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造型?”阮英上下打量沈礼聿全身, 语气怪异道。
沈礼聿刻意地把几根辫子撩到前面,手指轻抚,唇角含笑道:“你问这个吗?”
“控夏的手笔。”他垂眼, 说话之前左右观察了一下附近,“她昨晚兴致来了, 给我扎的,还不让我松开。”
阮英听见他的话, 表情更加怪了, “不让你松开?”
沈礼聿点点头, “她说我这样好看。”
这话一出口, 沈礼聿成功看见对面的女人面色一变, 跟见鬼了一样,嘴角抽搐。
她翻了个白眼, 很想确定面前这臭不要脸男的说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又觉得因为这种事专门去问控夏有点太小题大做,只好忍下这口气,作罢。
不想再和这男的待一块,阮英气冲冲地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他旁边时还是气不过, 脚一勾, 朝他的腿弯狠狠踹了一脚。
就在沈礼聿扶着墙吃痛时,阮英风一般从他旁边闪过, 等沈礼聿再抬头时, 人已经没影了。
沈礼聿痛的眼前有些发黑,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弯下去,摸自己的膝盖弯。
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他硬撑着站直, 打算去控夏面前给阮上点眼药。
没想到刚走两步,已经离开的阮英又走回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沈礼聿直觉她是来威胁自己的。
果不其然,阮英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站定在他面前,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阮英缓缓倾下身,沈礼聿还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强撑着没退。
他听见阮英低声道:“管好你的嘴。你最好别让控夏知道。”
沈礼聿满脸震惊,微张着嘴盯她。
怎么这么不要脸?!
两个人在心里同时想道。
他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各自对各自翻了个白眼,然后晦气的撇过脸。
沈礼聿拖着失去知觉的1.5条腿上楼,阮英则是绕得离他远远的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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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你还有用吗?”控夏问。
他们一行三个人站在生物基地门口,控夏站在中间,偏头看着阮英。
“我拿来做什么用?”阮英道,“你要用的话你就拿去吧。”
控夏其实有点奇怪,她不明白为什么阮英明明不用这个实验基地,但是又供养它供了好多年。
可惜她并不会主动开口问阮英,就算她问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告诉她。
她点点头,表示对阮英说的话表示认可。
基地的事解决了,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一行人上了飞行器,打道回府。
回到根据地,控夏问:“那两只怪物呢?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
“哦。”阮英慢吞吞应了一声。
控夏余光看见她手指不知道点了哪里,随后一声铿锵的嘈杂声响起,从头顶传来滑轨的声响,她转头看去。
滑下来的东西非常眼熟,因为她之前在里面待过——是那个大铁笼。
两只怪物在里面倒是呆的安详,齐齐趴着在睡觉。
控夏上前去敲敲笼子边,看它们俩的样子睡得很熟,这点声音根本吵不醒它们。
但她本意只想看看它俩状态怎么样,看它俩因为她闹出的动静动了动,也就没有再继续大动干戈非把它们搞醒。
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阮英身边,然后丢出一句话:“该回去了。”
“哦。”阮英无动于衷地应了一声,“什么时候?现在?”
控夏偏头无奈地看她一眼。
“还没有准备好呢,嫌我碍事了?这么急着赶我走。”
“那倒没有。”阮英道:“我期望着你赶紧把坏人打跑,然后我也要住进新城里去。”
她叹了口气,“这里太无聊了。”
控夏觉得她的情绪有些莫名,但还能理解。
她拍拍阮英的肩膀,笑着道:“不负你所望,一定快点。”
两个人的闲话到此为止,控夏上去找沈礼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上午沈礼聿出来了一趟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话特别少,刚一下飞行器就缩在屋子里。
问他怎么了也不肯说。
控夏直觉他和阮英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摩擦,然而看看沈礼聿的态度,再看看阮英这幅好像根本没发生什么的样子,她也就压下了心里的疑问。
他们应该自己能解决好,她不明不白地插手,说不定反而还乱了事。
想通这一层,控夏也就没再管他们两个。
别死了就成。
控夏想到这里,还是顿住了脚步,回去跟阮英叮嘱了一声:“你……下手轻点,别太重,人家身子骨弱,挨不起你一巴掌。”
阮英瞪着跟她大眼对小眼,终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跟你说了?!”
