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夏想了半天, 还是觉得不能跟他计较。
她转身回去,站在沈礼聿面前。
对方抬头看她,眼睛依然湿漉漉, 让她莫名想起昨晚。
心软了一下,控夏脱下手套, 摸了摸他的头顶。
沈礼聿抬手,搂住她的腰, 而后把侧脸贴上她的腹部。
他说:“原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
控夏手指穿梭过他的长发, 五指间都是温凉。
她漫不经心道:“没有, 带你来是为了悄悄把你做了。”
感受到身前人身体僵硬, 控夏眉头控制不住地皱起来, 她手上故意用了点劲,片刻后又松开。
沈礼聿当然感觉到她的不高兴了, 不过在他看来,控夏刚才用的那点劲,跟撒娇差不多。
他松开控夏,一只手顺着控夏的手臂摸到对方的指尖,紧紧握住, 另一只手依然抱着她。
沈礼聿说:“你别生气了。”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微微抬头看着她, “我下次不说那些话了,是我的错。”
控夏抿着唇捏他脸泄愤, 看他露出有些吃痛的表情才卸力。
她说:“昨晚跟你说了好多遍, 你不听,那我只好生气了。”
沈礼聿小幅度点头,脸颊在她掌心蹭啊蹭。
控夏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敏锐地听见门扭开的声音。
她掌心顶在沈的下巴上把他推远了点, 然后自己退后两步。
说:“准备好了,跟林越进去吧。”
沈礼聿乖巧地点头。
两秒后,林越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停下来。
他开口:“可以了,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不止在问沈礼聿,同时也在问控夏。
当然没有让控夏回答的意思。
他揣着兜,不看他们俩,余光却无法控制地瞟着他们。
看见沈礼聿站起来,站到他跟前,控夏却不动,只是目光跟随着沈。
沈礼聿对林越说:“准备好了,走吧。”
林越松了一口气。
他说:“跟我进来。”
林越在家里也有放着一些医疗器材,尽管主业是医师,但是继承林老衣钵之前,他和林菲一样学的是技术。
所以自己在家里放一些设备需要接的特别线路,都是他自己弄的。
主要是为了预防自己哪一天下岗了,还能有点吃饭的家伙。
他打开检测舱,让这位与外面那个大佬有着不明关系的貌美“前”高层躺进去。
门关上,旁边连着的机器开始检测。
这个仪器虽然比不上联盟大楼那个,但是是上一批淘汰的,算是次新品。
和最新的那个唯一区别是检测时间长一点。
林越坐下,开始对着仪器上的按钮点来点去。
安静的室内时不时发出滴滴的声音。
与里面静谧的氛围相比,外面则是热闹许多。
时间来到几分钟前。
控夏盯着沈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再也看不到。
她坐回沙发上。
这个空余时间太突如其来,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无事可干的控夏开始翻通讯器,忽略了程借景发来的控诉信息——关于昨晚为什么把链接主动断掉,导致他无法及时联系到控夏发牢骚。
最后三个字是控夏自己意会的,自从程借景跟她链接上后,除了最开始干了点正事之外,后面全是闲聊。
还质疑她的情感状态。
控夏理所应当忽视他。
但翻到底,控夏把所有的信息都回复了,突然想起来她和程借景的链接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控夏试探性地呼唤程借景。
程借景应声而出。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完全没有刚才在信息里那样浓烈的情绪。
“你怎么了?”控夏问:“这才多久,我不过就是单向关闭了大半天,你怎么感觉要死不活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受到惊吓了呗!
程借景上午的时候已经回过味来了,他不敢想深。
于是程借景没好气地道:“没有!李老板帮我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新问题出现,免得返工。”
“那你现在和李老板在一起吗?”
“算是吧。”程借景道:“我的机器身体和她在一起呢。”
控夏问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疑问:“你是怎么和身体连接上的?”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地,突然就连上了。”
“但是我记得……要经过特定的程序和机关才能启动机器本体?更何况还能把你的意识和机器本体链接上。”控夏皱眉。
“总不能是李老板误触了吧?能有这么巧合?”
程借景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连接上了是好事啊!幸好你强迫我签了契约,不然那时候想互相联系都难。”
控夏挑挑眉:“你联系过我?”
