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是实话实说, 又是买衣服又是打车又是租车的,钱确实不多了。
至于这前半句,免费送的。
对于花瓷来说两个人朝夕相处, 钟铭臣赤裸上身的样子她都见过,还抱着睡了, 虽然做人的时候还不习惯,但是嘴上没什么不敢说的。
“你要是把过来的钱拿去吃,我看也饿不着。”
“是哦”,花瓷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 又说,“可是我还想你啊,钱买不了。”
钱买不到?倒是新鲜。
钟铭臣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 花瓷还以为自己太直白了,狗男人不喜欢, 没想到对方又一转, 问她说:“会开车?”
“当然。”花瓷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
钟铭臣领口微敞,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脖子处有些微红,倒是不上脸。
他喉结上下一动后说:“你先回去吧。”
这话是对身边的跟他一同出差的助理说的。
人往花瓷那边走,让张淳把他的车开回去, 自己跟着上了花瓷这辆二手租来的大众汽车。
刚上车,密闭空间的温度比入秋的室外要高一些,但这氛围却冷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找到话题的突破口,花瓷想要开个音乐缓解一下,结果不小心碰到空调口,那一处的塑料板突然整个脱落了下来, 空调冷风直接冲出来,四面八方一起降温。
原本就不够热的氛围,一下子更冷了。
最后是钟铭臣先开的口,看着破损严重的空调出风口,说:“要不给你换辆车?”
花瓷看副副驾驶座上的人,长腿弯曲折叠在她这个破车垫上,一身被人精挑细选搭配好的衣服,此时正屈居在这转卖估计都不值十万的车里。
虽然违和,但是莫名有些有趣,就像有钱人进了平民窟,蹑手蹑脚,生怕一碰什么就坏了。
“你对谁都这么大方吗?”花瓷问。
对三花是,几十万的包说买就买,对她也是,新车说换就换。
但是这话到了钟铭臣的耳朵了就变了味,以他现在对两个人关系的定位来说,花瓷这话,就是在找寻自己的独特性。
很多员工、很多项目都需要有这一步骤,因为不具备独特性,就会被代替,或者留你去滥竽充数。
钟铭臣说:“现在给你花钱是利益最大化,你觉得高兴,我坐得舒服,长期生意,是亏是赚,一目了然。”
花瓷暗地里瞪了他一眼,笑得假模假式地说:“好,下次记得直说‘你觉得高兴’就好。”
明明少说能哄人,非要说一堆,费力不讨好他不知道吗?
“去哪?”
花瓷:“酒店。”
钟铭臣一个歪头,观察说话人的表情,对方一副“我是常客”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勾唇笑了两下,默认了。
最后到的也不是酒店,花瓷停在了楼下一家全景式的西餐厅,里面的灯光氛围,除了来约会的,应该找不出第二种关系。
钟铭臣没有言语,跟着花瓷的安排,到餐厅落座,娴熟地点完酒单之后,把菜单交给了花瓷,说:
“我看你不像没钱的样子。”
这边的价位,但凡眼睛没有眼疾,在门口就能看出来了。
花瓷翻动着菜单,头也没抬说:“没钱就不能约会了吗?”
等点完几个自己爱吃的,才又看着钟铭臣说:“我出力,你出钱,约会愉快不好吗?”
“冒昧问一句,请问这位小姐出了什么力?”钟铭臣问。
花瓷认真地给钟铭臣一一细数了了起来,“我坐了五个多小时的高铁,又开车跑来等你下班,钱都拿来找你了,现在还饿着肚子,你说我出了什么力?”
