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夏只好听话躺着。
惹不起她就闭嘴好了。
她闭嘴了, 林越找不到点喷她,只好郁郁地坐在仪器旁等待结果出来。
机器扫描过全身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这是林越说的。
控夏不清楚为什么需要那么久, 她先前做的体检都是专职医师上门,拿着仪器扫一下就好了。
最长的时间也不超过两分钟。
对这些东西不了解, 她只好归结于是林越事情太多。
这十分钟还不包括待会林越查看报告的时间,还有批斗她的时间。
控夏感觉自己的面子里子即将启航大海, 离自己远去。
她开始后悔了, 手指不安分地动, 想擅自把仪器挪开, 好方便自己逃跑。
可惜, 她在人家地盘上,不知道这个仪器能看清里面人的一切小动作。
于是得来了林越的一声凉凉的:“安分点。不然等会我就要给你上镇定剂了。”
以这家伙目无中人、只有自己的性子, 做出这种事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控夏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跑不了,那就好好接受。
她平摊着,安详地闭上眼睛,在冰凉又安静的环境中昏昏欲睡。
大概睡了几分钟, 控夏睁眼, 发现眼前一片光明——差点亮瞎她。
眨了眨眼, 适应了这个亮度之后,控夏偏头, 看见一脸凝重的林越, 对方手里正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控夏保守估计,那份报告至少有五十页那么厚。
而且林越脸色跟见鬼了一样,想必结果应该不怎么好。
她默不作声地坐起来,翻下去, 然后干干地对林越道:“你慢慢看,我先走了,真有急事。”
林越目光缓慢地挪到她身上,开口道:“你慢着,我就问几句话。”
“你报告上一片飘红,我翻了一遍,绿指标不超过十个。”林越温柔道:“我就问你,每天拿出两个小时到我这里治疗的可能性有多大?”
“连续三个月。”他补充道。
控夏想了想自己的日程,老实道:“0%。”
林越语气越发温柔,“为什么。”
控夏觉得他那样的语气怪惊悚的,品出来大概是对将死之人的关怀。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可以来,但是瞿林宗可不会因为我要治疗的事放缓脚步。每天两个小时,一个月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我不能做事,你觉得瞿林宗三天能做多少事?更何况三个月。”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残酷的现实:“等到那时候,这座城里凉掉的尸体可不止我一具了。”
林越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有大局观,知道控夏说的都是实话,于是忍气吞声地退了一步:“半个小时呢?如果你觉得三个月太久,抽一天出来,要完整的24小时,过来我这边,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是至少能缓解七七八八。”
控夏敷衍道:“后者吧,我看看哪天能抽出时间来。”
林越一听就知道她在搪塞自己,但又没什么办法,于是头疼地嘱咐她:“你一定要来啊,不要骗我,命是你自己的啊呸,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你想想你手底下那些人,就不说我自己了,还有城里那些人,她们都指着你呢。”
“一定要来!”林越再次道。
他说着突然迈进自己的办公桌里,从抽屉里面拿出大包小包的药物,示意控夏接着。
控夏接过来一看,里面居然还有补品,而且数量居然还不少。
看他刚刚的动作,大概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
控夏默然。
半晌,她开口问:“这些不会是都给我吃的吧?”
