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聿此时的状态和先前那副淡然的样子截然不同, 在阮英看来,他眼睛周围泛着吓人的红色,看起来特别急。
阮英一头雾水道:“药剂?什么药剂?怎么突然问起药剂来了, 发生了什么?”
沈礼聿听到她问了那么多问题,冷静下来, 一字一句道:“控夏因为伤口发炎晕倒了。”
听到他说的话,阮英表情空白, 下意识道:“因为什么晕倒了?等等!谁晕倒了?!”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一把扯过沈礼聿的领子, 冷着脸威胁:“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沈礼聿扔开她的手, 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字句清晰道:“你可以去看,看了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但是现在情况危急,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基地里面所有的药剂拿出来备着。不然……”
阮英皱眉。
看面前的人这么着急,她到底还是信了,但没有去拿,而是冲上去看控夏的情况。
控夏在床上歪斜斜地躺着,脸偏过旁边, 看不清表情, 不过腹部裸露的伤口确实吓人。
阮英上前去, 撩开她的头发,手指触碰到皮肤时感受到温度。
烫得吓人。
她出门时狠狠瞪了沈礼聿一眼, 面色凶狠, 但速度很快,回来时提着好几个药箱,一摊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不同效用的药。
沈礼聿伸手去拿, 想看看瓶子上写的东西,被阮英拦住。
“你会这个?”阮英道。
“我认识字。”沈礼聿平静道。
“废话。”阮英皱着眉骂道:“好歹是一个长官,要是连字都不认识,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我不是问这个。”
她说:“我只会简单的处理伤口,而且只会给自己处理,你会帮人处理吗?”
沈礼聿听见她前面的话,先是一愣,脑子里闪过几个疑问,但还是回答她后面问的问题:“我会一点。”
阮英点点头,从药箱里扒拉出她觉得有用的东西,统统堆到沈礼聿面前去。
沈礼聿也不从箱子里找了,直接拿起她推过来的看,看见有用的放在一边,打算等会给控夏用。
他拿好几样,先给控夏腹部的伤口外部消毒,擦干净旁边肮脏的污渍和血迹,然后用酒精浸染的棉花一点一点擦拭里面不断深处血迹的伤口。
棉花堆满了盘子,终于把之前在森林里弄到的各种脏东西擦干净,沈礼聿拿起手边的药瓶,清楚瓶子上面写着简单粗暴的五个大字:伤口粘合剂。
他放在一旁,又拿起另外一个棕色的瓶子,确认可以帮助止血和促进伤口愈合后,直接倒了小半瓶在上面。
“这么会伤得这么重?”阮英忍不住问道。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伤口不能愈合。
阮英在这个武器基地待了十年,从最开始只能呆在里面,外面黑雾笼罩,到后面生地渐渐诞生,她都一直呆在这个“根据地”里。
最开始,她跟基地内部的人互相斗法,受伤了只能靠藏着的药剂熬过。后面基地的人全死了,没有受伤,她不再使用这些东西,再到后来,生地渐渐诞生,黑雾消散在这里,她发现可以出去基地了,第一次出去没有准备,跟外面的小怪物互殴,没轻没重弄了一身伤,还以为自己要死,却发现伤口奇异的自愈了。
自那之后,她发现了这片生地奇异的自愈能力,于是更加没轻没重。
反正不管受了多少伤,身体都会恢复。
从此,只要她在基地里呆腻了,就会跑出去跟那些怪物交手,哪怕受了一身伤也不在意。
这么多年以来都习惯了,因此刚才阮英听见沈礼聿问要药剂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还在这片生地,那些药剂就会永远尘封,不再有用武之地。
“可能是积压得太久了。”沈礼聿没头没尾道。
阮英起初不明白他在讲什么,几秒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语气吓人:“——什么叫——积压的太久了?”
沈礼聿解释:“她先前几乎快接近死亡,后面救回来后没有好好把身体养回来,还最大程度地透支自己的身体——本来来到这里之前又是濒死之际,没想到在这里有转机。”
谁知道转机就想昙花一现——这么快就失去了作用呢?
沈礼聿点到即止,后面的话不用说,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
他不说话,只静静想着自己的。
原本不知道伤口为什么愈合不上,但是想想他对阮英说的那些话,又有了一些新猜测。
目前已知,‘生地’奇异的自愈能力不是无条件的。
那是否跟自身的身体素质有关呢?
想到这里,沈礼聿突然问道:“你之前有受伤过吗?”
阮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有,怎么了吗?”
“每次受伤都能恢复回来?没有出现像控夏这样的情况?”