“是啊!”程借景毫不犹豫道:“尝试了好几次,根本联系不上,我只好去找生地那些人,结果她们也说联系不上你,那时候我才发现,好像出了一点意外啊。”
控夏勾起一个笑,问他:“想过为什么吗?”
程借景激昂的语气顿了顿,诚实道:“好像没有。”
“没有就没有,说什么好像?”控夏没好气道:“你想过瞿林宗为什么会把你抓走吗?”
一聊到这个,程借景立马来劲了!
“还不是因为你!”程借景抱怨道:“要不是因为你导致我在瞿林宗面前暴露了,不然我才不会被抓走!”
“好吧,这确实是我的错。”控夏好脾气地道歉,随即话音一转道:“但你不想想为什么吗?瞿林宗抓走了你,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了。”
“难道是因为我?你来救我了?”程借景迟疑道。
“好像是吧。”控夏学他的语气,说出后面一句话时就轻松很多:“我还以为是他发现你的特殊身份了,好在没有。”
程借景想了想,瞿林宗抓走他之后的一切行为好像都没有显示出来,有发现他特殊点的样子,发觉控夏说的确实不错。
他最开始也以为,瞿林宗是因为发现他不一样才把他抓走。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你的意思是,那个老登并没有发现?”程借景不确定地问。
控夏说:“他要是发现的话,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在这里跟我讲话吗?”
“好吧。”程借景蔫了。
控夏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她逗完程借景,又回到正题:“观察一下李老板的状态。”
“我觉得你能跟你的本体连接上,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但她应该是好心。”
“好的,我会好好观察她的。”程借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不对,你周边的环境很陌生啊,你现在在哪里呢?”
“林越家,带沈长官来看看身体。”控夏说。
话题又回到沈礼聿身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程借景不理解。
但他也清楚,他的不理解并不重要。
就算去问当事人,估计也只会得到对方的一句“你一个小机器人有什么好理解的”。
程借景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是对的。
科技发展到如今,人和仿生人的差别已经微乎其微了。
如果等到仿生人能够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并且自然而然能生成这种情感的时候,那机器仿生人已经可以取代人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人类驾驭了。
但机器就是根据理性逻辑而产生,如果生出了人类的情感……那它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无解命题。
但是程借景还是觉得很怪。
他不放弃,虽然不能问控夏,但是还有其他人可以问呀。
他跑去问仍在地下的李老板。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她和被她杀过的一个人,那个人现在算是她的下属,并且他们之间还有过奇怪的交易——最后他们在一起了,呃,就是谈恋爱了,你觉得……?”
程借景说完,焦急又期待地等待她的回答。
——等到了李老板满脸期待地凑上前:“你的书是从哪里来的?”
程借景吓了一跳,满头雾水道:“什、什么书?”
“‘我有一个朋友’……?这什么上古语言,你从书上看来的吧?这个故事还算不错,就是有点狗血,不过现在这么无聊的生活,也算是聊胜于无吧。能不能借我看看?”
程借景瞪大眼睛,深感自己招架不住,于是忙不迭离开了:“哎哟我真没有看书!”
他这边消失了,控夏那边又迎来了一个。
林越已经帮沈礼聿检查好了,二人一前一后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控夏站起来坐到最边上,给他们挪位置。
她问:“怎么样?”“怎么样?”
林越点点头:“是身体底子太差了,而且近期实在过于劳累。”
“我刚才听你说,他最近有莫名昏迷的情况出现?”
控夏干脆利落道:“对。”
“没有大毛病,只是需要好好休息。”林越嘴一松,说:“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
话刚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长官离奇身死家中这个新闻闹得那么大,是个生物都听过,想也知道为什么沈这么虚弱。
而他这么个二货居然快就这样问出口了?!
感觉小命不保。
林越面上依然淡定,又迅速张口,想把自己不小心吐露的蠢话盖过去。
控夏说:“对,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但是没有好好养伤。”
林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擦了一手莫须有的汗。
他说:“不要紧,吊点补剂就好了,再多多休息,不要受太多惊吓。”
沈礼聿道:“要是找不到时间好好休息呢?”
林越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假起来。
方才对沈礼聿的同情已经不翼而飞,现在只觉得他是一个消遣医者的混蛋。
和控夏一模一样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