这不就是妥妥的人力。
“生意上,我见过很多人想方设法‘讹钱’,倒是没见过你这样千里迢迢讹一顿饭的。”
花瓷收起玩笑,认真深情地说:“饭在哪儿都能吃,但我想和你一起吃,几天没见了。”
钟铭臣手里还在摇晃着醒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直以顺时针方向摇晃的酒杯,暂停过后乱了方向,再回过来,已经换了顺序。
“怕是有人,我约不上。”钟铭臣醒好酒,抿了一口。
花瓷想起今天刚把关机多日的手机打开,上面居然又钟铭臣发的信息,是那天公司用餐后,问她有没有到家的信息,她根本没看见,所以就一直没回。
“我这不是自己过来了?所以这顿饭能吃吗?”花瓷期待地问。
钟铭臣也接她的话茬,跟异性约会吃饭的次数不在少数,不管是商聚还是私聚都有,只不过谈的话都是场面上那一套,即便对方有越界,他也能不着痕迹地拉回来。
只是今天,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又倒了酒,看着这人的眼睛,好像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走。
最终,钟铭臣点了点头,当下酒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便点,我买单。”
花瓷没跟他客气的,点了好多自己生前爱吃的,满足一下死后就没被正经满足过的小姐胃。
饭桌上,花瓷把感情工作做足了,这之后就是埋头苦吃,虽然吃得着急,但是从小养出来的举止习惯变不了,没有狼吞虎咽的样子。
花永良以前就说过,其实她手上功夫都教得好,就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语出惊人的毛病改不了。
“来之前不先说一声,这不像是一个合格情人该做的事。”俗话说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何况,钟铭臣身处的那个环境,钱、权、色是分不开的,即便没有沼泽缠身,也有人特意为他造一个,贴他身放着。
“怎么,怕我撞破你婚外情的事实?”花瓷倒是默认了“情人”这两个字,她现在确实没有挑剔的条件,起点低不怕,反正最后有名分就好,现在无名无分还是少娇嗔了。
“你对我很了解?还是说你对花家的事很了解?”
这不是花瓷第一次提到他的情感状况,钟铭臣没有义务跟人解释或澄清什么,毕竟只要是看一眼新闻的人,都应该知道他对花家以及自己那场联姻的态度。偏偏眼前这个人,很在意他的婚姻情况。
说起来也好笑,都是想当情人谋财了,还这么在乎金主的感情生活,开始钟铭臣只觉得这人矛盾,现在却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了解得太多了。
钟铭臣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花家”两个字,让她猝不及防。
花瓷依旧低头把鹅肝切小块儿,故作矜持说:“不了解的话,万一哪天被原配家人扯头花,你能帮我?”
钟铭臣眼神阴鸷,盯得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我和花家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你们这联姻是早早就定好的,怎么能因为人死了就翻脸说没关系呢。”
没办法,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她不帮自己正名,面前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他对家名单里的一个,虽然可能早就是了。
“你现在是在替情敌跟我生气?”钟铭臣突然问这话。
这句话但听很暧昧,但要是知道钟铭臣是什么语气,那就一点暧昧都没有了,只剩下怀疑。
“没有,我这是怕自己陷得太深,所以再告诉自己要摆正心态。”花瓷谄媚地给钟铭臣面前的盘子里送了一块切好的鹅肝,眼神深情款款。
钟铭臣细瞧她,推开她拿着空叉子悬着的手,说:“好好吃你的。”
“哦。”花瓷被拒绝也无所谓,准头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吃完饭,喝了点酒,不能再开车,钟铭臣问她住哪个酒店,打算找司机把人送回去。
