
“这正常吗?”他问。
控夏嘴角抽了两下,谁知道呢。
难怪那些怪物那么害怕, 这个危险程度确实有点大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光度、时不时会爆发的突发事件, 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够让人费神。
随着光线逐渐更暗下来,远处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突兀的停止, 接着是鸟类生物穿过层层树叶透露出的沙沙声。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沈礼聿道:“我们得快点过去才行,别让它们死了。”
控夏点点头。
现在从沼泽过去这条路行不通了,只能另寻他法。
他们循着声音的来源方向走,一路上像是逃亡一样,顾不得小心翼翼,经过的地方都留下明显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重见天日,阳光打在身上时,驱散了那股渗人的寒意。
里面发生的一切,和他们无关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庆幸,控夏凭着空气中不寻常的呜咽声辨认出两只怪物的方位,马不停蹄的赶去。
原来近在眼前。
几乎没花费多少时间,他们看到了场景诡异的一幕:一大群生物绕成了一个圈,像是把什么围在里面,不让它们逃出去一样。
控夏猜测被它们围在里面的倒霉生物就是那两只怪物。
她观察过这群生物,显然是一个族群,而且……又是一种没见过的生物。
控夏离得远远,观察那边局面,发现围着他们的那一大群生物都面带怒容,显然不是为了吃它们,倒像是被它们惹生气了。
那两只东西干了什么事?
层层叠叠掩护的太严实,控夏躲在树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贸然冲进去会丢命,毕竟寡不敌众。
那只能上点策略了。
控夏把沈礼聿喊过来,两个人凑得很近,开始咬耳朵。
“……等会看到我的手势就可以行动。”控夏轻声道:“清楚了吗?”
沈礼聿在她说话间隙里抬眼,跟她对上视线。
两人同步点点头,而后控夏默不作声的离开了这里。
沈礼聿深呼一口气,按照刚刚说好的那样,往里面走了一点。
手里拿着刚刚控夏塞给他的东西,沈礼聿找了一颗足够大的树,把手里的东西往里面埋。
埋好了扭头盯控夏所在的位置,紧张地等待她的指令。
等了好一会,控夏终于看向他所在的位置,沈礼聿冲她一颔首,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
控夏接收到他的讯息,又转头看了看那群依然在僵持着的生物种群。
唰!
控夏手掌摊平,竖直着往下一切。
同时身体接着树枝的弹射性往外一跳,目标相当明确,俨然是被围在中央的那两只小东西。
沈礼聿看到手势,几乎是立刻,点燃了伸在外面的一截棉绳——三秒后,他成功滚到旁边更大的一棵树后面,听见自己刚刚在的地方发出极大的爆炸声。
那棵树倒了。
躲在掩体后的沈礼聿难以幸免,感觉自己失去了知觉,不停耳鸣。
因此也就没感觉到地在震——围在外围的怪物嚎叫着四处奔散,震得树上叶子纷纷飘落。
沈礼聿扒着树缓了好一会,头晕眼花的感觉才好了一点。
他在摇晃不停的脑仁里扣出一块地方思考:计划成功了吧?控夏有没有带走它们?
沈礼聿忍着强烈的呕吐欲扶着树站直,心里在赞同控夏之前说的话:他确实太瘦弱了。
睁开眼,却没看见阳光,而是一片凹凸不平几乎算得上遮天蔽日的“墙壁”,正贴着他的鼻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缓缓抬头。
——对上了一张,能把他整个人都吃进去的血盆大口。
控夏弹射出去后,运气十分好,一下落在灯泡眼的头上。
灯泡眼察觉自己头顶上站了东西,当即摇头,不顾现在的场面就要把头上的东西摇下去。
被豆豆眼的叫声制止住。
在这几天“相依为命”的陪伴中,它直线且粗的神经里终于记住了豆豆眼的叫声,并且能通过它的嘤嘤叫声判断此刻的情况。
比如这时候,它意识到自己头顶上站着的那个东西,至少对它们没有坏心。
但这样的反应仅仅只有三秒钟时间,三秒钟后,爆破声响起,一大颗树从头顶竖直倒下。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扬得控夏看不清周围什么情况。
她在树倒塌下的余音中听见很剧烈的震动声,猜测附近围着的生物应该是都跑了。
控夏从刚才灯泡眼和豆豆眼的互动中看出一丝不寻常来,手指弯曲,试探着敲了敲豆豆眼的鼻子。
“走。”
豆豆眼先是抬头一下,然后貌似领会了她意思,嘤嘤叫起来。
控夏还没站稳,灯泡眼就嚎叫一声,两脚一迈,跑了起来。
在漫天飞尘里横冲直撞。
控夏咬住牙,捏着豆豆眼的鼻子,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让它给我慢点——!”