“你说呢。”林越还在翻找,桌上堆着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可把我的存货都给你了,你要吃啊。”
控夏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又去翻了翻桌上的。
然后发现全部都是补品。
“你平时在这里面就疯狂吃这些?”控夏对他有些敬而远之了,“这一天吃一袋都得吃几年吧,你这么虚。”
林越没有反驳她的话,并且语气真的变得很虚,“你不懂,我这是被那些患者气的,每个进来都难搞,又要我出力又要我生气,铁人都经不住这么造。”
“而且,这位患者。”林越话音一转,提醒她道:“现在你快死了,谁允许你嘲笑我的。”
“反正这些你闲着没事就吃吃。”林越看了看堆满桌面快要溢出来的补品,收了一部分回来,“走路上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干架的时候,跟人对峙的时候……不论时间和地点,多吃点没坏处,随身带着。”
控夏嫌麻烦,而且她现在感觉挺好的,再次觉得林越小题大做,转身就要走。
被林越塞了好几包在怀里,并以死相逼她带上。
其实真正打动控夏的是林越的威胁。
对方微笑着笑里藏刀,并说:“你要的那些数据,我可以给你,前提是你先把这些东西吃完。三天后给我拍照,就算吃完了那些‘尸体’也别扔,拍照给我留痕。”
控夏带着一堆‘累赘’走了。
她团吧团吧把这些东西塞满身上的口袋,离开林越虎视眈眈的视线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要去见见熟人了。
控夏巴不得在路上偶遇,于是大摇大摆地躲开监控器,在走廊上晃悠起来。
不知道之前那些在育兽场里看见她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控夏一想到那些人看见她,表情见鬼了一样屁滚尿流爬走,就觉得心情很愉悦。
但是很遗憾,她在走廊上晃了十分钟都没看见一个人,于是打算主动去找他们。
她满脑子要去吓人,还不清楚自己的假死马甲快要被人捅了个底儿掉。
就在十分钟前,控夏前脚刚离开医务所。
一个人又转了进去。
林菲面无表情地进了医务所,瞟见林越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大包小包,嘲讽道:“哟,平时半点舍不得拿出来,怎么今天摆得满满当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也会改性啊。”
林越不看她也不回嘴,只是默默把东西收起来。
林菲翻了个白眼,说:“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你又来干什么。”林越道。
林菲不说话,擅自把他桌上那些东西推到一边,然后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上去,“没干嘛还不能来吗?赶我。”
林越摸了摸鼻子,又不说话了。
林菲是跑来躲清静的,放眼整个新城,也就这里能放肆一点了。
虽然里面有个讨厌的人。
她伸了个懒腰,耷着眼皮,抱臂坐在桌上,也不说话。
两个人比赛一样,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当然,要是玩这种游戏,那赢的永远都是林菲。
林越看她坐在桌上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差点整个人都倒下去,吓了一跳。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了,拉住她的头发。
又得到对方一个白眼。
林越松开手,慢吞吞道:“要是困的话你可以去里面睡。”
林菲打着哈欠跳下桌子,转到里面去。
林越垂着眼,依然在默默收拾。
他在心里倒数三秒,果不其然看见林菲手里拿着报告跑出来。
林越迅速做出惊讶的表情,又把手上那包可怜的东西扔下了,上去就要把林菲手里的东西抢回来。
林菲又怎么会让他的手,她小声地嚷嚷:“这是谁的报告?林越,这是谁的报告!?我的天哪,我没看错吧!”
林越控制好语气和不耐烦的度,还夹杂着一点小心虚,回答道:“反正不是你的,你怎么乱拿别人东西啊?”
“你少管!”林菲瞪着他,“你什么时候还跟控夏联系上了?她果然没死。”
她果然猜出来了。
林越也就放弃了再抢,转身回去继续收拾,语气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林菲正沉浸在喜悦里面,没有计较他的不耐烦,她翻了翻这本报告,喜上眉梢立马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这是她的身体报告?”林菲从小受自己父亲的熏陶,虽然后面并没有从事跟医学有关的职业,还是能看懂这些东西的。
她翻完一遍,表情变得跟刚才林越凝重的表情如出一辙。
“仪器刚刚启动过。”林菲冷硬道:“她是不是还没走多远?你跟她说了治疗的方案,她肯定不同意吧?我去问她。”
林越沉默够了,终于开口:“你回来。”
林菲果然站住了。
林越看了她一眼,心里想:“林大小姐。果然也就在这种时候会听他的话。”
“这些东西都是给她的。”林越慢条斯理道,“她嫌麻烦没拿,我就硬塞给她一点。”
林菲听了这番话,果然冷静一点了。
她知道林越不是无缘无故跟她汇报这些,直截了当道:“你要什么?”
林越舔了舔唇,垂眼像是在回想。
他说:“上次我去会所接你那次,你喝醉了,亲了我一口。”
林菲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越作势要把通讯器拿出来,“我录了视频,想看看吗?挺高清呢。”
林菲果然拒绝,她问:“那你要什么?不会要打我一顿吧?”
“我怎么敢呢?大小姐。”林越意有所指道:“从小到大我都是骑士啊。”
他笑眯眯的,“你亲了我一下,我被你轻薄了。逻辑没错吧?那我要轻薄回来,打平。”
如他所料,林菲蹙着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然后摔门出去。
他又在心里倒数。
过了五秒钟,门被轻轻扭开,林菲的脸出现在门口,跟他讨价还价:“只能亲一下。”
林越脸上一本正经,出现了令患者信服的表情。
他一点头,许诺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