结果司机一到,人还没上车,花瓷就晕乎乎地推搡着说:“女孩子晚上喝了酒不能一个人上陌生人的车。”
“放心,这司机除了开车不会有其他事。”
“那也不行,女孩子大晚上不能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车也不行。”花瓷说。
钟铭臣衣服被人拽得有些乱了,头一次在他身上露出了点狼狈的样子,歪头风大,吹得碎发挡住眼睛,花瓷看不清他的表情,直接上手碰住钟铭臣的脸,这手感还挺熟悉的,是她用爪子抓了很多次的地方。
她拨开人碎发说:“你太没责任感了。”
钟铭臣有点想笑,扶稳了人,把自己脸上的手拉了下来问:“我也是男的,你现在怎么不注意点,乖乖回自己酒店去。”
他实在没有酒后乱性的习惯,也不喜欢照顾醉鬼。
“你是老公,没关系。”花瓷伏在他肩头,喝多了,看着像在说着酒后胡话。
钟铭臣闻言,想将人拉远些,临近十一月,风已是凉的。
只是这冷风一吹,没把人吹醒,反倒冷得人一哆嗦,撒泼耍混找避风港。
“帮我顺顺。”花瓷意识混沌,来了一句。
钟铭臣被她强势拉着手,手放到了她头顶,乌黑细软的头发在男人掌心化开。
这脾气,跟家里那只猫还挺像,钟铭臣想道。
“你这几杯酒下肚,差使人的本领倒是见长。”
花瓷目光涣散,在强行中勉强注视着钟铭臣,“这是老公应该做的。”
钟铭臣原本握在她肩头,想要把人往外推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多年在谈判席亦或是赌桌上养成的习惯,即便是面对弹指间上亿的盈亏也能不动声色,此时听到这个于他而言有些荒唐的称呼,显得失神了。
钟铭臣将人扶着站好,看酒鬼脸上已经爬满了红,醉得不轻。
“叫得还挺顺口。”钟铭臣说。
花瓷不知道面前抱扶着自己的人在暗自编排自己,自顾自继续道:“要不是时运不济,这时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叫不出口的。”
所谓的时运不济,自然就是死早了,以至于现在倒霉催的,钱和老公全没了。
但在钟铭臣听来,她就是在惋惜上次去家里,两个人什么都没做,把他这棵摇钱树赶了出来。
“你倒是挺坦荡。”
钟铭臣跟人在街边站了半个小时,对一个人的忍耐程度已经超越了以往的极限,这下直接把人塞进车里,自己跟进去,用力合上车门,结束这场酒疯。
花瓷被人卖了还记得报出自己的酒店名,一家青年旅舍,环境很一般,她原本也没打算回来住,就是在见钟铭臣之前临时找个“更衣室”、“储物间”罢了。
花瓷之前还吐槽过钟铭臣是不是有洁癖,其实她自己就有很严重的洁癖,大小姐算是很双标了。她睡不惯低星酒店,更何况是低价旅舍了,所以刚刚打定主意跟钟铭臣混一晚。
做猫的时候,她的肢体已经对钟铭臣脱敏了,别说是共处一室了,就是同床共枕也是家常便饭了。这会儿形态变了,但好在意识模糊,肢体、肌肤对于钟铭臣也没有之前的陌生感了。
现在两个人的状态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花瓷这边已经有了老夫老妻的心态,而对于钟铭臣而言,她连个正经情人都算不上,顶多就是又一只来蹭吃蹭喝蹭睡的猫。
花瓷晕车,开了一路的车窗,冷风也就这样吹了一路,把人清醒了五六分。
到地方就十分自觉地安排说:“我去收拾东西,晚上去你那儿。”
说完,更是二话不说就下车了,留下钟铭臣,和饭后被叫过来开车的张淳。
张淳察言观色了半天,最后还是直接问:“老板,要等吗?”
就花瓷这一晚上的状态,他以为就是一个找上门的“情债”。但是老板没发话,他又不敢擅自帮人处理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后座上的人,语气有一丝无奈地说:“等她出来。”
“是。”
花瓷动作很快,主要是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所以拎着一个挎包就出来了。
后座上的人,此时没人纠缠,又变回了那副运筹帷幄、自尊自持的样子。
“往里点儿。”花瓷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包丢到了钟铭臣腿上。
钟铭臣往里挪了一个位置,把包放到空出来的空位上,挡在两人中间,“你最好是真醉了。”
花瓷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人突然冷了脸。
一时嘴快说:“不都是你拎箱子的嘛?”
“什么箱子?”
