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阅抬手也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温度正常,但是又缓慢上升的趋势。
是因为刚才控夏的动作。
她视线飘忽地放在远处,再次重申了一遍:“没有不舒服。”
“那是为什么?”控夏微微弯了腰,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 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精神。你累了?”
“也没有。”王阅小声道, “就……不是很情愿。”
“不情愿?”控夏松开手, 转而倚在窗边的墙上, “什么不情愿。”
“我不想去生地。”王阅摸了摸鼻子。
她从来不会反抗控夏的安排, 也不会问为什么控夏要这么做。
这还是第一次对控夏的命令提出反抗——应该是拒绝执行。
控夏盯着她, 静静问:“为什么?”
其实王阅刚才已经想好理由了,就算控夏不来找她, 她也会主动去说自己的想法。
但是当控夏站在她面前,淡淡地问她为什么时,她还是有点慌张了。
“就……我不是很想离开熟悉的地方。”王阅道,“也没有信心能带好那么大一支队伍。我怕我会出错。”
说出来她松了一口气,不过这理由实在扯淡。
王阅紧张又自以为隐蔽的观察控夏的表情, 怕对方生气。
控夏皱了眉, 果然生气了, 语气里都带上不满:“这种理由你能骗你自己,还想着拿来骗我吗?跟我说实话。”
天哪好凶。
王阅只好说出自己的私心:“我想留在这里帮你。”
这话一出口, 她看见控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果然是这种结局。
就是因为知道对方不会同意, 王阅才想着找借口把自己真实理由掩盖过去,说不定理由离谱一点,控夏就信了呢?
虽然有把对方当傻子看的嫌疑。
王阅胆战心惊地等控夏的话,她不敢瞥旁边人一眼, 只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抬头望天王迪,就是不望控夏。
就在她等得心焦,几乎想立刻跳下来滑跪,说她后悔了马上就会带队的时候,控夏终于开口了。
“不行。”
意料之中的拒绝。
王阅小幅度瘪瘪嘴,失望又微不可见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借口。你有能力把他们带回生地,也有能力把据点重新建立起来。”控夏变得有些温柔起来:“就像我不在新城这段时间一样,是不是?”
王阅忍不住看她,她继续道:“但是瞿林宗在新城只手遮天,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李轻晚被抓去审问,说明他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也想你能留下来帮我,跟我一起并肩作战,但留在这里的人越多,瞿林宗手里握着的能威胁我的筹码就更多,你能保证自己在新城一定不会被瞿林宗的人抓到吗?”
控夏说的是实话。
王阅忍不住点点头,又想起控夏最后一句问话,点到一半变成摇头。
新城里布满监控器不说,还到处是瞿林宗的眼线,实在不济,瞿林宗几条罪名扣在她身上,她一旦被抓到,立马就能实现当地击杀。
毕竟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像控夏和她老大,一个全联盟闻名的杀神,一个以美貌著称的长官,死讯还上了报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瞿林宗对付不了他们,难道还对付不来她吗?
听控夏这么分析一通之后,王阅冷静了,她说:“我知道了,我躲不过瞿林宗,还是乖乖把他们带去生地,建立据点吧。”
控夏立马满脸孺子可教也地点头。
“既然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已经明白,我就不再多说了。”控夏接回她原本想说的话:“瞿林宗派出城的人已经发现了生地,你务必要在他下一批赶去的人之前,把据点建立好。”
王阅明白她的意思。
“明白,我会让那些进来的人有来无回。”她严肃道。
控夏补充说:“也不让他们探索到里面去,出城的人身上都带着仪器,画面能同时同步回联盟,不能让瞿林宗掌握到更多消息了,我们要掌握主动地位。”
王阅握拳,“我会的。”
控夏也握拳,跟她轻轻碰了一下。
说完这些,还有要问的。
控夏下到育兽场之前,给王阅布置的任务是,让她代替控夏时刻看好实验室,掌握进度的同时保护好研究人员。
生物实验室被瞿林宗派人封锁,那些研究人员还在楼下喝机油味饮料,就是王阅做得好的证明。
但控夏要问的不是这个。
“之前我跟你一起去偷仪器。”控夏道:“那个仪器还放在生物实验室里吗?你带他们离开的时候。”
“嗯。”王阅肯定地点点头,“后面我回去偷看了一眼,瞿林宗派人把守在那里,但仪器还是在。”
控夏心下有了判断,又问:“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你说机器吗?”王阅想了想,“还真有。”
“是什么?”控夏追问道。
“容任好几次来跟我轻声细语地抱怨仪器出错,但她的意思,之前她在运作中心时,仪器分明好好的,没有一次出过错。”王阅道:“而且每次出错实验室都会停电。”
“停电?”