“呵呵。”不等控夏说话,她先兀自冷笑起来,手指咔吧咔吧的响。
控夏皱了皱眉,“不是他说的,我猜的。”
看来确实和她有点关系。
控夏道:“往前一步说,他是联盟里唯一一个跟我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他也会死;往后一步说……他也姑且算我的人,人就那么一个,你干嘛非得跟他过不去。”
“还剪人家的头发。”她皱了皱眉,脑海里骤然闪回沈礼聿回来时,撇在前面那截跟后面明显短了不知道多少的头发。
阮英冷哼了一声。
控夏总结道:“幼稚。”
她说完,撩起眼皮看了阮英一眼,里面含了警告和提醒,转身上了楼。
沈礼聿趴在床铺里,一头乌黑的头发铺散开来,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铺满了。
控夏上前,抓起一把他的发,在手里捻了捻,然后又放下。
“醒着吗?”她轻声问。
床上的人小幅度动了动,半晌,从底下传出闷闷的声响,“醒着。”
控夏向来懒得猜别人心意,直接问道:“你趴成这样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沈礼聿听了她的话,动作缓慢地爬起来,把糊在脸上的头发统统放到背后。
他白着一张脸,睫毛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唇抿紧,边缘泛白,等他要说话、松开时,内里已经染了红艳艳的一层。
长了一张好颜色的脸。控夏想。
她想着,原本冷硬的声线不自觉放轻了,食指曲着,扫过他眼下——那里红了一片。
“什么事?要回城了吗?”沈礼聿抓住她的手,脸颊下意识蹭了蹭她手心。
这个姿势很亲密,就像对方珍重地把他捧在手心里一样。
控夏看他的动作,感受到手心微凉又软的触感,拇指主动摩挲起他的脸。
她说:“是该回城了。”
沈礼聿点点头。
他们这次出来,本来就是巧合的事,没想到发现了生地和还活着的阮英。
纯粹是意外之喜。
虽然瞿林宗的目的还没有搞清楚,不过知道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人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他问。
控夏来找他绝不只是来跟他说回城这件事,沈礼聿非常清楚。
他很高兴自己能为她所利用,至少证明自己对她还有价值,不是吗?
控夏却冲他摇摇头,看得沈礼聿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地又躺下去了。
他偏着脸,不愿接受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事实。
“你得整理出一份文书来。”控夏说:“关于我们来到生地的事,时间跨度从出城那一刻到我们回城,中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能少。”
沈礼聿扭头看着她,“跟阮英的对话呢?”
控夏说:“有关50E计划和雏鸟计划不用记载,这是机密。”
“好。”沈礼聿爬起来,长发晃在后面,被恶意剪短的几缕却依然垂在前面。
控夏目光放在上面好一会,没忍住摸了摸。
她视线向上,恰好撞上沈礼聿的眼睛。
对方似乎很委屈,控夏盯着他眼下,那片红似乎完全消散不了了,还有加重的趋势。
“别哭。”控夏说。
但是她的话好像没有安慰的效果,还起了反作用——沈的眼睛更红了,还弥漫上了一层雾气。
于是控夏不敢再轻易开口了,她抿着唇,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脸。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偶然发现他的眼角居然长了一枚特别淡的、小巧的红痣,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而且快要跟泛红的皮肤混在一起了。
手指率先贴了贴那枚红痣,控夏盯着那里,又往旁边——他的眼睛对上,冲他笑了笑。
然后身体前倾,微抬着头,唇瓣碰上先前手指的位置。
柔软和柔软相触,控夏垂眼,盯着沈礼聿的发顶。
半晌,她推开一点距离,眼神却依然不退让,直勾勾地依旧盯着沈礼聿。
对方却垂了眼,好像不敢跟她对上一样。
这次不只是眼下红了,整张脸都红透了,透着皮泛出了一股粉色的朦胧的颜色。
控夏有心想再亲亲他,于是想着就这么做了,她又倾身上前,可惜还没碰到对方一根毛就被制止。
“不想让我亲吗?”控夏索性靠着他的额头,低声问。
感受到额头下的人略微的摇头动作,控夏靠得更近了,漫不经心道:“那是为什么?”