被钟铭臣反问了一句,花瓷才发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弥补说:“上次不是说了你养猫,肯定是猫箱呗。”
“我即便养猫,也有钱找人照顾,用不着自己拎。”
钟铭臣就是故意挖苦她没钱,暗示她搞清楚情况,现在是她要好好陪他,有求于人。
“你不拎猫箱?”花瓷还追问。
“嗯。”
那每天给自己倒粮、铲屎、拎猫箱的是鬼不成,花瓷就看着他装,也是老狐狸了,要不是她是当事猫,估计也被他骗过去了。
前头坐着的张淳,现在一听花瓷说话就心惊胆战,不敢掺和老板私事,这会儿只能装作不知,低头踩准刹车和油门,开车走。
这酒店钟铭臣也还没来过,下了车就去工作现场了,行李都是身边的人帮着带过来放好的。
工作人员按照他的习惯,订的是市中心一家高档满星级酒店,一楼是自成一体的法餐厅,电梯上去才是酒店。
总统套房在最上面几层,能清楚看到夜景。
花瓷已经好久没当过富家人了,这会出门的待遇,有种回到之前的感觉。
“今天真得谢谢你。”
钟铭臣眯了眯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订了个这么好看的酒店啊。”这种恍如隔世的生活对她来说是熟悉和陌生交织在一起的。
在明楼的时候,她也喜欢爬上猫架眺望对面的地标塔,有时候她都分不清是不是真的隔世了。
她执着地想要回家,但是到底有没有人在等她。有时候也想,是不是回不去也好,起码另一边有真正的家人在,但是偶尔做梦的时候,又能隐约听到爸妈喊她,让她再多玩儿一会儿,家里的饭还没好,不着急找他们。
钟铭臣不知道花瓷在想什么,但是看到高楼下各色灯光照进她眼里,对方眼底都是他化不开、看不懂的情绪,心头在规律之外一紧。
“家里住不习惯的话,回去给你换个地方。”
钟铭臣说的是花瓷那个小区,确实不怎么样。
但是她也就把那儿当个仓库,之后真跟钟铭臣交往密切了,再换也不迟,“不用。我以前还经常在山野村头里面跑呢,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有个四角地方给我住,已经很不错了。”
花瓷还记得刚变成野猫的那段时间,按理说她这个品种多是宠物猫,被宠物店拿去□□来卖的,走丢一只还正好被她装上了,缘分呐。
钟铭臣也不强求,看她此时一身酒气还未散尽,说:“去洗澡。”
“啊?你很急吗?”花瓷问。
钟铭臣一眼就看出她想到哪儿去了,“一股酒味儿,洗干净了再出来。”
这话这么就这么耳熟呢?
花瓷现在确实浑身难受,酒精带来的迷糊和在外一天身上的黏腻感一起。
“好吧。”
等她收拾好出来的时候,钟铭臣也已经洗漱完了,依旧是一身睡袍加深,发型随意,带着一种事后的颓靡。
这要是真结了婚,花瓷怎么也要人说说,自己吃得多好。
钟铭臣见她出来,掐了刚点的烟,抄起桌上一份合同样式的文件,走到床边,刚想递过去给坐在床边的花瓷,后者看见他来,自然地将手里的吹风机递了过来。
“喏,热风。”
钟铭臣:“我吹过了。”
花瓷:“哦,我还以为你过来要帮我吹。”
平时在家都是钟铭臣帮他吹猫的,虽然又一半以上的时间,自己都是被送到宠物店里去洗,但是偶尔出门回来脏了一块儿,也就在家将就将就洗了。
最近这频繁的人猫转换,脑子和行为习惯都有些转变不过来了,刚刚钟铭臣过来,她下意识地就要把吹风机交出去。
花瓷头发快要到腰间了,潦草吹完头,也过了小半个钟了。
“你刚刚找我干嘛?”花瓷问坐在另一侧的男人。
钟铭臣抬头,手上拿着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纸张,送到她面前说:“合同,签了。”
花瓷不明所以,粗略看了看上面定好的细则,这不就是妥妥的婚前协议嘛?
“我不签。”花瓷双手环抱在胸前,吹得半干不干的头发晾在一侧,撅起的嘴都够挂一个油壶了。
“怎么,现在有不缺钱了?”
“那也不钱,两性关系签合同算怎么个事儿?”
钟铭臣看她觉得别扭,好意解释了一句说:“个人习惯而已。”
“什么关系你都靠契约来保障吗?”