被捂住鼻子的豆豆眼像被捏住了命脉,发出的嘤嘤声不像是从声带里出来的,像是挤出来的。
但由于他们站在头顶,所以这声也被捕捉到了。
控夏终于感觉能控制住自己。
这么一番动静下来,四周的尘土也沉寂下来,控夏已经能看请周围的环境。
忽视了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那群围着他们的怪物,控夏一眼就看见藏在树后面,看起来意识不太清醒的沈礼聿。
而他面前,正站着一只极大的怪物,嘴边涎水滴答滴答地掉在地上。
糟糕!
控夏心里一紧。
沈礼聿的身体素质太糟糕,被远远地炸一下肯定受不住,这会应该还没恢复好。
她一边想着,手也不闲,捏豆豆眼鼻子,直截了当道:“直接去那边。”
豆豆眼应声地发出嘤嘤怪叫,灯泡眼立马跑起来——速度极快,几乎是势如破竹的趋势。
这次控夏没有骂人,她在混着大量尘土的、如刀割的风中睁大双眼,银色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灯泡眼没有脑子,低着头硬冲,照这个路线,绝对能把那只要把沈礼聿吃掉的怪物冲飞。
到时经过树干时她从它身上跳下来,搂住沈礼聿就跑。
但后面的情况难说。
控夏瞥了一眼那只小小的豆豆眼,不知道这家伙能听懂多少。
现在她控制灯泡眼只有唯一一个办法,就是通过跟豆豆眼交流,再让豆豆眼叫出来传达给灯泡眼。
这样的交流方式是有时差的。
控夏厌恶时差性,但如今没有任何办法解决。
最快最简便的办法,必须寄希望于豆豆眼能看懂她的手势,同时把她的指令传达给灯泡眼。
难度太大。
她不清楚豆豆眼跟人交流的最好界限在哪里,也没有时间给她搞清楚。
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控夏盯着越来越近的那根枝干,在心里默数321,然后轻松一跃,手搭上枝干抓紧,接着跳下来。
她抬头,错愕的发现,那只怪物仍然立在那里。
扭头一看,灯泡眼早已换了个方向消失不见。
控夏咬牙,脸上面无表情,心底里在咬牙切齿地暗骂:怎么这个时候变聪明了?知道躲开障碍物了?
这种念头只闪过一瞬。
下一秒,控夏借着自身的重力在树上荡起来,一脚飞踢过去。
怪物被这个力量撼动了仅仅一步,他张着的大嘴很快停下,扭头往旁边看去。
但是却什么都没看见。
控夏早已跳下树,一把搂住沈礼聿的腰,把还没反应过来的他扛到肩上,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寻找灯泡眼的位置,发现对方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懵的看着她。
空余的一只手放到嘴唇上,控夏吹了一声口哨。
左边是森林深处,要是豆豆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那她就脚步一转,再往里面去。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那群怪物还会不会跟进去。
控夏大脑精密计算着,耳朵灵敏的听见一声突兀的“嘤嘤”叫。
——它听懂了!
控夏心里一凛,跟对着她冲过来的灯泡眼对冲,本想借着旁边的石头翻上去。
没想到豆豆眼又“嘤嘤”一声,灯泡眼颇通人性地跪趴下来了。
控夏反应极快,踩着灯泡眼的脸翻上了它的头顶。
灯泡眼这会不再需要豆豆眼的指令了,控夏刚在头顶站稳,它就嚎叫一声,迈开蹄子随便找了个方向狂跑——避开了森林入口。
观察到这一点的控夏没有意外:它们果然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暂且顾不得这些,控夏蹲下来,手掌拍了拍沈礼聿的脸。
还在发热。
对方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本来在生病和爆炸的双重作用下,以沈礼聿的身体素质能睁开眼就是纯靠意志力,后来被站在自己面前、想要吃掉自己的怪物吓得清醒一点,还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
结果神降天兵——怪物一整个都被踢歪了一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拦腰抗走。
没看清脸也知道是控夏,沈礼聿就是在那时候晕过去的。
知道自己安全了,算是放心地晕了过去。
所以这一路的惊险他都无知无觉,再醒来时浑身酸痛,迎面吃了一嘴沙子。
沈礼聿睁开眼,被迎面撞来的树杈子吓得呆了一下,忘记躲开。
所幸自己后颈还扶着只手,一用力给他按下去了,让他避免了毁容的下场。
沈礼聿终于回过神,听见旁边淡淡的女声:“醒了还不知道躲?这么好看一张脸,刮花了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