“没有。”阮英说:“我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产生。”
沈礼聿点点头,刚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几条出来包扎,突然想起什么,松开了残害自己衣服的手,朝阮英伸出手心。
“这里有没有衣服可以穿?”沈礼聿幽幽道:“需要两套。我再不换的话可能在基地里有碍观瞻。”
阮英提起的气梗到一半,定定盯着他的手,视线难以置信的在他的脸和手之间来回转换。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控夏怎么喜欢这种男人?!!
好差的眼光。
她一边腹诽一边出去,认命的给他们拿衣服去了。
沈礼聿支开她,然后摸了摸控夏露在外面的半张脸,
还是烫。
这么想着,沈礼聿对她道:“她走了。你可以睁开眼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闭着眼的女人骤然掀起眼皮,银色的眼瞳对焦他。
沈礼聿听见她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坐到一旁,盯着她身上的伤。
“刚才我帮你消毒的时候,你皱了一下眉。”
控夏皱着的眉松开,轻轻“哦”了一声。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沈礼聿问。
控夏视线冲门口扫过去,很快回来,“有一点,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间不够,我之后找个时间跟你说。”
沈礼聿也跟着看看门口,点点头。
“我觉得你伤口不愈合的原因可能跟身体有关。”沈礼聿道。
控夏又皱起眉:“怎么说。”
其实她刚刚听见了沈礼聿跟阮英的对话,但现在此刻对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还是让她有些懵。
什么叫身体的原因?
如果按照沈礼聿这个想法来推,那最开始出现这个症状的人应该是沈礼聿,而不是她。
况且刚才沈也问了阮英,对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以控夏对阮英的了解,她一定不可能安分呆在基地里,但外面只有怪物,阮英只要出去,一定会受伤。
她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难道还怪我身体素质太强了?”控夏偏过头,看沈礼聿。
沈礼聿跟她碰上眼,张着的嘴一愣。
大概是受伤加发烧的原因,控夏刚才睡得很熟,现在睁着的银色眼瞳里,还含着雾蒙蒙的水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脆弱神色。
但她本人没有发现自己这幅与以往不同的神情,只是认真盯着沈礼聿。
原本冷硬的脸居然显得柔软起来。
沈礼聿移开眼,又转回来,跟控夏再次对上视线。
他慢慢道:“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的身体自从那次爆炸之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还高强度运转。之前就已经晕倒过一次了,你还记得吗?”
控夏眨眨眼,顷刻之间就想起来了。
是之前掉下育兽场那次。
“那次其实就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沈礼聿声音慢慢变低,“但后面遭遇的事太多太急,也根本没有给你时间可以休养。”
“所以就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他说完安静了会,观察控夏的神情。
然而对方脸上并没有表情变化,依旧保持着冷静。
沈礼聿继续道:“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我觉得就算这不是主要原因,也是造成你伤口不能愈合的原因之一。”
控夏睁着眼看着他,没什么变化。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话:“……我知道了。”
“等会阮英问你跟新城有关的事,你把话引到雏鸟计划和50E计划上。”控夏,没再继续伤口话题,而是道:“她应该会知道什么内情——至少比你我知道的多。”
沈礼聿点点头,刚要答好,就见控夏闭上了眼。
他一下合上嘴,站起来,顺手往地上拿了绷带,然后敏感地往门外看。
刚好对上阮英的眼。
对方手上拿着衣服,看见他朝自己看,也跟着往后看了看,问:“怎么了?”
“没有。”沈礼聿摇摇头,诚实道:“我看你什么时候来。”
“急什么。”阮英冲他翻了个白眼:“多少年没人过来了,找不需要时间找啊?”
她走进来,本来想把衣服直接扔到沈礼聿身上,看见对方手上拿着绷带,还是大发慈悲,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桌上。
阮英坐下来,盯着沈礼聿的动作,看见控夏腹部撕扯的伤口,突然想到,“不需要帮她擦擦身体吗?你们几天没有清理过了?”
她话音落下,就见床上躺着的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痛苦,至少在阮英听来,是的。
沈礼聿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拒绝了她:“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看她这样子,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控夏醒了自己去清理。
阮英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不知道想到什么,很鄙夷地看着他。
沈礼聿觉得很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自认为这个方案最好,想破头都想不到阮英鄙夷他的理由。
阮英道:“睡过那么多次了,还在这里装呢,你不是会照顾人吗?轻手轻脚的不会啊。”
她摇摇头,再次否定控夏的眼光:“怎么看上了你……”
沈礼聿从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没仔细再听下去,他红着耳朵,也不否认,只是睁着眼睛帮控夏包裹伤口,当听不见她讲话。
对方神神叨叨念了好一会,再次向他发出了疑问:“你们在新城市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能把控夏搞成这样?简直惊奇。”
跟控夏认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终于来到正题了。
沈礼聿眨眨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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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礼聿:你说谁和谁睡了那么多次(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