“嗯,签不签你自己决定,上面有写好的金额,我做什么事都喜欢一次付清,不喜欢分期。”
说实话,这上面的金额即便是从小不缺钱的花瓷看了也很心动,钟铭臣对于那些对他有用的人,出手确实大方,难怪大伯以前就总想着跟钟氏分食而享。
头发上未吹干的潮湿水汽又凝成了水珠,这会儿正顺着发丝往下滴。
花瓷将没吹干的头发往后一顺,扭过头,一咬牙说:“我就想要分期现金。”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一次性付清再多也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多呀,没名没分以后要是被赶回家了,这钱指不定都不够她还债的,所以这合同铁定不能签。
花瓷眯眼笑说:“喜欢呢,就想要有联系,你一下子全给我了,我还怎么惦记你,是吧?所以还是分期比较好,你招招手我就来了。”
前提是冲她招手的手里有钱。
“你对钱倒是执着。”
如果说花瓷从小是富贵人家家里,不应该爱财如命,那就错了,正是因为家里经了商以后,才能知道钱能给予人太多延伸的自由和价值。
爷爷膝下有三子,也就是现在大家所知道的大伯、二伯家,还有她花三家。
二伯跟着大伯一起转行从商,父亲传承老爷子衣钵,醉心书法。因为方向不同,人多势众的自然占优,后来经济行业成了龙头,大伯在家的话语权更大,花家也成了圈子里的经济一脉。随着父亲去世,这艺术全给断绝了,大家都开始专心搞钱了。
父亲之前就因为选择不同,变得人微言轻,所以花瓷能不知道钱的用处嘛。
花瓷看钟铭臣把协议放到了一边,知道他是暂且同意了,于是重新拿起手里的风机,开了热风,先吹到了钟铭臣的身上,“帮我一下,顺手的事。”
钟铭臣实在是搞不懂,明明自己才是花钱的那个,但是眼前这人,怎么每次差使他的语气都这么熟练。
“快点啊,一会儿被子都滴湿了。”
钟铭臣手里接过了风机,命令道:“转过去。”
果然是伺候猫伺候多了,这帮人吹起头发来也挺熟练的,钟铭臣头一次对自己感到荒唐,自从钟窈那妮子把猫送过来,就没什么好事。
原本还想着等钟铭臣帮自己吹干头发,搞点暧昧,顺利的话没准还能生米煮成熟饭,结果没等吹风机停工,她的脑袋就罢工了。
醉酒后清醒了就犯困,迷迷糊糊沾到枕头上,被人轻而易整个塞到了床上。
一晚上什么都没干,第二天床头多了一沓子现金。
花瓷翻了个身,身边的人依旧醒得比她晚。
钟铭臣太高了,平时只有坐着的时候能对视上,但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花瓷满心都是怎么不露馅,以后怎么洗白,观察他的表情、神态,根本没有心思客观打量。
他的眉眼比一般人要高一些,但是眉骨和鼻梁又很高,存在感很强,所以五官比例反而异常协调,中庭到下颚的线条流畅冷峻,长脸比短脸有的优势,就是总让人觉得严肃,有威慑力。
钟铭臣五官自带几分英气和痞气,再加上身高和一些背景条件,自然站在那儿就让人胆颤。
只是这会儿睡着了,五官舒展开,难得柔和了几分。
花瓷侧身用一只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从上俯视床上的人,感觉自己总结得很到位。
结果就在这时,睡着柔和的双目打开,眼神里的威光出现,打破了她一点幻想,还吓了她一大跳。
“看出什么了吗?”钟铭臣问。
花瓷回神躺好,双手搭在被子上,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说:“看出来你挺吓人。”
这是实话。
钟铭臣收敛眼神说:“我可以一点没看出你怕的样子,有经验的就是不一样。”
花瓷一个用力起身,掀开被子,身上的浴袍都是昨天的模样,刚提起来的气,一下子瘪了下去,“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啊?”
“什么?”
钟铭臣不解,直到他看到花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裹完好的浴袍,做出一副被人嫌弃的样子。
“我不缺钱,但是也不至于看见一个人就撒钱。”钟铭臣指了指靠近花瓷那边的床头柜,正是她早起看见的那一笔丰厚“奖金”。
算是她接下来几天的开销了。
花瓷又问:“那你说说,你对我怎么感兴趣的?”
这个必须问清楚,方便以后对症下药。
“如果你要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那就把合同签了,毕竟兴趣喜好这种事情说变就变,没有长期保障,合同保障的就是这种没有保障的事。”
居然把包养的事说得这么正义凛然,不过也是,她现在连个基本的社会保险都有不了,唯一愿意给她保障的居然还是钟铭臣。
想到自己流浪以后,被多少人抛来抛去,最后来落到钟铭臣这儿混口饭吃,心里原本发着酸,这会儿被暖得全都蒸发了,只剩下感动。
果然,没爹娘的孩子像根草,现在世上只有老公好了。
“你这么喜欢我啊?”