她听见他说:“你亲了我那么多次……我好像都没有主动过一次。”
控夏诧异地往后,看见他红着脸抬眼,眼神里满是坚决:“这次让我来好不好。”
她笑弯了眼,松开了沈礼聿,然后倒在床上,对他道:“来吧。”
控夏不闭眼,她还睁大了眼睛,盯着上方睫毛轻颤的男人缓缓压下身。
头发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盖住了控夏的视线,直到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先是鼻尖碰鼻尖。
沈礼聿就像一只小动物,好像要用鼻尖探索世界,他碰完鼻尖之后没有停歇,又碰了碰旁边控夏的脸颊。
接着控夏才感觉到唇上有软软的触感。
她之前跟其他人接吻时从来不闭眼,这次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沈的嘴唇刚在上面停留了一段时间,她的心就像有袋鼠在里面打拳击,砰砰地跳起来。
她在心跳如雷里慌张的闭上眼。
还以为沈礼聿有下一步动作,控夏闭着眼平息了一下心跳,却发现对方只是贴着她……甚至连张开嘴舔她一下都没有。
好纯情啊。
控夏想。
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见对方根本没有睁开眼的打算,于是大胆地将两只眼都睁开。
其实这样的距离对于人眼来说有点近了,脸会畸变。
控夏斗鸡眼好一会,盯着面前的人,还没有观察够,但眼睛已经酸起来,她只好放松,到处看看。
不知道这家伙还要贴多久。
控夏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她丝毫不专心,甚至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三分钟过去了。
控夏被他这么贴着,心态从新奇到无聊再到不耐烦,干脆手一推他的肩膀,顺势翻上去,撑在他耳边。
沈礼聿睁开眼,相当迷离,还没有问控夏怎么了,就见上方的人风驰电掣地压下来了。
吓得他闭上眼,嘴也闭得紧紧的。
直到唇缝被人舔了一下。
他下意识放松,下一秒就被攻占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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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阮英把手上的东西亮出来。
控夏接过来看了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会眼熟了。
是之前那两只怪物偷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其实控夏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搞来的,但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路子。
不然那两只怪物也不会被追成那样了。
她收好,打算带回去拿给容任,让她好好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阮英给完了东西,却并不急着走。
她还有问题:“到时候你回去了,我怎么跟你联系?”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会,看控夏没有说话的意思,又悻悻然补了两句:“怕到时候你不回来了,那些人过来我不认的。”
阮英考虑的不无道理。
控夏这次回城,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毕竟城内还有程借景和瞿林宗。
前者的机械体还埋藏在新城底下,贸然离开肯定不好;后者太多幺蛾子,控夏肯定要盯着他,防止他又做出什么事,到时候又是控夏替他收拾烂摊子。
更何况,几乎所有人类都生活在那座小小的城里,控夏绝不可能放弃他们。
“你这里能不能接收到新城传来的信号?”控夏问。
阮英皱着眉回想:“之前有尝试过,没有接收到过。不过我觉得也有手环型号不一样的问题。”
“你等等。”阮英上楼,很快下来了,手里拿着几条黑色的胶状物。
她递给控夏,同时道:“这是十年前生产的通讯器,你看看接收的信号波长有没有变。如果这个没有出问题的话,那应该是接收不到信号了。”
控夏面不改色鼓捣一会,“再建个信号站好了。”
阮英问:“是没有信号站的问题?”
控夏摇摇头:“我看不懂这个,但信号站非常重要,新城的信号散发到这里来经过黑雾的层层削弱,已经很缥缈了,信号站主要就是帮助把逸散的信号重新收集起来,起码能接收到信息。”
她甩了甩手上几条通讯器,“至于这个,信号站建起来再说,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接收到。”
阮英点点头。
她又问:“需要什么东西?”
控夏仔细想了想:“你先带我到楼顶上看一看。”
两个人上了楼顶,还带了沈礼聿。
他接过控夏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她们俩,觉得好像没有自己什么事,于是自觉离远了点,研究起手上的东西来。
别的不说,他现在看见阮英,都还觉得膝盖后方隐隐发痛。
还是不要不自量力地跑去再去招惹她好了,留她远远的最安全。
控夏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一心沉浸在信号站的事里。
“你之前说能从这边看见新城。”控夏环视一圈,“哪个方位?”
“要用这个。”阮英从角落里拖出装备,“其实看得不是很清楚,特别是还有黑雾在中间挡着,顶多能看见一点光。”
“顶多?”控夏淡淡重复。
阮英笑了一下,“这是天气不好的时候,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的就多了。”
控夏也冲她笑一下。
这个笑看得阮英有点心虚,她在原地来回绕了几圈,又主动凑上去,“所以这个信号站到底要什么东西?我下去找了然后搬上来,给你省时间。”
控夏在摆弄那个器件,一边移角度一边想,嘴里跑出几个关键名词。
阮英一边听一边记下,等控夏说“没了”之后,速度极快地下楼找。
控夏继续找角度,终于在一片浓黑中看见了一丝光芒。
她放慢呼吸,透过遥远的距离,看见了高高矗立着的联盟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