“对。停了电之后实验数据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实验数据和之前分毫不差,好像没有经历过停电一样。”
这话听起来不太妙。
控夏动了动眼睛,面无表情的脸笑起来,跟王阅说:“我知道了。你抓紧收拾收拾,楼下研究员已经来了,随时可以出发。”
“啊?!”王阅跳下窗,听见她这句话,着实震惊了一把,“这么急吗!我快点!”
控夏看她忙碌起来,没再打扰。
其实还有人要找。
她下到二楼,许从山、许从海一对双胞胎早就等着她了,像是知道她会找自己一样。
“小姐。”两人齐齐喊道。
他们表情淡得很,控夏跟他们就没有什么要哄要讲道理的必要,言简意赅道:“跟我过来。”
他们三个人走到空房间里。
控夏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双胞胎同时点头,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控夏点点头,不再讲废话,开门见山道:“之前让你们去监视联盟里那些人的行踪,有没有什么异常?”
许从山点头,把自己的通讯器解锁,点开一个文件,递给控夏。
控夏接过,往下滑。
是双胞胎记录的异常人员的行踪,跟程借景之前发给她的一样。
控夏已经看过一次了。
但她没有把通讯器还给许从山,而是再仔细看了一遍,同时示意许从海讲。
他们两个分工很明确,一个记录一个讲解,所以单看记录不能看出什么。
程借景也给她发了许从海讲解的细节,但她实在没有时间听。
“联盟里其他高层没有什么异常,白天上班摸鱼混吃等死,晚上下班就约着去会所花天酒地。”许从海先是总结了一番其他人的行径,然后才开始讲不正常的人员。
“但是高层中有一个……她的身份很尴尬,虽然是高层中的一员,却需要每天到实验室报道,实验室的研究员名单上也有她的名字。”
“哦?”控夏来了兴趣。
“季橙阅。”许从海介绍了一下这个人:“研制出城人员所需药品的一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员,可以说实验室离开她就转不动了。”
“她每天两点一线,情绪淡,但是在某一天居然出现了宿在实验室的罕见迹象。不仅如此,那天瞿林宗也出现了明显的亢奋情绪。”
控夏有在记录表单上看见这句,标红标粗,显然是想让她注意到。
原本对这个还有些疑惑,但控夏知道出城的人闯入过生地后,立马明白了原因。
估计就是因为生地的关系。
她点点头,示意许从海接着说。
-
从小房间里出来,控夏又有了新的发现。
其实按照时间间隔来说,不知道第几批出城的人现在此刻应该已经回来了,但奇怪的是,瞿林宗却一直迟迟没有派人出去。
在控夏看来,这种行径不亚于知道有一座金山在那里,自己却忍着不去染指。
原来是因为药剂有了新突破。
季橙阅。
控夏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记得这个名字,虽然没有见过人长得怎么样,不过行事作风确实如她所想一般聪明严谨。
得找个机会会会她。控夏想。
她想得出神,但身体反应下意识避开冲她过来的人,等到回神时,就看见旁边欲哭无泪,不敢动的小秋。
她抬着头,满脸倔强,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服下摆。
“姐姐……”小秋带着哭腔问:“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秋。”
眼看着她要哭,控夏连忙拍拍她的头,“还认识的认识的。”
太久没看见小秋,差点没记起这个人。
小秋露出一个笑,立马软绵绵地搂住控夏。
控夏手扶着她的肩,还要说什么,偏头看见缓缓走过来的两人。
应该是从。
小男孩躲在男人背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控夏,见控夏看过来,他连仅剩的那只眼睛也吝啬了,完全躲起来,装作没有自己这个人。
控夏才把视线移到男人身上。
男人跟她打了声招呼:“小姐。”
“老梁。”控夏喊他。
老梁说:“去生地的路上我会照顾好这两个孩子的,您不必费心。”
他这句话一下省了控夏多费口水,于是控夏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搂着她的小秋听见他们的对话,问:“姐姐,我们不能呆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