钟铭臣原本想要打破她无端冒出来的想法,下一秒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得问她:“不担心我有老婆的事了?”
“不担心了。”除了她自己,“花瓷”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一个死了的人,过好现在,打算以后才是要紧的。
“对了,既然你不想签合同,那方便说一下名字吗?我不想每次都称呼你为小姐,不觉得怪吗?”
两个人交往了这么多次,花瓷才想起来,这人居然都没有问过自己的名字,也太不上心了。
花瓷:“我在家排第三,要不就三三?”
一时也编不出个名字。
“你倒是应景,大名呢?”
“小名,我喜欢亲近的人叫我小名,可以吗?”她可不敢报上大名,下一秒不是把她送回去警察局就是精神病院。
钟铭臣这次出差算是短途出差,所以工作安排也压缩得很紧,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各自打道回府了,他下了专机先去了公司,加完班才回家。
而花瓷在外面忙活了几天,回到家就只想摆烂,躺在地板上,连毛都懒得舔了。
等钟铭臣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猫粮只少了一点,还以为是中途阿姨过来一趟,给满上的。
两个人各睡各的,三花也没折腾去他屋里睡,就在地板上躺了一天。
第二天被人从地上直接抱起来,前一秒还在打呼做梦,下一秒睁眼自己就悬在半空中了,跟做了个跳楼机似的,吓得她大声“喵”了几声,惊醒发现家里有客人。
钟铭臣早就起来了,这会儿从书房里迈步到客厅后面的岛台,倒了杯水,“怎么光顾到我这儿了?”
钟玉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全是刚刚逛街的战果,所以钟铭臣才有此一问。
“她,非要过来,我就送她过来了“,钟玉清指了指钟窈说,“顺便拿了点东西,你有空上山了给老爷子带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钟玉清没少给老爷子送东西,托钟铭臣带的次数很少。
“你公司最近不是在那儿有事儿嘛,听老爷子念叨你好几次了,让你带也是顺手的事。”
钟玉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分成了两摞,一摞是要让钟铭臣拿去的,另外一摞则是晚点自己要带回家去的,刚刚上来得急,东西也没分好,干脆就一起提上来了。
“行了,别倒腾猫了,你这衣服最不耐毛粘了。”钟玉清拉过钟窈说。
三花睡眼惺忪,被蹂躏得炸了毛,凌乱得不成样子,眼神却是哀怨地看向钟铭臣,仿佛在说,你也不管管。
“对了,你怎么养上猫了?”
钟窈听见老妈这话,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钟铭臣则全当看不见,说:“磨磨性子。”
“磨性子你不养狗?养猫能磨你什么性子。”
钟窈就养了猫,就是那只叫西西的英短,西西已经算是粘人的了,但是钟玉清还是觉得没狗麻烦,每天只要放点吃的,让家里阿姨换换猫砂就好了。
然而,钟铭臣却说:“这只特别磨人。”
“喵!喵!喵!(我磨你是看得上你!)”
“听着是挺凶的。”钟玉清说。
钟窈则是想得长远,已经开始担心西西以后的夫妻矛盾了。
两个人见钟铭臣手里工作停了,就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看似休息,但钟铭臣是什么人,即便是老爷子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个七八分,更别说其他人了。
“有什么事说吧。”钟铭臣直接开门见山。
钟玉清这才叹了口气,说:“你姐夫不是回来有段时间了嘛,上次谈的那个合作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想来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帮上点忙,那个项目前景不错,你可以先看看,过几天再决定。”
刘墉早前也是有点名气的青年才俊,跟钟玉清是大学同学,毕业没两年,两个人就结婚了,当时不少人都说刘墉运气好。
刘墉这个人内敛,有什么话都不直说,钟玉清则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两个人还挺互补的,婚后刘墉给钟玉清的尊重也是一分不少,从钟窈跟妈姓就能看出来,毕竟钟玉清就生了钟窈这一个,一直也没有生二胎的打算。
“最近在忙河滩的项目,手伸得太多,反而事倍功半。”钟铭臣说。
钟玉清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入资刘墉这边的事。
“钱的事,从老爷子那边划吧,到你账上,怎么用你看着办。”
这样一来,就是把这部分钱当做了婆家给钟玉清的钱,之后即便是刘墉那边有什么事,也不会牵头到自家这边,泥潭里搅和进越多的人,就越难出来,那重量会把人死死地拽到底。
然而,钟玉清又怎么会不知道钟铭臣的顾虑,刘墉先前生意失败,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太冒进,这是个双刃剑,那时失败,如今成功,都跟这点脱不开关系。
“行,我知道了。”
钟窈在后头跟三花你追我赶,碰出不少动静,钟玉清见了,笑着问钟铭臣:“你这猫跟之前在我们家外头那只挺像的,都是三花,有阵子西西天天就趴窗户上看。”
“是吗?”
“可不是,当时西西发情发得厉害,看见漂亮小猫就当自己老婆了,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只猫就不见了,钟窈吵嚷着带西西去做了绝育,回来以后茶不思饭不想好一阵,这些天才正常。”钟玉清说。
其实她并不反对钟窈养宠物,但是也不会让她把家里当收容所一个劲地往家带,再加上刘墉本身就不喜欢这些,两个人又考虑到最近的升学问题,就严厉了些。
说到升学的事,钟玉清说:“对了,钟窈升学想到市重点估计是够呛,我跟刘墉想着实在不行,走去国际高中省点心,国内竞争压力太大了。”
钟铭臣放下水杯,点了点头,看着不像是赞同,只是不表态的样子,蹲下身子,招手让躲在猫爬架后面的三花过来。
三花跑得脑袋一颠一颠,急切得很,一下子扑到了钟铭臣怀里,钟铭臣揉了揉猫眼,一把把她抱起。
三花背上的毛都快被钟窈撸秃了,此时躲在钟铭臣怀里努力给自己舔毛。
“问你呢,你什么意见啊。”钟玉清没见他对一只活物这么上心的,直接抱起来,钟窈跳起来都够不着,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钟窈消停了,先发表意见道:“去国际高中,还不如直接送我去念美高呢,再说了我英语又不好,不比在公立学校轻松。”
“你爸要肯送你现在就出去,我二话不说就把你送走,你信不信?”
钟铭臣一只手抓挠着三花的脑袋,看着像在安抚,一边说:“慢慢考吧,实在不行再送走也来得及。”
“小舅!”钟窈气急败坏地喊他,照这么安排,她就是两份苦都得吃,想要真放松,让爸妈同意他把三花接回去不知道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有道理,就当多一个选择了。”钟玉清说。
钟窈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看着三花惆怅,心想,可怜的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你回自己家了。
然而此时窝在钟铭臣臂弯处的三花,打理好自己的毛毛,垂下来的大尾巴左摇右摆,心情舒畅,心里根本没想着换人。
等到下一秒,自动投食器唱出一首欢快的儿歌,紧接着朝地下的猫碗里洒出足量猫粮,一颗颗冻干颗粒比猫粮还多,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这是钟铭臣前几天给她新换的猫粮,为了不让她总是依赖活人饭,馋饭菜,就又改善了一下原本已经很奢侈的贵价猫粮,换成了现做的新鲜猫粮,每三天会有师傅来送一次。
这下三花别提多爱吃了,吃饭跟吃零食似的快乐。
钟窈站在一旁都能闻到肉香,转头对着钟铭臣说:“怎么跟上次我找你要的不一样?”
“找人定做的。”
靠!
“要不我把西西送你这儿过两天?”
之前的牌子不好买就算了,这次都找人定做了,多一份也不过分,怎么说就是多放两勺料的事。
然而,钟铭臣想都没想说:“不行。”
钟窈问:“为什么?”
“她应激。”钟铭臣指了指心无旁骛,咬着猫粮吃的三花说。
“三花什么时候会应激了?”钟窈看三花这大大方方走逛,饿了就吃的样子,哪有一点应激的样子,再说了三花的性格她多少有点了解,是野猫,性子也凶悍,向来只有她把别猫搞应激的份。
钟铭臣言简意赅,“自己的猫自己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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